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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婆婆

第二天一大早,曹傑回來的很早。

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一籃子十個雞蛋。

“阿孃素來知道你要強,實在怕你臉上過不去,叫我拿雞蛋來與你,今天我們去老宅吃飯。”

曹傑說這話興沖沖的,倒叫於春想起久居深宮的妃嬪被皇帝召見。

當然,於春更關心的是他丟下一家人忙了一夜的事兒成了沒。

當然,

‘開機開機開機——’

“那地契辦下來了?”

“哐!”竹籃砸在地上,籃子裡面呼啦啦滾出三個紅薯來,曹傑眉間夾了個回字,很不耐煩,“你就是沒事找事,一天天的就不能安安生生的過日子,難怪都說你事兒多!”

“我那裡——”胸腔燒開了,沸騰著,於春想到昨天的打,眼睛紅漲著緩了口氣,“還不是為了兩個小娃兒,金山銀山不如銅板在手。”

“阿金尋的中人,阿金一筆拿出來了三百貫,本是要尋我的,但你知道我們買了這個院子後哪裡還有大筆錢?本就是他拿的錢,要添我的姓名,李萍在家鬧翻了天,後續還要養魚立圍牆,再定個契就是了,阿孃都說了,咱們家就我同阿金兩人,他還能虧了我?”

‘鳳姐:好大的口氣,就你們這個院子可值一百五十貫?他那好弟弟可是贅婿,養老都是你們的事兒,那宅院可是你家這個草包出錢購置的。’

鳳姐的話犀利,刺破了於春的裝腔作勢。

她忍著顫抖不適,鼓起勇氣追問:“咱家還有多少錢?”

‘鳳姐:若是一頓火氣就壓服了你,就等著做乞丐吧!’

顯然鳳姐很看不上她的窩囊。

於春從小卻被教育了樸素的價值觀,男女平等,她又沒有工作掙錢,錢是曹傑掙的他決定。買地,出錢的是大爺,地契給曹金倒也公平合理。

她絲毫沒有想到,若不是她在家操持家務曹傑如何能安心掙錢,她沒有絲毫的配得感,夫妻共同收入她本身有一半的所有權。

從小被懂事,聽話,乖巧規訓,她竟不知道她也有資格要求財產,就像大象被栓在木樁上。

地算是他曹金買的,只要後來養殖的契約定好也就算了,她還是覺得錢還是得往外去掙,這個農場能保證在這場戰爭中一家子餓不死就夠了,他們還年輕,還有大把的主意和精力來掙錢。

但是,鳳姐的話將曹傑和她母親兄弟掩蓋的事實撕開了,可以清楚的看見整件事下紅彤彤的血肉,淌著血,化著膿。

也就是說曹金一家現在跟他父母一同住的那個大院子一半以上是曹傑掙的,他十年的俸祿,朝廷給的官田得的祿米暫且不說,一年至少三十千,十年的俸祿就是三百千。

還有五年的鏢師,一年是一百千朝上,他素來的開支都是從各地帶貨轉的差價,他買房子用的就是這個錢。

這都是鳳姐從隔壁打聽到的原主曾經說出去的八卦。

也就是說如果他爹孃把錢都給他,一百五十貫他並不缺。

“不對啊,爹孃不是收著你的錢麼,我們不要多,總共三十畝,只要五畝,五十貫不過是你半年的鏢錢。”五畝夠養活一家子人了。

“哪裡有錢,你不知道阿孃自從生了我身體就一直不好,十天有五天都要吃藥,阿金又是贅婿,奉養雙親是我當份的事兒,拿這事去尋阿孃,還做人不做?”

曹傑輕蔑的抬起眼來,重重的將水杯的砸在桌子上,嚇的曹芳猛的一哭。

曹傑連忙將女兒摟懷裡,貼著她的額頭猛的一親,舉的高高的,又咯吱她的小腦袋,逗的曹芳哈哈大笑。

這一哭一笑驚醒了曹榮。

“阿孃,阿耶——”

“沒事你睡,妹妹有起床氣!”於春安撫了曹榮,下槽牙咬的嘎嘎作響,將曹芳往曹傑懷裡一放,斜了曹傑一眼,起身往灶房去。

對她來說無法,她媽從小就教她吃虧就是佔便宜,老天爺看著呢,然而,胸腔裡是一股無名的火。

正義果然就是不存在的,哎,這個社會本來就是灰色的,自己掙吧,反正是接手於春的人生,既然決定要離開,曹傑的閒事不管。

‘李紈:這是無解的,曹金是贅婿,只要婆婆偏他,只有熬。’

這是她的切膚之痛!

“家裡還有多少錢,咱帶著兩個小娃子,總不好坐吃山空!”

曹傑沒有說話,將曹芳遞給於春,曹傑熟練的生火,從陶缸裡舀了一把砸扁的麥片沖洗下放鍋裡,放上竹篦子蒸了一碗水蒸蛋,他又從布袋裡舀了一把麵粉用筷子攪麵糊。

“這馬上就要打仗了,明天岳父來了,我的意思安頓了他們,抓些魚來養,就用你說的法子割草來,這樣的大戰,還不知道活不活得下去!不管怎麼說,阿金是我唯一的兄弟,你弟弟也才長成,如何當得起家。”

曹傑說著,一把攬過於春的肩膀固定住她的視線,“你放心,我當日說必叫你過上叫人羨慕的日子,這場兵禍過去,我定尋個人來幫你帶阿芳,你只管在家中閒坐。”

