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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放肆些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梧桐堂門前車水馬龍。

每天前來拜見羊慎之的人數不勝數,在過去,來拜見羊慎之的都是些年輕才俊,可在如今,前來拜見他的不是成名已久的大名士,便是有官爵的大臣。

可謂是談笑皆名士,往來無白丁。

梧桐堂又從‘建康月旦評’開始轉型,不再拘束於年輕士人,從大家普遍認可的高雅之地,變成了諸多不同派系計程車人們聚集起來發表政治觀點的重要場所。

有新派的大臣來見羊慎之,跟他諮詢怎麼才能徹底消滅劉隗和刁協,並提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羊慎之則為他們解析,說出自己的一些觀點。

有禮法舊派的大臣來見羊慎之,希望能透過利益交換來換取羊慎之的退讓,勿要逼迫太甚,羊慎之就跟他們進行利益交接,像個熟練的商人,討價還價。

羊慎之所掀起的風暴看似已經結束,實際上,卻還是在不斷的醞釀,戰鬥的號角一旦被吹響,這場廝殺便不會輕易結束。

他已經初步完成了自己的目的,能初步介入國中大事,距離自己真正的志向,‘掌握大權,驅逐韃虜’又近了一步。

今日最先來拜見羊慎之的乃是范陽人盧綝。

他四十多歲,比羊慎之要年長很多,出身范陽盧氏,有才幹,以正直聞名,受皇帝信任,在朝中擔任尚書郎之職,負責尚書檯日常政務。

這可不是小人物,尚書郎多用以從高階濁官到頂級清官之間的過渡,提拔為頂級清官也只是早晚的事。

可是在見到羊慎之之後,這位大佬竟然主動要行禮拜見。

羊慎之都被驚到了,趕忙起身避開,“小子豈敢受盧公之禮?不可如此。”

盧綝看起來有些虛弱,他的膚色蒼白,嘴唇龜裂,身上還能看到許多明顯的傷痕,羊慎之上前扶著他,要讓他上座,可盧綝死活不願,羊慎之只好與他並列而坐。

盧綝長嘆了一聲,“這次若是沒有郎君,只怕我就要死在小人的手裡了。”

“我是特意來拜謝郎君的。”

“郎君恩德,沒齒難忘。”

羊慎之回道:“公稱子謹便是,陛下賢明,雖一時被小人矇蔽,可不會放縱他們濫殺無辜,何況,熊公,周公一直在為您的事情奔走,就是沒有我,陛下也絕不會讓惡賊害了您。”

盧綝搖頭不語。

他本來跟皇帝頗為親近,是屬於禮法舊派的人物,可沒想到,刁協上任尚書令之後,想找個人來立威,正好讓他撞上了。

就在前些時日,刁協醉酒出行,在大司馬門外遇到盧綝,他要求盧綝迴避,給自己讓路。

因為刁協說的難聽,盧綝覺得受到了羞辱,況且,他也不是甚麼小人物,論功勞資歷名望,他也不懼刁協,便沒有退讓。

然後,刁協就讓人將他從馬背上拽下來,一路拖行到自己的馬車前,狠狠羞辱了他一頓。

熊遠連忙上書彈劾刁協,周嵩也為他走動,還揚言要為盧綝復仇,設法去毆打刁協一頓。

皇帝雖然親近盧綝,但是在他心裡,新政的事情最重大,他自然是不會折刁協之威的,只當沒聽到。

刁協就找了個藉口,將盧綝暫時扣押於府中,聲稱要徹查他不法的行為,以此震懾尚書檯之眾。

劉隗刁協這兩個人,是屬於殺紅了眼,帝黨的一樣不放過。

正好,羊慎之這次上書,將劉隗刁協處置的許多人給救了出來,其中就包括盧綝。

不過,羊慎之覺得,就是沒有自己,這位也不會出甚麼事,能在尚書郎的位置上過渡,讓熊遠出面死保的人,肯定不是甚麼小角色。

刁協也未必敢真的對他下手,敢跟熊遠撕破臉,大概也只是想將尚書檯裡的人換一換,恐嚇一二,好徹底執掌尚書檯而已。

像盧綝這樣被劉隗刁協折騰過的眾人,也基本都來拜謝過羊慎之了,盧綝是最後一個。

盧綝繼續說道:“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報答子謹之恩情,錢財田地宅院之類,對子謹而言,如糞土也,若送這些,恐讓子謹誤以為我是在有意羞辱。”

“唔....”

羊慎之沉默了一會,方才說道:“我做這件事,是為了天下大義,不是為了甚麼回報,況且,國內如公這般實幹之臣不多,能幫上忙,已是榮幸至極,公不必言甚麼報答。”

盧綝搖著頭,“不可不報。”

“昨日陛下召見,陛下讓刁協在私下裡向我道歉賠禮,又勸慰了我幾句,往後我不會在尚書檯當差了,或往廷尉府。”

“不知子謹可有能舉薦給我的賢才呢?我願闢往廷尉府中。”

本來還不太在意的羊慎之忽抬起頭來,闢請?

你不會是直接出任廷尉吧?

廷尉是九卿之一,第三品,是全國最高司法審判機構的長官,一等一的重要部門。

羊慎之嚴肅的說道:“公方才還說,不願羞辱我,現在又是在做甚麼呢?”

