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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賈璉破懸案3

他把這個想法跟王熙鳳說起,王熙鳳才給了讓平兒去試探的主意。

只是風險太大,賈府真正能打的護衛並沒有多少,還好他從北靜王府臨時借了兩個輕功絕佳的侍衛來,一路他倆跟著到村口後直接輕功竄到陳老漢家的屋頂,尋了絕密隱藏位置進行蹲守,一是為了監聽,二是為了倘若陳老漢懷疑了平兒,他們能夠第一時間帶著平兒飛走逃離。

平兒在心底反覆琢磨著待會要說的話並演練了一番:“第一句就得是,我是趙家人,我家主子讓我傳話,她身體有恙,結親的日子再往後延兩天。”

賈璉也幫著分析:“倘若他要打斷你,就會在你第一句的時候反問:甚麼趙家,哪個趙家。這會兒你再加上一句‘裝甚麼糊塗,想不認賬?’估摸著能唬住這陳老漢,你再說後頭那句,想來可以。倘若對方堅持稱你找錯了地方,或者不認識甚麼趙家,你就說,你兒子不想結親了?倘若是如此,我這就回去稟告,讓我家主子來退婚就是。如若他繼續說甚麼我兒子定親的趙家又不是你們這種有錢人,你就立刻給那倆侍衛大哥打眼色準備撤,如若他半信半疑,怕是會在這會兒說出新娘的名字,問你可是新娘家的人,倘若他說了,你可要接住了話,不要提前暴露了。”

平兒斂定心神,指尖叩在黑漆木門上,三聲輕響,不疾不徐,是大戶人家下人傳信的規矩,無半分鄉野的急切。門內立刻傳來陳老漢粗啞的喝問:“外頭誰啊?敲甚麼敲!”

“趙家來人,有話傳與陳老漢。”平兒的聲音清泠穩當,裹著幾分府裡當差的規矩氣,不高不低,隔著門板剛好聽清,無半分張揚。

陳老漢探出頭來,一雙眼先剜著她遮臉的素色帷幔,又掃過她青緞夾襖、繡著暗紋的鞋履,眉頭當即擰成疙瘩,滿臉戒備:“誰啊,到我家來做甚麼?”

今次似乎有些不太平,陳老漢雖是個地地道道的老豬倌,住在鄉下,世代養豬,本應眼界很低,粗糙老漢兒,卻是有著本能的警惕,他記得昨天有一夥人來問白豬,隨後就有人來敲門,怕是不太平。

他很是謹慎的抬眼看了看來人,是女子,帶著帷幔,那身衣服看起來就富貴。

聽見他問話,平兒輕咳一聲:“趙家來人,替主子傳話。”

陳老漢心中警鈴大作,他知道,這個村子裡都是陳姓,而且這村子大多知道他將兒子跟一個趙姓人結親,可從來沒人知道是哪個趙姓人,更沒人知道是貧是富,怎突然有個自稱是趙家人的婢女前來傳話?他不敢應,也不敢不應,便只好反問一句“滿莊上的人都姓陳,何來甚麼趙家?不認識,沒聽過。”

平兒鎮定自若:“怎,你們陳家不打算結親了?我這就回府稟告主子陳家悔婚,給陳大郎安排的差事也不必讓他做下去了。既非我主家女婿,怎敢居那位置。”

這是來的路上賈璉告訴她的訊息,但也無法確定這訊息的真偽,畢竟也是陳老漢告知給鄰居的說辭,萬一陳老漢講了假話,此刻平兒就已經穿幫,大禍臨頭。

但陳老漢聽聞平兒的話後驚疑不定,再次打量一番平兒,試探著問了一聲:“說的甚麼話,聽也聽不懂,說的像我兒吃軟飯的。你到底誰啊,以前都沒見過你!”

平兒聽出來了,這句問話重點在後半句:“你到底誰啊,以前都沒見過你。”平兒猜測這句話的意思大概是在講以前不是她來傳話的。

“我是主子的貼身丫鬟。”她亮了一下帶著趙字的腰牌,仔細回想著賈璉告訴她的資訊——好似有說到新娘病了,她掂量著要不要用這個真假難辨的資訊去刺探,也在觀摩這陳老漢的反應。

陳老漢似乎是信了,他垂眸看到腰牌上的趙字,恍惚是見過的,便又問道:“可是玉孃的丫鬟?”

