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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史湘雲要辦螃蟹宴

這歪主意就是,如今是藉著薛寶釵的光進了府,她要同薛寶釵交好,打好關係,哪怕當薛寶釵的“嘴”或者“手”,也無妨。

但得得到薛寶釵徹底的支援和認可,讓她能在寶玉的休沐日舉辦一個甚麼活動,那時候寶玉便也不得不參與,她就能和她的二哥哥一處玩耍了!

也是的確,薛寶釵很給史湘雲面子,史家在薛寶釵看來,還是四大家族中的一個,有史湘雲幫忙周旋,再讓賈母出出力,幫她在宮裡找找門路,她想在選拔裡展露頭角是非常容易的事兒。

但薛寶釵仍舊是訊息不靈通,她不知道,史家早就已經入不敷出,又因為賈母交還欠銀的舉動,逼的他們不得不東挪西借還了欠款,甚至為此還賣了兩個原本是史湘雲嫁妝裡的鋪子。倘若薛寶釵知道這些,必然不會太過於和她親近。

她只打聽出來了史家對史湘雲管的嚴格,通常不會是給她多少銀子,還總會拘著她在家裡做活,而自己家並不缺錢,常給這史湘雲點零花錢,竟讓她對自己如此親近,一口一個寶姐姐的叫著。

如今史湘雲跑來對薛寶釵說,聽聞後日是寶玉休沐的日子,咱們能不能也讓嬤嬤給咱們放個假,做些能把大家聚起來湊樂子的事兒?

她猶猶豫豫的跟寶釵講她不知道賈府發生瞭如此大的事情,不知道他們連府邸都換了,久不邀請她來,還以為是生分了,她可不願意生分,她想弄點熱鬧的事情,像宴會啊甚麼的,把老太太和府裡姐妹兄弟的都聚起來,熱鬧一回。

薛寶釵哪裡不懂她的想法,寶釵還沒來的時候,就聽聞這府裡惦記寶玉的不止一個,外面還有個史湘雲整日愛哥哥長愛哥哥短,生怕旁人不知道她“愛慕”寶玉哥哥。

如今薛寶釵的心思沒在這寶玉身上,倒也沒甚麼爭風吃醋的想法,見著史湘雲有意鼓搗事情,便替她想了個主意。

薛寶釵微微含笑,眼波流轉間,似藏著萬千靈思,輕啟櫻唇,柔聲道:“雲妹妹,我倒有個主意。如今已至十一月,這螃蟹再耽擱些時日,怕是要過了這鮮嫩肥美的時節了。咱們不妨置辦些上好的螃蟹,辦個雅宴,邀眾人圍坐一處,熱熱鬧鬧地品蟹,豈不妙哉?”

史湘雲聽聞,眼中瞬間閃爍起興奮的光芒,臉頰泛起如朝霞般的紅暈,雙手不自覺地輕拍,脆生生地叫好:“寶姐姐這主意,真真是妙不可言!我滿心就想著弄些熱鬧事兒,把大家都聚起來,這吃螃蟹的雅宴,再合適不過啦!”

薛寶釵接著又道:“待眾人飽餐了這鮮蟹,咱們再添些雅趣,玩個飛花令,或是聯詩對句。姐妹兄弟們你一言我一語,吟詩作對,那場面,定是歡聲笑語盈滿庭院。”

史湘雲聽得眉飛色舞,腦袋如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急不可耐地說道:“寶姐姐想得如此周全,正合我意!我這就去與嬤嬤們說,讓她們給咱們行個方便,放個假,我即刻便去籌備起來。”言罷,轉身便欲匆匆離去。

這時,她身邊一直貼身伺候的小丫鬟,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角,湊到她耳邊,聲音細若蚊蠅:“姑娘,您莫不是忘了,您並無多少銀錢。這置辦諸多螃蟹,所需銀兩可不少呢。”

史湘雲聞言,腳步陡然頓住,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恰似那春日裡驟然被寒風吹落的花瓣,尷尬地撓了撓頭,緩緩轉過身來,滿臉羞赧地對薛寶釵說道:“寶姐姐,我……我一時歡喜過了頭,竟把這要緊事兒給忘了,我著實沒那麼多銀子買這許多螃蟹。”

薛寶釵瞧著她那窘迫的模樣,忍不住輕輕抿嘴一笑,那笑容如春日暖陽般和煦。她蓮步輕移,走上前去,輕輕拉住史湘雲的手,柔聲說道:“雲妹妹,我自是知曉你的難處。我亦是客居於此,本就想著與你相互扶持。不如這般,這回咱們二人合夥兒,我出銀錢與螃蟹,借你的名義操辦這場宴會,可好?”

史湘雲瞪大了雙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驚喜得聲音都有些顫抖:“寶姐姐,這……這如何使得?您平日裡對我關懷備至,已然是恩重如山,如今又要出錢出物,我……我實在過意不去。”

薛寶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動作輕柔得如同春風拂過花瓣,說道:“雲妹妹,咱們姐妹之間,何須如此見外。我初來這府中,正愁沒個契機與眾人親近。藉著你的名義辦這場宴會,既能讓大家玩得暢快,又能助我更快融入這府中,豈不是兩全其美之事?”

