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 106 章 首發支援正……
沈徵彥厲聲, 驚得肅王府門內蒼梧落了僅有的枯葉。
“魏芙宜,到我身邊來。”他見她沒動,當她沒聽見, 再喚一次。
他沒有動, 他需要魏芙宜給他一個態度。
魏芙宜沒理沈徵彥。
“肅王殿下。”她鼓足勇氣揮了揮手,讓謝晉恆重新看向她。
視線相對時, 魏芙宜心臟在胸膛咚咚跳, 她每每看見謝晉恆, 都會不自覺緊張,若不是為了陳姐姐, 她決不會過來自尋麻煩。
已經有點害怕, 開口的語氣壓不住的顫抖,“我知殿下護念姐姐緊, 你瞧, 我帶著女兒來,便是把身家性命交在殿下這裡,絕無惡意。”
婦人之仁。謝晉恆沒講出來這句話, 清了下嗓子,用渾厚有力的語氣吩咐道,“待孤擒了你的夫君,你我再好好聊一聊。”
“慢著!”魏芙宜急言,“殿下,我與你有話說。”
謝晉恆沒理, 抬手示意府兵動手。
一陣風吹草動,肅王府的圍牆站滿沈府護衛。
個個手持弓箭,拉滿,對準謝晉恆。
謝晉恆鷹一般的眼眸掃視一圈, 而後摟住魏芙宜的肩膀,反剪手腕,把魏芙宜鎖在身前。
“阿孃!”荔安眼看著,驚慌呼了一聲。
沈徵彥的臉色更差,拔出腰劍照著一旁的肅王府兵砍去,三下奪過一弓兩箭,上弦拉弓照著謝晉恆瞄準。
“瞧瞧,你夫君不在乎你嘛。”謝晉恆唇落在魏芙宜耳畔,戲謔道,“當初你若嫁孤,孤絕不會讓後院夫人淪落到這個地步。”
“還用箭對準你,嘖嘖。”
魏芙宜不敢動,眸色堅定,她意識到這是她難得可以低聲講話的機會。
“你的府兵長,叫杜老四?”
“?何故?”謝晉恆以為魏芙宜會哭會鬧,或者嚇到軟在他的懷裡——
雖然他這次常住上京讓他意外尋得死遁的亡妻,但他同時聽說了魏氏過去的名聲、趣聞,是個精明能幹的婦人。
魏氏比他年小十五歲,做女兒都夠,當初魏廷提出聯姻時,魏氏才十一二歲,他嫌太小,讓她在上京長大了再成親。
讓沈徵彥這小子佔了便宜——
“杜老四,會殺了你。”魏芙宜打斷謝晉恆的思緒。
“甚麼?”
“他,會殺了你。”魏芙宜不敢大聲,這個細眉吊梢眼的侍衛長就在附近,她不能大聲密謀。
但,就是他。她能有勇氣為了陳姐姐親自登臨肅王府,正是因為上一世,杜老四在一次慶功宴、酒過三巡後單匕斬殺的他。
沒有理由,謝晉恆這麼一死,肅王軍隊方寸大亂,杜老四死在當場,連句理由都沒被問出來。
魏芙宜知道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謝晉恆相信她說的“鬼話”,畢竟,就憑肅王這一身肌腱,和他藐視一切的狂傲,如何讓他知道前世死於一個無名小卒之手能不把她掐死,需要慢慢講。
魏芙宜感覺自己快被謝晉恆勒到窒息了,尤其他為了躲避沈徵彥的瞄準,不斷攬住她的肩膀左右搖晃。
“殿下,你聽我講完,杜老四他最瞭解殿下,你看他剛才並沒有對我、對沈大人造成威脅。”
魏芙宜側過臉,試圖喚醒謝晉恆的警惕,“你猜,他會不會與沈大人有聯絡?”
謝晉恆沒吭聲,但手勁之大讓魏芙宜感覺自己要憋死過去。
“孤憑甚麼信你?”
“因為,單憑我一介婦人,怎可能認識殿下的侍衛長,還能稱呼大名?”
魏芙宜說得堅定。
謝晉恆皺了下眉頭。
“上門,就為了講這些?”
“只是用這個訊息,換我去見一見陳姐姐。”魏芙宜回道。
“呵。”謝晉恆鬆開魏芙宜,目視圍牆上的侍衛,與她說道,“你把一切都告訴孤了,還有甚麼底氣威脅上孤?”
