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2章 她要和離 晉江文學城獨發支援正版

2026-03-24 作者:蓮花說

第22章 她要和離 獨發支援正版

沈徵彥奉命前去太原處理三皇子餘孽, 收到妻子家書時臉色瞬變,緊隨而來的是宣氏讓沈府門生代筆寫下的兩封家書。

他一目十行讀過後,只和同行的巡撫裴虎說了句家中有事, 便披星戴月, 縱馬而歸。

沈府的確大亂,到處傳當家宗婦受了老祖宗的氣跑回孃家閉門不出, 就連高氏親自登門她都不肯回。

接手宗賬事務的, 論輩分算是沈徵彥的表嬸郭氏和三堂叔家的媳婦阮氏。

她們管小家事務嫻熟, 但接手宗賬才發現,自家那三五人丁年俸百兩銀的小庫和光是流動起來就有十餘萬的全族財庫比起來, 簡直是一粟之於滄海, 蚍蜉妄想大樹。

沒過兩天她們便不堪重負,又不敢直言, 旁敲側擊哄著高氏說她們這種小家婦人管理宗家事務只能算是幫忙、打下手, 做決定還得是宗婦。

可當高氏喚人到魏府尋宗婦,大家卻發現,魏芙宜不見了。

……

沈徵彥自太原郡到上京一路縱馬疾馳, 沒有睡一個整覺。

他想了很多,從勸慰清窈走出失去孩子的痛苦再到相信他們還會有孩子,忽然幻視起妻子含著眼淚的雙眸——

他只見過妻子哭過兩次,一次是在生荔安的時候。

她說她疼,她不想生了。

第二次是荔安生下來後沒有呼吸,她不管不顧產婆的勸告, 拖著病體抱著小小的肉團跪在宗祠裡。

她說這是珩埔的孩子,她祈請沈家的祖宗,為了珩埔,保佑這個孩子。

沈徵彥神色未變, 手中的馬鞭越揮越狠。

儘快回去,妻子在等他。

和一團亂麻的沈家人相比,魏芙宜的心情輕鬆很多。

任巧意這件事她本想放下,畢竟生氣窩火傷的是她的身體和腹中的孩兒,沒想到她發現任氏還不老實。

在仰梅院一丫鬟的身上搜到藥包後,她權衡一下,決定將此事引得大些,讓沈徵彥清醒處理。

提筆寫下信時,她儘可能平靜,但不代表她原諒沈徵彥的言行——

這麼多年相夫教子,她換得的竟這個待遇?

一瞬間從未想過的“和離”從腦海裡閃過,驅使她幾度衝動想要和離。

可想到她陪在沈徵彥身邊這麼多年了,以他的性子,她若太急反而得不到好處,恰在此時,宣氏和沈敬修傳她去宗祠,當著幾個宗族長老的面,讓她同意先在族譜裡把任氏的名字加上。

寫好信讓人加急送往太原郡,魏芙宜離開沈府就回了孃家,可第二天她就聽聞大林氏打聽她是不是被沈府趕回來的。

考慮到她還有孃親牽掛,有些決定不能驚動魏府,她只能囑咐小林氏注意身體,沒多在魏府停留。

但她並沒有立刻返回沈府,腹中有孩兒她不能走太遠,便叫上春蘭夏杏還有幾個粗使丫鬟嬤嬤,帶荔安到郊區莊子住幾天。

京郊的這處承和莊是前些年世家大肆兼併土地時沈府留下來的,她剛住進來時以為周圍沒鄰居有些緊張,後來看到附近一處瓦舍徹夜點燈,託人打聽才知道那邊是盧氏宗族的莊子,暫住的正是鄭銘。

……

鄭銘提著兩罈女兒紅叩門時,魏芙宜正忙著幫荔安為貓梳毛。

“來就來吧,還帶了酒。”魏芙宜說著,讓開門的嬤嬤把酒提進來。

她聽說鄭銘在附近,特意挑了個白天邀他來這邊用頓午飯。

鄭銘把酒穩當遞給嬤嬤後,謹慎與魏芙宜拱手行禮。

他起初推辭,之前的行為是他失控,若按上京這些世家宗法,芙宜怕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但魏芙宜邀請他時說她沒事,他思考兩日忽覺書本難看,便備好來好禮過了來。

隔著滿桌佳餚與魏芙宜對視,鄭銘有一瞬的恍惚。

她變得太多,那日若不是聽她用甜美熟悉的聲音呼喚他的名字,他完全不可能認出眼前這位散發著碩果氣息的美婦,會是當年那個瘦瘦小小的姑娘。

二人時隔多年再度重逢,反倒不知該聊甚麼,是坐在魏芙宜身旁的荔安,望向對面的鄭銘,

“叔叔,你是孃親的甚麼人?”