史湘雲感動得眼眶泛紅,眼中閃爍著晶瑩的淚花,她緊緊握住薛寶釵的手,聲音哽咽道:“寶姐姐,您對我真好!那我便厚著臉皮應下了,我這就去與嬤嬤們說,讓她們幫忙籌備,定要把這場地佈置得美輪美奐。”

薛寶釵笑著點點頭,眼中滿是鼓勵:“好,你且去安排,若有需要幫忙之處,儘管來尋我。咱們定要將這場宴會辦得熱熱鬧鬧,讓眾人皆盡歡顏。”

史湘雲歡快地應了一聲,似一隻歡快的小鹿般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她一邊跑一邊脆生生地喊著:“對了寶姐姐,你可要記得向嬤嬤告假呀,若是嬤嬤不準假,咱們豈不是白忙活了?!”

寶釵自然是大聲應允,轉過來身卻面色陰沉。她需要賈府的助力,需要賈母幫她搭人脈,需要賈元春當她的登雲梯,所以才和史湘雲做這些事情,賣好給賈府而已,就史湘雲那種莽莽撞撞的丫頭,在她眼裡,一文不值。

賈府如何變化,她混不在意,她只在意費勁八叉的把哥哥從“打死人”這個漩渦里拉出來,把自己的名聲拯救回來,之後再去選拔就不能出任何岔子。她如今覺得,黛玉比她差遠了,就只要她能夠在選拔中被選中,她薛家就可以因她改換門庭,再不是這勞什子的皇商,而是極有可能成為皇妃的孃家。

黛玉再有才情又如何?史湘雲跟賈寶玉再親近又如何?那四個春合起來也不及她薛寶釵一半!

她去和嬤嬤說了後日姐妹們都請假的事情,那嬤嬤不太樂意,卻也沒有拒絕,只意味深長看了薛寶釵一眼:“雖說我教一個也是教,教幾個也是教,可你該知道自己,和她們是不同的,你要的,你要去的,都和她們不同。”

這話說的寶釵心頭一跳,這是在暗示將來自己和她們的雲壤之別!告誡自己不要和她們胡鬧!她定定神,福一禮恭敬道:“多謝嬤嬤提點,寶釵省得。”

稍頃,她便讓人去買了一百箱肥美的大閘蟹,聽聞還是陽澄湖來的貨,鮮的很!又去買了些龍蝦,買了些辣子。讓人後日按南方的法子整個辣子炒龍蝦,燜幾個不同口味的蟹。清蒸,紅燒,醉蟹,炒香辣蟹,一應俱全。爭取做到起碼每人都能每個味道嘗都嘗一隻。

這次是借史湘雲之名,行她“討好”賈府之舉,務必要辦的漂漂亮亮的,讓誰都承她這份情才對。此事薛姨媽雖不知薛寶釵的打算,卻明智的沒有插手也沒有阻止,反而貼心的掏出銀子支援她。

轉眼就到了寶玉的休沐日,這一天裡府裡學規矩的女孩子們也得了假,很難得的,幾乎所有人都湊齊了,寶玉也是這時才正眼看到史湘雲,頓時也挺開心。見著所有人聚在一起,史湘雲一副獻寶似的雀躍的出起主意:“難得寶玉今日不上課,姐姐妹妹也休息,今兒啊,我做東,請大家吃個螃蟹宴,樂呵樂呵!”

不知是誰笑鬧中懟了史湘雲一句:“你家又給你放零用錢了?竟捨得給我們買螃蟹吃!”

史湘雲聞言臉色白了白,這裡其實只有她是真正沒甚麼人寵愛著的,一個虛假的“千金”。連惜春她都比不過。

任誰都知道她史湘雲不得寵愛,還要自己在家做活補貼家用。

她艱澀的扯了扯嘴角,故作鎮定的用近乎可愛的聲音眨著眼將薛寶釵推了出來:“這回呀,是寶姐姐大力贊助的,我做東,寶姐姐出資,雙強合作!”