倘若他說別的名字,平兒還真不敢應下,這玉娘兩個字,卻是王熙鳳跟她講過,是二爺新案子裡的人物名字,當即她便應下:“既知道還敢否認,也不怕砸了你兒子那婚事。我家主子說了,她身體有恙,病還未好,婚期延後。”

陳老漢心中知曉自己兒子這婚事來的不容易,當初正是說趙家小姐病了,要尋一個八字上家的兒郎沖喜,千挑萬選的選中他家兒子,還將他兒子調去城裡給了活幹,連聘禮都沒有要多少,只點名要那頭大白豬。

若是因為他,再把兒子這婚事弄沒了,可划不來,他便問道:“不知延期到何時?小老兒這邊也好準備著。”

“我家主子的意思是先延半個月,若是不行,先委屈大郎入贅,你們家先準備著便是。”

陳老漢臉色一黑,他辛辛苦苦養的兒子要入贅姓趙了?自然是不情願的,但他人微言輕不敢跟這趙家鬥法,也只能期待著這姑娘早點康復,也算他兒子“沖喜”成功。

陳老漢卻不知道,他娶的這個兒媳婦,本就是有問題的,而且正深陷一樁案子裡,生死未知。

賈璉送平兒歸賢德苑,復遣北靜王府侍衛返程,方疾步往鄭府而去。鄭百贏正於書房推演案情,見其風塵僕僕,忙起身相詢。賈璉喘氣道:“師父,陳老漢所言兒媳姓趙,且稱‘沖喜’許婚,恰與劉趙親事重疊!此中必有蹊蹺,恐是一女二嫁之局!”鄭百贏捻鬚沉吟:“若趙玉娘已許配劉家,何故又嫁陳家?除非……另有隱情。”劉訟師自內室轉出,頷首道:“此事蹊蹺,你我當往趙家探查虛實,但需謹慎,不可打草驚蛇。”

三人計議既定,遂往趙府。趙德海夫婦聞訊迎出,滿臉愁容。鄭百贏故作關切,問道:“趙老爺,令愛素日可曾有甚麼交好的人?或者有甚麼得罪的人?”趙德海抹淚道:“小女性子嫻靜,不愛出門,並無甚麼手帕交,只常在一些賞花會上會接到請柬出席。若說得罪人,恐是沒有的,都知道小女溫柔。”賈璉暗忖:“既常赴宴,或可從此處尋線索。”

趙德海引三人至城西柳府查訪。柳小姐嘆氣道:“上月‘碧波詩會’,玉娘姐攜帷幔撫琴,琴聲如流水,眾人皆贊。她雖未露面,然舉止溫柔,令人如沐春風。”賈璉追問道:“敢問柳小姐,趙小姐此前可曾有其他詩會未以帷幔遮面?”柳小姐搖頭:“從未見過她真容,總以帷幔示人。”

次日,賈璉三人再赴城東“蘭亭賞花宴”主事處。主事嘆氣道:“趙小姐每逢雅集必至,前月‘蘭亭賞花宴’,她帶帷幔舞了一曲《驚鴻》,翩若仙子,奪得頭籌。曾有詩友邀其揭面,她卻笑言‘容貌平庸,恐汙清雅之地’。”賈璉心道:“兩場宴會皆攜帷幔,莫非其中藏詐?”

為求佐證,三人又訪城東寺廟。寺中知客嬤嬤憶道:“上月十五,趙小姐攜帷幔來寺進香,捐了《觀音繡像》一幅,針法精妙。老身曾問可否揭面一觀,她只笑稱‘佛前不宜示俗顏’。”賈璉凜然:“三場不同場合,皆以帷幔遮面——此非偶然,必有蹊蹺!”

次日,賈璉忽憶起還有問題要問趙老爺,遂獨自返回趙府。聽聞趙老爺人在書房,而書房又在前後院之間,索性他便徑直過去。忽聞不遠處的廊下有兩丫鬟低聲議論:“小姐死了才好!若那芸娘當了咱們小姐,我這些傷便不會來了……”另一丫鬟壓低聲音道:“誰能想到那要出嫁的人,還能對著丫鬟這樣毆打呢?腕上紅綢一遮,誰識得真容!”賈璉悄然逼近正想探聽更多,卻見兩丫鬟說罷又換了話題,一時有說有笑地離去。

甚麼芸娘?芸娘又是誰?賈璉心中疑惑不已,但卻刻意將這個名字記住了。他繼續往書房走去,果然趙老爺在書房中,看到他後就起身詢問:“賈訟師怎麼這會兒來了,莫不是有小女線索了?”