“朋友。”鄭銘俯下身望著眼前這個梳著雙丸子頭的小孩,不自覺放鬆聲音,“小姑娘懂朋友的意思嗎?”

荔安點點頭,把正在她身後午休的貓抱出來,“知道,這是我朋友。”

“。”魏芙宜笑著抬手,把貓推回原位。

“沈府裡沒甚麼玩伴,弄只貓陪她算是不錯的選擇了。”魏芙宜替女兒解釋,語氣溫柔。

鄭銘目光不離,“她很可愛。”

“謝謝叔叔。”荔安禮貌回道。

“好了吃飯吧。”魏芙宜招呼鄭銘,“別客氣,多吃些。”

鄭銘這才垂首,穩重舉起筷子,安安靜靜陪魏芙宜母女用過這一桌農家菜。

待用過膳,魏芙宜由著春蘭為她捧茶漱口後,取下小火爐上的茶壺示意鄭銘把茶杯遞來。

倒茶之際,她問道:“鄭兄離了上京也有五年了,這些年在哪裡忙甚麼?”

鄭銘用雙手端舉茶杯恭敬接受奉茶,側身飲下後道,“一直以為自己科舉無望,遊山玩水,順便幫夫人找魏家大小姐。”

魏芙宜聞言蹙眉,

“家姐這件事,當真害苦了庶族子弟,當年士庶關係本已緩和,這一下,竟害得你到去年才有機會參加秋闈。”

鄭銘語氣平靜,“所以講世事無常,不過施永在青陽學院這件事應是確鑿,就是要辛苦夫人派人去捉拿。”

魏芙宜擺手,“不辛苦,對了,這些年你幫我尋魏窈的路費,總得……”

“不必。”鄭銘打斷魏芙宜的話,“既然是朋友,就不必談錢。”

魏芙宜微微笑了下,沒執著,飲了口茶後繼續問道,“鄭兄可有成家立業?”

“成家沒有,立業也沒有。”鄭銘回答時視線看向窗外,“或許等考中功名後才能妄想其他吧。”

魏芙宜抬眸注視鄭銘,直到鄭銘收回視線,她才垂睫撫杯。

“那我祝你往後皆是坦途吧。”說著,魏芙宜舉杯敬向鄭銘。

鄭銘微微頷首,目光沿著魏芙宜潤澤的指尖,落在她髮髻上最奪目的一根簪子上。

其上嵌著的東海寶珠,怕是要比他闔家的財產還要昂貴。

鄭銘側首看向坐在一旁挑撚茶葉的春蘭,還有屋舍內外有序忙碌的幾個衣著不俗的丫鬟,思緒飄回尚書府壽宴。

在外席面對萬流景仰的沈徵彥時,他忍不住想到在內席,芙宜居於女眷之中,也是眾星捧月的存在吧?

五年前芙宜出嫁那天是她的及笄日,他備了一個銀簪在風華閣等她,想與她講清情思,但那天他沒有盼到她。

第二天他才知道奔波市井的芙宜竟是魏府千金,再後來,已經嫁做沈家婦的芙宜給他寄了信,講清楚她匆忙嫁人的前因後果。

鄭銘雙指捏住茶杯,悶悶飲下一杯茶。

倘若五年前是他娶了芙宜,他能給她如此榮華的人生嗎?看芙宜如今璨若星辰的模樣想她應是過得極好的,可她為何會出現在這簡陋的鄉下瓦舍?

他把茶杯放下,啟口問道:“夫人怎會出現在此處?”

“散散心。”魏芙宜說話間看到荔安在她身邊拱來拱去,便把女兒抱到懷中,捏著她柔軟的掌心回道,“思考一下未來的人生。”

“未來的人生?”鄭銘不解,“夫人遇到甚麼困難?要到這蓬牖茅椽之地散心?”

魏芙宜微微搖頭,“我想換一種活法。”

“換活法?”鄭銘頓住,他不理解以魏芙宜如今尊貴的人生有何需要換的,但他沒再多問,舉杯祝賀,“鄭某祝夫人同樣心想事成。”

魏芙宜彎了彎眼眉,碰杯對飲。

送走鄭銘後,魏芙宜趁著荔安在臥在床上翻詩冊,坐在軒窗旁望著庭前松樹,思考她如今手裡有多少本錢。

尤其是從魏府帶出來的嫁妝,準確說是父親嫡母為魏窈籌備多年的豐厚嫁妝。

做宗婦這些年,她的精力都用來管沈府上百個商鋪,嫁妝裡的鋪子都空置著,沒有被租出去換錢。

換句話說也並非她不想賺錢,是大林氏,恨自己精心為女兒準備的嫁妝白白被人奪走,經常派人盯梢這些鋪子,一旦租出去,這些人便登門騷擾。

往後不能全靠男人,她也該提提精神,把自己和女兒打理好。

一晃到了晚間,魏芙宜由著春蘭夏杏侍候她和荔安準備歇息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叩門聲。

郊外人煙稀少,驟然的叩門讓眾人心驚片刻。春蘭搭個梯子爬上圍牆看了眼,說是個捂著肚子面容痛楚的女子。

魏芙宜這才吩咐開啟門,定神瞧見那女子站立之處流下血汙和羊水,大驚,“快把她扶進屋,夏杏,派人去附近的鎮上看看有沒有醫官!”