薛寶釵難得紅了臉,只說湘雲胡鬧,忙就又坐了回去。

這下廚房裡午飯也不必做了,那一屜子一鍋子的螃蟹和小龍蝦都端上了擺在三進迴廊裡的桌子,人並不多,兩人坐一桌也恰是擺了一個迴廊就夠用了。

賈母也在受邀之列,不過賈母更體貼,只叫她們將吃的送來,她嚐個鮮就好,熱鬧便不去湊了,讓小輩們自己玩耍就好。

她這樣一來,刑夫人和王夫人也有樣學樣,把空間留給了他們平輩的。

這樣一來她們倒是自己熱鬧上了,寶玉搶著和黛玉坐了一桌,湘雲不好和黛玉爭,便坐在寶玉另一側,和寶釵坐了一桌,探春迎春一桌,惜春和李紈一桌。

賈璉和王熙鳳自然而然的一桌,盡數都是自己人,賈環賈瑞賈琮因著各自有事並沒有來,寶玉也不惜的他們來混眼熟,他更願意和這幫姐妹們熱鬧。

每個桌子上都鋪著一層油紙,油紙上鋪擺了紅彤彤的小龍蝦,並四個盤子,每個盤子裡都擺著四隻大閘蟹,依次是清蒸,紅燒,醉蟹,炒香辣蟹,丫鬟們幫著拆螃蟹,拆出一碟一碟的蟹肉,一盤拆空很快上新的。

三春和史湘雲身體都很健康,並沒有甚麼忌口忌諱,吃的倒是開開心心,薛寶釵也忌口吃寒性大的,只少少吃了一隻嚐嚐味也就罷了。

黛玉原本不敢吃,賈母使人來告訴她敞開吃,咱家有大夫幫著看。即便如此,黛玉也不敢將那寒性很大的螃蟹囫圇個吃了,只每個口味嚐了嚐蟹肉蟹爪,又依著寶玉吃了點蟹膏蟹黃,便只是在吃小龍蝦了,那蝦好吃殼難掰,雪雁年歲小,費半天勁也沒剝好幾個,黛玉吃的極慢。

寶玉一瞧,便立刻自己上手,剝了一堆,一碟一碟的送去給黛玉獻殷勤,黛玉瞧他一眼,哼笑一聲跟他說了幾句取笑的玩笑話,直說的寶玉傻笑不已,更殷勤了。

一旁的史湘雲看到他們說說笑笑,寶玉還只顧著“伺候”林黛玉,自己都沒吃幾口,嘴裡便陰陽怪氣的擠兌起來,寶釵見寶玉還沒聽到,怕他要惱,自己這宴會就辦壞了事兒了,忙捂著史湘雲不讓她說,氣的史湘雲洩憤似的剝了許多蝦,眼珠子一轉便全遞給了賈寶玉:“愛哥哥,我這吃不下這麼多,快幫我吃了吧,可別浪費呀。”

廊下秋光正好,金桂的甜香混著螃蟹的鮮香、小龍蝦的辛辣,在微涼的空氣中氤氳。黛玉面前的碟子裡,寶玉剝的蝦肉已堆成了小小一座紅玉山丘,蝦殼則被他仔細地堆在另一隻空碟裡。他手指靈巧,剝蝦的動作竟比雪雁熟練許多,蝦肉完整,汁水不濺,顯是用了十二分的心意。

黛玉拈起一隻蝦肉,蘸了點兒特調的姜醋汁,小口吃著,眼波流轉,瞥見寶玉額角沁出的細汗,便從袖中抽出一方素帕,輕輕替他拭了拭,口中卻故意嗔道:“瞧你,只顧著做這‘蝦兵蟹將’的差事,自己倒成了個‘餓殍’了。快些吃你的罷,再剝下去,這滿桌的蝦都要姓林了,我可擔不起這‘饕餮’的名聲。”

寶玉正剝得興起,聞言抬頭,撞進黛玉含笑的眼眸裡,那點揶揄像羽毛拂過心尖,癢癢的,甜甜的。他咧嘴傻笑,露出一口白牙:“妹妹吃得香,我便歡喜。這蝦肉鮮美,妹妹多吃些才好。我吃螃蟹也是一樣的。”說著,便拿起旁邊丫鬟剛拆好的清蒸蟹肉,胡亂塞了一口,眼睛卻還粘在黛玉身上,彷彿看她吃比自己吃更有滋味。

雪雁在一旁抿嘴偷笑,寶釵則垂眸,慢條斯理地啜著溫好的黃酒,彷彿眼前的熱鬧都與她隔了一層紗。

唯有史湘雲,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寶玉那副痴傻獻媚的模樣,還有黛玉那看似嗔怪實則受用的神情,像根小刺紮在她心上。

她方才遞過去的滿滿一碟蝦肉,寶玉只匆匆瞥了一眼,含糊道了聲“多謝雲妹妹”,便隨手放在桌角,再沒動過,此刻正孤零零地晾在那裡,與她此刻的心情一般無二。

一股酸澀夾著不甘直衝腦門,湘雲猛地灌了一口酒,辣得她直蹙眉。她眼珠一轉,計上心來,故意提高聲音,帶著幾分酒意和刻意的活潑,拍手道:“哎呀,光顧著吃有甚麼趣兒!咱們難得聚得這樣齊整,寶玉也在,不如來行個飛花令,或是聯句作詩?以這螃蟹為題如何?

誰接不上來,就罰酒一杯!林姐姐才情最好,就由林姐姐起頭吧!”她目光灼灼地盯著黛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戰——她不信黛玉能即刻想出絕妙好句,更想看看她當眾出點小丑,好壓一壓寶玉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傾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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