“妾可以把何時何地何事與殿下細細道來。”魏芙宜低頭垂頸,“殿下聰慧過人,不該意氣用事,誤了身家性命,妾也只是擔憂姐姐,想與姐姐交個朋友。”
謝晉恆低頭盯著魏芙宜,看了三秒,“孤可以與你詳聊,可是沈徵彥的人手把箭對準孤的人,孤不能放你。”
魏芙宜聽出有戲,連忙看向沈徵彥。
對上一雙泛起陰鷙的烏眸,魏芙宜心跳莫名亂了一拍,沒想到正當她準備喚一聲“二爺,住手”,沈府暗衛異動。
一聲通風報信的哨聲後,沈徵彥神色微動,再看魏芙宜,語氣更加嚴厲,“過來!”
“等一等。”謝晉恆不是吃素的,一下子分辨有詐,快速摟住魏芙宜把她按在身前,再與最近的侍衛吩咐,“速去後院確認!”
侍衛應聲而動,不一會返回稟報,神色慌張,“不好主君,主母被他們搶走了!”
“甚麼!”謝晉恆當場暴怒,“沈徵彥,你老婆在我手裡,用叢氏來換!”
沈徵彥眼看著魏芙宜遇險,面色未動。
“看起來你自己挑的夫君,並沒有你想象的愛你。”謝晉恆難得發現沈徵彥不再意氣用事,或是衝冠一怒為紅顏,倒是覺得這個後生有些進步。
但他一想到叢氏許是歡天喜地被沈徵彥的人擄走,氣得牙根疼。
“你別以為孤不敢對魏氏下手,沈大人,你夫人,哦不,孤的前未婚妻身上很香。”
謝晉恆瞪著巨目,嗔恨的目光全部落在沈徵彥的身上,“把叢氏交出來,否則,孤用你老婆性命換她寒毛落地!”
“殿下!”魏芙宜討厭謝晉恆這般大力,力竭之前喚他一聲。
“乾爹。”兩相對峙時,沈徵彥懷裡悠悠然的一聲讓所有大人怔愣。
荔安沒忍住,她看出孃親抗拒面前那個穿著軟甲的男人,她試圖讓男人注意到她,如果可以,她換孃親也行。
只不過這一聲,讓沈徵彥差點沒有抱住她。
恰在此時,謝晉恆的一雙兒女,謝惠菱和謝衍一併出現在附近,荔安看到他們,尤其是謝惠菱意外親近,“爹爹,我想和哥哥姐姐玩。”
謝晉恆原本想要斥責孩子們回去,但一想到他們才是叢蕙斷不了的紐帶,心突然寬下來。
“沈大人,別來無恙。”謝晉恆把魏芙宜放了,甚至推了她後背一下,“孤與沈大人有話說,沈大人,讓叢氏就在一旁,與夫人聊聊天,如何。”
*
肅王府主殿,魏芙宜見到叢蕙,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
“姐姐,姓叢?”
魏芙宜小心翼翼問道。
“是的,當初騙了你,是我不對。”
叢蕙低下如玉脂一般溫潤的臉,一身緊窄的襦裙襯得她身材嬌瘦,倒顯得魏芙宜胖得豐腴嬌憨,沒遭過罪。
叢蕙是自己餓的,若不是纖瘦的身材躲過肅王府巡邏的衛兵,鑽出後花園的門縫,她怕是要瘋掉。
“都是舉手之勞。”叢蕙低聲細語,實則毫無力氣。
魏芙宜看出來,握著她的手坐下。
婦人尤其是生育過孩子的女人聊起天,最合適,的方式就是聊孩子,魏芙宜已經認出肅王的一雙兒女是叢蕙所生,看起來姐姐有十四五歲,弟弟也得有十歲,便從姐姐開始聊起:
“大姑娘,是不是快及笄了?”