賈璉道:“是這樣的,昨日我去小姐常去的人家走訪過,均提到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多才多藝,可是如此?”

趙老爺一愣,當即神色便有些異常,但語氣卻十分篤定:“小女總是會比較慚愧自己的容貌,因而並不太喜歡和人來往,但她其實算不得醜,我的女兒自然是精緻可愛的,只是她會自謙罷了。不過她也會覺得深閨寂寞,若是有人願意邀約她去參加宴會她自然也是去的。帶上帷幔可能能夠讓她更舒適,我們便也順從她。”

如此一來解釋了她帶帷幔的原因,倒也還算合情合理。賈璉本想起身回去,忽然想到甚麼又問:“玉娘在家中性情如何?可…會打罵丫鬟?”

趙老爺臉色猛地一變,賈璉明顯看到了他額角的冷汗。可趙老爺又語氣十分篤定的說:“怎麼會!小女嫻靜溫柔,待人親和,哪裡就會打罵丫鬟了!事關小女名聲,賈訟師莫要胡扯!”

賈璉立刻正了正神色道歉,又說有關玉娘,他還需要向家裡的下人們詢問一番,趙老爺雖然不情願,卻也應允了。

賈璉分明看到了趙老爺威脅的眼神看向管家,管家低頭一副懂的模樣去喚來了家裡的下人。

他挨著詢問了一番男家丁,故意問一些小姐平時的日常,這些男家丁知之甚少,倒也答的還算一致。他餘光看到趙老爺似乎鬆了口氣的模樣。

他又刻意壓低聲音問起柴房聽到動靜,莫不是養著甚麼寵物?有一個性子大大咧咧的男家丁笑道:“怕是比寵物還不如,那姑娘…”

話音未落,立刻被旁人制止了話頭,這人即可噤聲,賈璉也不難為他,只又轉而問起丫鬟們,他故意將丫鬟們帶往柴房旁邊去詢問,大聲的問一些玉娘平時的喜好,平時的表現,平時的衣著。

他似不經意的往柴房裡面掃過去,隱隱約約看到一雙眼睛在窗後偷看,心中的猜疑更甚,便又故意撿著詐家丁的話題再度提起:“這柴房裡是養著玉娘小姐的寵物嗎?我方才聽見有些聲響。”

屋裡的人似乎嚇了一跳,那雙眼睛立刻移開,不曾再在窗後出現了。

丫鬟們面面相窺,不敢回應。

賈璉見一擊不中,又使一招:“方才有人告訴我裡頭是個姑娘呢,你們說好不好笑。哪有姑娘會養在柴房裡的。”

丫鬟們正要說話,趙老爺卻突然走了過來:“那是府上犯了癔症的丫鬟,爹孃都在府裡,也不好把她攆出去,可放出去她又瘋顛嚇人,只得出此下策了。”

賈璉似笑非笑望了他一眼,含蓄的點點頭:“趙老爺還很是心善,這樣的丫頭若是主家不願意養著,怕都溺死打死完事兒。”

趙老爺尷尬笑笑:“總歸是條人命的,不養著又能如何。”

賈璉輕輕一笑,請他先暫時離場,又在丫鬟裡找出曾經提到芸孃的那兩個丫鬟,不動聲色的問了一句:“玉娘可曾打罵過你們這些做丫鬟的?”

那兩個丫鬟徒然一驚,忙搖頭:“小姐很溫柔,從不打罵我們!”這卻和之前的悄悄話對不上了,賈璉皺皺眉,就道:“我怎麼聽說,府裡還有比小姐更溫柔的姑娘?”

那兩個丫鬟忙瘋狂搖頭:“沒有的,小姐最是溫柔嫻靜,最是體貼人,從不打罵我們,也沒有人比小姐更溫柔。”

賈璉深深吸了口氣,目光凝聚在她倆身上片刻,驟然問出一句:“那麼芸娘又是誰?”

兩個丫鬟如大禍臨頭一般跌坐在地,似乎掙扎了片刻,卻又無可奈何:“芸娘…芸娘…是…是瘋丫頭。”

賈璉的目光挪移到柴房:“就是裡面關的那個?”

見兩個丫頭點頭,他又道:“瘋丫頭又如何會溫柔嫻靜?會比你們小姐還要好?莫不是,這瘋丫頭還有甚麼身份?”

他驀地聽見一陣急促又粗重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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