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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衛慈

2026-03-24 作者:啊柚ok

他仔細的想著,賈敏到了江南,並沒有接見任何人,吃食習慣也沒改變,還是從京城帶來的廚子,家裡唯一的變化就是……因著府裡的下人帶來的不多,便買了幾個下人進來。

因著知道江南官場的複雜,他當時已然萬分謹慎,從正規人牙子那買來的,在官府過了手續的下人。

難道…他眼神一暗:難道…這些人裡還是被安排進來了釘子?他仔細回想來江南後的點點滴滴,眼前驀地一亮,他找到了一個懷疑物件——初來乍到的時候,他去拜見過鹽幫的幫主,那老幫主姓何。

家裡有個閨女兒叫何文秀,年芳才十三,比他女兒也就大那麼一點兒,當時在老幫主那裡吃飯,這何老頭話裡話外暗示把這個庶女何文秀給他做貴妾,他當時只覺得有點可笑,他都三十好幾,女兒比這何文秀小不了幾歲,便拒絕了,說家中有愛妻,為了愛妻也不納妾。

好像就是那時候起,賈敏就突然開始病了,那會兒她懷著身孕,以為是孕期的原因,虛弱,嘔吐,她都當做了正常,且孕期也不敢吃藥,便一直也沒有治療,生完黛玉的弟弟後她的身體一直沒有恢復過來,以為是她產後虛弱,拿好藥好參的養著,竟也沒撐過半年就去了。

那時林如海焦頭爛額,只能先把年幼的女兒送外祖母家裡去,讓奶嬤嬤專心在家帶他兒子,誰知這個兒子也和他娘一樣,虛弱無力,時常嘔吐不止,甚麼也吃不進去,勉強養了兩年多,三歲時便也跟著去了。

他恍惚記得,賈敏剛去的時候那何老頭又跟他舊事重提過一次,他說妻子剛喪,要為她守孝,硬生生的拖了三年,還沒等出孝,兒子又沒了,他以中年喪子哀傷悲痛導致身體生病虛弱為理由告假,連政務也是攢個幾天才一併處理。

那會兒他的身子骨本是得了風寒,原以為將養幾天就好的事兒,竟不知道為何越發嚴重,症狀也和賈敏當時異常相近。若不是賈母及時派來京裡的大夫(當時扮作家裡的兄弟來看他)給他秘密治療後才得以康復,他恐怕真的隨賈敏而去了。

從前他未曾往被下毒上想過,而是以為自己真的思念成疾,悲痛成傷,導致身子骨如此不堪一擊,看著玉兒來信他越想越是不對,聯想到當時岳母派來的大夫暗示他這病有來頭,只怕是某種毒物,那時他只以為自己是被政敵下了藥,竟沒有往妻兒身上去聯想!同時他也是深深的懊悔:倘若那時就請了賈母求助,派些京裡的大夫來,也許妻兒此刻還能陪他過年…

可惜了。

好在現在他有了一個懷疑的物件,那麼,網也可以織起來了,妻兒的死亡真相,他的中毒真相,他一定要親自一層層揭開籠罩在上面的迷霧,找出真正的答案,杜絕這個隱患,給女兒回家製造真正的安全港灣!

他暗暗攥拳,試探出真相的計謀已經漸漸在心裡成型…

翌日。

林如海讓管家放出去話,就說自己身體有恙要遍求名醫,有能人能治好他者,他願贈送白銀千兩,又說若是男子治好他,他依年齡拜為乾親,長者為父,幼者為弟。若是女子治好他,倘若對方同意,他願意娶為妻子,雖是續絃,但也是嫡妻的待遇。若對方不同意。便會拜為姐妹,贈其嫁妝,若已嫁為人婦便拜為姐妹亦或是依照年齡認乾親。

總之就是,但凡會點醫術的都不太好太賺錢,藥價訂的太高會被罵死,掙人血饅頭錢可是會壞口碑的。且還會有很多窮人賒賬看病,醫者出於口碑和人心道義,往往又不會去催賬,到手銀子並不會有很多,看到林如海這般大氣的求醫,必然是會心動。

並且林如海說了,即便是治不了但能改善一些,也會贈銀百兩。這讓不少大夫都躍躍欲試,以為林如海是好說話的,連騙子都上門了。林如海識破騙子們的伎倆後直接將他們送去大牢中。