“是。”叢蕙回道。
“那,我要姑娘備及笄禮了。”魏芙宜試圖拉近關係。
“已經過了生日。”叢蕙拒絕。
魏芙宜聽出這是不願的意思,笑了笑,把話題轉向男孩,“世子看起來身材健碩,想必兒時就健全。”
說到這魏芙宜故作無奈,“吾兒出生前經歷不少磨難,三天小病五日大病,我這是分不開神,真羨慕姐姐。”
“他出生後沒多久,我便跳崖死了。”叢蕙如此回道。
“甚麼?”魏芙宜以為自己聽錯了,正想再問問,被上座的謝晉恆打斷。
“沈大人,孤要十萬兵馬,再要三千車糧草,即刻出發,一月,孤就可將鮮卑打出大縉國境。”
“但孤知道,你不敢,大縉朝堂的文臣一個個像是孬種,把原本簡單的事情弄得像是掉進糞坑一樣複雜,冗餘。”
“沈大人若是個爺們,不妨攜十萬兵馬,與孤一道上前線。”
沈徵彥只斜靠一旁,端茶杯細聞茶香,一句不談。
主殿外,荔安與謝晉恆的兒女坐在臺階上。
謝衍對荔安很是喜歡,十歲的他握住荔安的手,“這個妹妹,怎麼似曾相識。”
荔安覺得奇怪,當他與其父一樣好色,把手抽回來。
“姐姐,你們孃親為甚麼要走呀?”
荔安問過後,謝惠菱的神色很慌張。
“她失憶了。”謝惠菱如此講,讓她和弟弟想不到的是,荔安反應很強烈。
“失憶!”
謝惠菱 補充道,“就是記不得我們是她兒女這件事。”
“怪不得她離開這裡沒有帶你們走。”荔安像是推出真理,託著下巴點點頭,“不過你們別擔心,我娘也失憶過,那時我可傷心了,她不認得我,卻認得所有人。”
謝惠菱驚訝: “那怎麼治好的,可有神醫?”
“我娘是自己好的,慢慢恢復記憶。”荔安說著,想起甚麼,拍拍胸脯,“當然,少不了我日日請安呼喚,我娘愛我,所以就醒了。”
“哦?哦……”謝晉恆的一雙兒女互相看了看,眸色原本清亮,轉瞬黯淡無光。
“沒關係,你們每天努努力,能讓她恢復記憶的。”荔安保證。
謝惠菱與謝衍互相看了一眼。
當初他們堅決不認叢氏為母,她太過瘋狂,拉著他們的手試圖讓他們突然接受她為孃親。
可是後來,他們漸漸接受叢氏是娘,只不過她與父王的恩怨似乎不是一兩句能形容的。
而去她似乎不愛他們了,不再認他們做兒女,逃跑前一定做了漫長的籌備,可她真逃跑時,並沒有帶走他們。
就像一場夢。
主殿裡,魏芙宜和沈徵彥一併認識到,叢氏並不愛她的孩子。
魏芙宜無法聊下去,便是拉著叢蕙的手,小心翼翼過問身體,叢蕙體面回答,語氣裡毫無波瀾,如死水一般平靜。
“沒人能和她聊到一起。”謝晉恆目睹一切,嫌夫人講話無趣,把話扯回來。
他問魏芙宜,“孤已如你心意讓你與她見面,告訴孤杜老四的事情。”
魏芙宜看向謝晉恆,一字一句說了前世種種,只不過添油加醋加了叢蕙試圖救他無解,那場慶功宴,肅王沒能護住叢蕙、兒女。
謝晉恆聽罷哈哈大笑,“有趣,夫人編故事的能力,讓孤刮目相看。”
笑言間目光不經意瞥向沈徵彥,而後他的笑容凝在臉上。
他從沈徵彥十五歲奪魁時就見識過這小子大有泰山崩於前不改於色的本事,此刻他眉眼間流露出的,是對他夫人講話的認可。
似乎還有一絲愁緒,怎,他夫人編瞎話咒他死,他愁甚麼?
反常。
“芙宜,走。”沈徵彥突然起身。
魏芙宜因著倉促的見面感到不適,她想幫幫叢蕙,可叢蕙並不領她的情。
沈徵彥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把她拽起,回頭與謝晉恆講道,“與鮮卑之的戰事,還是留在朝中商議,讓文武百官一起辯一辯,此行不過是夫人耍脾氣,非要見一見恩人,叢氏救過沈某兒女這件事,沈某記在心上,從長計議更好。”
離了肅王府,沈徵彥讓暗衛護送荔安回府。
“妾與她一起。”魏芙宜離開肅王府,好臉色便消失了。
“你與我去大理寺,見見你嫡姐。”沈徵彥語氣竭力剋制,面色冷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