“廷尉之事,干係重大,屬官之選,更是不能輕視,這豈是能作為報答而隨意闢請的?!”

盧綝一愣,面露愧色,“是我考慮不周。”

羊慎之這才收起鋒芒,“公勿要再說甚麼報答的事情了,我聽聞,廷尉之事,多有不便,地方有訴狀至廷尉,只要牽扯勳貴,必是退回,不願嚴懲。”

“公乃能臣,上任此位,必會使賊人收斂,讓無辜良善不受欺辱。”

盧綝聞言,面露悲色。

他本人對廷尉這個位置不是很滿意,尤其是當下的廷尉。

早在他剛當尚書郎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很快要被提拔到重要位置上,他有過期待,沒想到,竟然會是不算太清白的廷尉。

皇帝讓他當廷尉,目的再明確不過,就是要配合劉隗處置門閥大臣的,可一來,盧綝雖忠君,而士人觀念卻極重,不認可嚴刑峻法,不喜劉隗刁協,畢竟他自己才剛被刁協羞辱過。

二來,他要是完全按著皇帝的意思去辦事,要得罪的人可就太多了,往後要是再來個羊慎之這樣的到宮門前上書彈劾自己該怎麼辦?皇帝能像保劉隗刁協那樣死保自己嗎??

想到這些,盧綝便不由得悲涼起來。

羊慎之盯著他,又令人上茶,讓楊大將門關上,守在外頭,不許別人靠近。

“盧公可是在為接下來的事情而發愁?”

盧綝遲疑了下,壓低了聲音,“陛下之用意,子謹必然知曉,我與那劉隗刁協,絕非一路之人!可是,我這....唉,為之奈何?”

羊慎之正色道:“盧公不必為難!”

“哦?”

“廷尉之事,雖不甚清白,可十分重要,由盧公這樣的賢人出任,吾等心安矣。”

“我知道盧公所擔心的是甚麼,一是擔心被士林誤解,二是擔心不得以害了賢人,三是擔心不能完成陛下的詔令,有違臣禮。”

“我有些話,公可以聽一聽。”

盧綝也不敢將他當作後生對待,表情嚴肅的坐在一旁,流露出請教的姿態來。

羊慎之說道:“陛下親自下令要辦的人,公一定不要拒絕,如此不辜負陛下,盡人臣之禮!劉隗刁協下令要辦的人,公一定不要遵從,如此彰顯德行,表示自己非與二賊同路!”

“而其餘諸案,無論涉及何人,公都可以秉公處置,不念私情,如此則不負士林之名望也!”

盧綝愣了下,又問道:“若是有人非議....”

“公不必擔心!”

“我這梧桐堂,往來的人不少,若是有人非議,我會幫忙澄清,公只管去做,有吾等助威,不必擔心甚麼流言蜚語。”

盧綝大吃一驚。

他知道羊慎之確實有這樣的本事,過去羊慎之都是傳出一些風雅小故事,但是宣陽門的那件事,這就不是甚麼小故事了,這是大故事!

這件事後,羊慎之的名頭響徹各地,同齡人裡已沒有了對手,一騎絕塵。

加上他對劉隗刁協的全力輸出,是證明他是鐵打的清白大臣,是反劉刁的急先鋒,新派的主力軍,他要是開口保證自己的名聲,那自己的名譽還真的不會輕易遭受衝擊。

盧綝原本是來報恩,還清人情的,沒想到,又要欠下一個...

盧綝一時間有些犯難。

羊慎之笑著說道:“我這次得罪了劉隗和刁協,而陛下遲遲不願處置他們,看來二賊遲早還會捲土重來,他們肯定是要羅織罪名,來報復我,有盧公擔任廷尉,我再也不必擔心他們的報復了!”

聽到這話,盧綝的心裡頓時有了底。

兩人聊了許久,愈發的親近,又一同吃了飯,羊慎之這才將他送出門。

盧綝離開之前,低聲對羊慎之說道:“倘若有人以無端的罪行來詆譭子謹,我會及時出手,不會讓賊人得逞。”

“子謹可以安排一個奴僕送我回府,讓他記住我的府邸所在。”

“善。”

.......

楊大負責去送盧綝回去。

當他回來的時候,羊慎之正坐在書房內,跟幾個親信密謀,連呂良生都在其中。

楊大趕忙行禮說道:“郎君,我已將盧公送過去了,記下了他的住處,盧公又讓我記下他門下一個親信,喚做蘇郎的,說是往後若有大事,會讓他前來。”

“好,你先回去休息吧。”

楊大行了禮,轉身離開。

羊慎之坐在上位,孔,鄧,江,呂四人坐在兩側。

呂良生一般是不參與大事,只做經營,這次羊慎之將他也一併叫來,共談大事,他略顯得拘謹,坐在最後頭,不敢說話。

孔昌開心的說道:“有盧公在廷尉府,我們就不必擔心被報復了!”

江逌不在意的說道:“無論他在不在,劉隗刁協短時日裡都不敢為難我們,往後的事情尚不好說,但是如今,無論是他們,還是宮裡那位,都是絕不敢貿然下手的。”

羊慎之輕輕點頭。

“不錯。”

“所以...我們要利用好這次的安全期,稍微放肆點,乾點真正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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