其餘動了騙錢心思的人見狀也不敢上手了。唯有一些真會點本事的,還敢上門,那些藥鋪醫館誰不想憑此打出一個神醫的名頭,就算挑戰不成也能得點賞銀總之不虧。

因此也陸續有人拿著銀子出來,這也吸引了更多的醫者前來。

終於是在臘月二十七這天,林如海宣佈有位女醫者已經將他的病症減輕。

而整個過程裡,林如海都是按照之前“生病”的假象偽造病症和脈象,就是要用自己這個病軀來釣魚,他是被人下毒,下毒者自然是不想他能恢復,定然會著急,會想法子來試探真假。

如果不是那老幫主讓人動的手,此刻就該急了,如果是那老幫主動的手,也許…他該叫人來慰問了。

時間迴轉到臘月二十三那天的賈府。

因著這天要祭灶王爺,又要查賬,管家的幾人便索性分工合作。

賈赦查鋪子,賈璉幫著查些需得跑腿的事務,往年都是王夫人傳賬房先生來對賬銷賬,今年王熙鳳嫁過來就已經掌家,但還沒和這些管賬的外男見過,沒真正處理過這樣麻煩的事情,且她又懷孕,所以這次商量過後仍舊王夫人牽頭,王熙鳳輔助著查。

今年家裡管家的人也多,刑夫人幫著管家中擦洗和主持祭灶王爺的事項。

臘月二十三,碎雪裹著朔風,捲過賢德苑朱漆描金的垂花門。門楣上新糊的桃符紙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暗紅的木紋,像是誰在年關將至時,悄悄洇開的一抹喜色。

天剛矇矇亮,廊下的羊角燈還未熄,暖黃的光暈裡,已飄起皂角的清冽氣息。

邢夫人穿著石青緞面灰鼠皮襖,立在穿堂下,手裡捏著一方繡帕,聲音壓著風響,卻字字清亮:“東廂房那架紫檀多寶格,銅活要用細砂布蹭出光來,一絲指印都不許留。

灶王爺龕前的幔子,得換簇新的黃綾,供品裡的糖瓜、關東糖,務必挑最黏的——黏住了灶王爺的嘴,上天才能多言好事。”

她眉眼間帶著幾分往年沒有的舒展,自賈府上交爵位、搬進這溫泉山莊,日子雖簡素了些,卻少了從前的緊繃,連分派活計都透著股安穩。

婆子媳婦們領了差事,端著銅盆、攥著抹布穿梭往來。溫泉引著地氣,廊下的青磚暖融融的,踩上去不似外頭冰寒。擦到灶房外的灶王爺龕時,幾個小丫鬟忍不住伸手去捏糖瓜,被管事婆子輕輕拍了手背:“猴兒急甚麼,等祭了灶,管夠你們吃。”

正廳裡卻是另一番光景。梨花木桌案上,攤著厚厚一摞賬冊,墨香混著淡淡的松煙味,繞著樑上的垂蘇。王夫人端坐主位,手裡捻著佛珠,目光落在賬冊上,神色沉靜。

王熙鳳歪在旁邊的玫瑰椅上,披著桃紅繡海棠的小襖,腹中的胎兒動了動,她便伸手輕輕按著,嘴角噙著淺笑,聲音柔緩卻帶著利落:“往年烏莊頭的山珍,總有些折銀的糊塗賬,如今沒了田莊進項,這些鋪子的分紅,便得核得比髮絲還細。”

她指尖點著一本綢緞莊的賬冊,“十月那筆銷貨,進項比九月少了三成,掌櫃的說天冷滯銷,可你看這進貨單——”

王夫人順著她的指尖看去,眸色微沉:“叫賬房先生去問,是真滯銷,還是有人手腳不乾淨。”

窗外的風又緊了些,捲起一陣雪沫子,打在窗欞上沙沙作響。王熙鳳望著窗上凝結的冰花,心裡暗暗歎服賈母的遠見。

榮國府的舊鋪子在城外,賈赦揣著暖爐,踩著青石板路往前走,靴底碾過薄雪,咯吱作響。他如今卸了將軍職,成了閒散的賈員外,反倒渾身舒坦。賈璉跟在身後,懷裡揣著賬冊,凍得鼻尖通紅,卻精神抖擻。

綢緞莊的掌櫃見了二人,忙不迭地迎上來,捧出賬本的手都在抖。賈赦戴上老花鏡,手指點著賬頁,一字一句地念:“十月銷出素縐緞二十匹,收銀五十兩——九月銷出三十匹,收銀八十兩。同是天冷,差的這十匹,去哪了?”