於春見他強橫到出乎情理之外了,也暫時開不得口。

於春咬牙掙來他的爪子,一眼都不想看見他,將頭埋在曹芳身上,忍著怒火。

她不是於春,不吃餅。

還得想辦法弄錢,現在對於藏的胡椒她沒有一分道德負擔,太該藏了,靠這個男人一家人怕是要餓死。

半響,火氣下去一些,她錯身撿起婆婆給的三個地瓜,呵呵,真是善良大方的好婆婆,她會後悔的,這曹傑簡直是愚孝——

‘李紈:他說的有道理,亂世宗族必須抱團。’

‘鳳姐:嘖嘖,想不到,這人還算有點用處,嘖嘖……竟能做飯,人情世故倒也不差……嘖嘖,難怪能哄你一家人過來。’

鳳姐對曹傑的認可透出對於春鄙視簡直臭豆腐氣味一樣不做遮掩。

這是有多沒見過好人啊?!

火焰翻飛,鍋中水滾出麥香,於春沒明白鳳姐的嘖嘖,她認同李紈的話,有些明白原主為甚麼選這個曹傑了。

‘黛玉:不管怎麼說,阿春你且提防些個,他話裡的意思,家裡沒有餘錢,他恐怕要從你孃家拿錢買魚投入他弟的田地裡,至於買女奴,唐律諸略人、略賣人為奴婢者,絞。’

‘春:啊?’

‘寶釵:顰兒說的是,平民禁止蓄奴,用你們的話來說,那是畫餅,至於你孃家的錢若是虧在曹金的農莊裡,你將再無孃家,甚至你一家人都會,嗯,用你們的話來說是被吸血。’

‘鳳姐:你別傻乎乎的拒絕,你若挑明瞭就是跟他爭執,這話該叫你父處置,最好是扯個謊,沒錢了。’

甚麼,她們聽到的是同一個人說的話嗎?

剛才曹傑說啥了?

半響,曹傑將碗裡兌水的麵糊攪拌均勻倒鍋裡,不一會兒,粥好了。

於春將曹芳放她的專用椅子上,腦子裡的糊塗沒有人情世故做補充,寡淡得很,很不能思考。

她有腦子嗎?

“嘚兒!”她自顧笑了起來,搖了搖頭,不要分神。

曹傑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你怎麼還站著!”曹傑說著手裡的筷子、碗又乒零乓啷的吵鬧起來,曹榮諾諾的拉了拉於春的袖子。

“阿孃,我們快點擺碗筷,不然阿耶又要生氣了!”曹榮說著已經將碗筷都端過去放在飯桌上。

於春得到了指令,哪能讓小娃兒操心,多可憐的孩子,趕緊收拾起來,盛飯,喂孩子,完全忘記了自己昨天才被打,還是個病號,更別提錢的事兒了。

吃過飯,曹傑領著曹榮抱著曹芳出去溜達,於春拿著三個鬥碗想了半天還是一團亂麻,躺在床上閉眼休息。

頭好痛,有甚麼明天再說!

太陽照耀不到的地方,通靈寶玉之中,十二釵們在於春感受不到的地方激烈的爭辯著。

‘湘雲:這怕不是個傻的!’

‘黛玉:真是風刀霜劍嚴相逼,我一直以為我就夠可憐的,從小父母雙亡,體弱多病,遇人不淑,但,真沒想到天底下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一面暴力、言語鎮壓自己的妻兒,一面諂媚奉承愚孝於自己的父母,而阿春無錢無產無孃家人支撐,還有一雙孩童拖累,真是生生看著她溺斃於這世道人心!’

‘寶玉:妹妹休要傷心,你總是至情至性,她如今有妹妹的幫助,有我們那麼多人出主意,總會好的。’

‘鳳姐:天底下無新鮮事,這些個事情本就是她自作自受,她若是不貪色慕財,上不了這寡當。’

‘惜春:又有誰教她呢?對兩個小娃兒就可見她心地善良,就是個普通的平民百姓,遇到這樣的事兒只能如此,這就是因果就是宿命,只有冷心冷性才能掙脫這桎梏,不然又是一個新的墮落的加害者,她還有些許見識,害人更重,姐妹們何苦管她的破事,沾染這因果!’

‘寶玉:惜春妹妹,事情還未發生,如你所言她心地善良,若是見死不救,又是何等因果?’

‘惜春:哼——’

‘鳳姐:以我說,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她腦中那句,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深得我心,與其被別人算計死,不如鬥死!’

‘李紈:誰都是你這個破落戶一擠眼一個點子不成,好不容易得了個看戲的地方,這男人肯養家能吃苦會哄人,已經是一等一的丈夫人選了!孝道在當年在如今都是邁不過去的大山。’

‘鳳姐:大清都亡了114年了,你怎麼還活在過去,學你憋憋屈屈一輩子——’

‘李紈:學你,因果報應一卷草蓆裹殘身!’

‘鳳姐:你蠅營狗苟混到老還不是兒子剛有點起色被嫌棄至死自己了結自己——’

‘巧姐:阿孃,不要吵了,我怕!’

‘鳳姐:哼——我跟你大娘鬥嘴玩呢!’

‘李紈:哼,寶丫頭說的對,萬事還在她自己,咱們不過是個看客。’

灰白色的沉重的晚雲中間時時發出閃光,接著是一聲頓響,震耳的大音還沒有息,空氣中已經散滿了溼氣,大雨滴滴答答的落下來了。

於春急著推開門,卻見曹傑領著曹榮已將晾曬的菜乾都規制到灶房裡,雞狗都攆窩裡了,她抱起曹芳親了一口,這日子,且熬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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