掌櫃的額頭冒汗,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賈璉早翻出了庫房的出入單,啪地拍在桌上:“爹,你看這入庫單,十月明明進了五十匹,銷貨單卻只寫二十匹!”

他盯著掌櫃的,目光銳利,竟有了幾分訟師的架勢,“剩下的三十匹,是你私吞了,還是給了旁人?”

賈赦眯著眼笑了,拍了拍賈璉的肩。從前總嫌這兒子頑劣,如今倒看出幾分幹練來。

寧國府的院子裡,卻比賢德苑清靜許多。賴大夫婦被攆走後,府裡沒了管事,只有兩個老實婆子灑掃。

賈敬穿著素色儒衫,站在空蕩蕩的正廳裡,望著落滿薄塵的匾額,心裡一陣酸澀。從前痴迷修仙,把偌大的寧國府丟給旁人,竟連女兒惜春受了苛待都不知。如今幡然醒悟,卻只餘滿心懊悔。

他叫人備了車,往衛府去。衛府是清貴門第,門前的石獅子透著儒雅之氣,不見半分張揚。衛哲穿著三品文官的朝服,正指揮著僕役掛紅燈籠,見了賈敬,忙迎了進去,笑道:“姐夫來得巧,惜春正跟著三妹剪窗花呢。”

暖閣的門簾被衛哲抬手撩開,一股暖融融的炭火氣混著脂粉香撲面而來。賈敬抬眼望去,先瞧見的是惜春鵝黃的襖角,再定睛時,便看見廊下臨窗坐著個女子。

她穿一件月白綾襖,外罩一件青緞掐牙背心,烏髮鬆鬆挽了個纂兒,只簪了一支碧玉簪子。彼時她正低頭教惜春剪窗花,指尖捏著紅紙,剪子起落間,一朵臘梅便栩栩然落在案上。

風捲著雪沫子打在窗上,她似是被驚著了,微微側過頭來。賈敬的呼吸驀地一滯,像是被人攥住了心口。那張臉,眉眼間竟有七八分像衛馨——他的亡妻,惜春的母親。

尤其是垂眸時眼尾那一點弧度,和衛馨當年燈下替他縫補儒巾時,一模一樣。

可待她抬眼,唇角噙著淺笑喚了聲“姐夫”時,賈敬又猛地回過神來。不是的。

衛馨性子溫婉,說話時總是細聲細氣,帶著幾分江南女子的柔媚;眼前這人,聲音清亮,笑意裡帶著幾分爽利,眸光流轉間,竟有幾分看透世事的通透。一顰一笑,乍看像故人歸,細瞧卻全然是另一個模樣。

賈敬的腳步頓在原地,目光竟有些挪不開。他看著那女子伸手替惜春拂去髮間的碎雪,看著她將剪好的灶王爺遞給惜春,指尖的紅紙上,灶王爺眉眼含笑,憨態可掬。心口那點酸澀,竟慢慢被暖意浸滿。

廊下的衛哲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不動聲色地呷了口熱茶,目光在賈敬身上落了一瞬,又轉向衛慈。他這位三妹,早年嫁了個薄情郎,和離後便回了衛府,守著爹孃留下的薄產過活,性子是越發沉靜通透了。

方才賈敬進門時,衛慈抬眼的那一剎,衛哲分明看見她眸子裡掠過一絲訝異,隨即便化作了溫和的笑意,不見半分侷促。

她教惜春剪窗花的手,穩得很,連剪子的起落都沒亂了分寸。待惜春脆生生喊了聲“爹爹”,她才起身,落落大方地給賈敬行了個禮,道:“姐夫快坐吧,炭盆燒得旺,暖暖身子。”

賈敬這才如夢初醒,忙走上前,蹲下身去摸惜春的頭。指尖觸到女兒柔軟的髮絲,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這些年,爹做錯了許多事,實在委屈你了。”

衛慈在一旁抿嘴笑,遞過一塊糖瓜:“惜春說,要把最黏的糖瓜留給灶王爺,這樣她爹也能被灶王爺保佑著了”

賈敬的眼眶發熱,接過糖瓜,塞進惜春嘴裡。甜黏的滋味在舌尖化開,他卻覺得比從前吃過的任何仙藥都要暖心。衛哲站在一旁,看著父女倆的模樣,又瞥了眼衛慈臉上恬淡的笑意,暗暗點頭。他原想考察賈敬些時日,再提管家和衛慈的親事,如今看來,倒不必太過嚴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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