眼看這女子已經到了臨盆之時,魏芙宜有過一次生孩子的經驗,迅速派丫鬟把女子扶到床上。

春蘭幫女子解開褲子,看到她已經開了五指,慌亂起來,“夫人,這是不是快生了!”

魏芙宜看過後忙扶著肚子與女子講道,“你別太用力喊,放鬆,集中精力在腹部!”

女子嗚嗚的話魏芙宜聽不懂,但她看出眼前這個衣著華麗的婦人對她還算友善,強迫自己先鎮定下來。

過了兩個時辰,女子生下一個男嬰,這時夏杏才帶著產婆匆匆趕來。

看到一切剛好,各位都長舒一口氣。

“夫人不害怕嗎?”等魏芙宜走出屋舒緩一口氣,春蘭悄悄跟出來,為夫人擦汗。

魏芙宜這才發現自己在這冷風颳面的時節仍然緊張到滿頭大汗。

“旁觀才知道,女子生孩子是這樣的。”她接過帕子沾去額上的汗,感慨道,“這婦人算是順利的,我當年生荔安,可沒有她這麼快。”

春蘭安慰道,“荔安小姐雖然是早產,但夫人把她養得好。”

魏芙宜因春蘭這句話,回憶起懷孕那年有人彈劾沈徵彥在沈老太爺的喪期與妻子背倫行房,這件事直到她只懷胎七月誕下荔安才止息。

她陡然想到沈徵彥。

荔安出生時先天不足,這麼多年耗費她多少精力,自慈恩堂與高氏爭吵後,沈徵彥對荔安依舊喜歡備至,待女兒與從前無異。

那他怎麼能講出那句話,都說酒後吐真言,他讓荔安喚別人孃親,是不是他一直都這麼想,

還是,他對她感情淡了?

魏芙宜瞥下唇角,正準備對著已然黑暗的天罵一罵負心的男人,聽到女子在屋內喚她,連忙回身來到她身邊。

這個年輕婦人生了一張胡人的臉,卻穿的漢人衣袍,魏芙宜走近時為她攏了攏被褥擦擦汗,旋即手被握住。

“救,救我。”女子啞著嗓音說道。

魏芙宜擦汗的手一頓,“救?可有甚麼難處?”

“有人要殺我。”女子講起不標準的漢語,眼角垂淚,“有人要搶我的孩子,他們搶走孩子,會殺我。”

魏芙宜眉心不受控地抖一下,“你從哪來,孩子父親又是誰?”

女子磕磕絆絆回道,“我是柔然人,這孩子父親是柔然大太子,我被他的兄弟綁架到這裡,現在是他的兄弟要殺我。”

魏芙宜驚到站起,“他們在附近!”

女子搖頭,“我不知道。”

不說魏芙宜,屋子裡所有的丫鬟嬤嬤都開始緊張。

有人小聲嘀咕要不把女子丟在外面吧,魏芙宜搖頭阻止,“我做不到。”

她稍作鎮定,嚴肅問向丫鬟們,“屋外的血跡清除了嗎?”

“清理乾淨了。”

“門?”

“都閥嚴實了。”

魏芙宜點頭,繼續佈置,“把燈全熄,今夜不要再動火。”

很快此處陷入黑暗,春蘭和夏杏靠在魏芙宜身旁,身體微微有些顫抖。

“不必怕,越是怕甚麼越會來甚麼。”魏芙宜低聲寬慰丫鬟,聽著堂外呼嘯的寒風,壓著心底的恐懼靜靜捱過一夜。

次日魏芙宜譴丫鬟把院門開一道縫,看到附近有馬蹄踏過的痕跡心驚肉跳,連忙讓所有人各司其職保持警惕。

復過兩日沒有風波,魏芙宜準備派丫鬟到衙門報官。

“就說此地有柔然探子行走的痕跡,不要提有柔然婦人在此地生子這件事。”魏芙宜在春蘭和她信得過的吳嬤嬤出門前反覆叮囑。

至於這個婦人,她幾經思考,只能交給沈徵彥,他前些日子曾在飯桌前提過一嘴柔然。

想到這魏芙宜微嘆,她怎麼開始想沈徵彥了?

這是她第一次興師動眾離了深宅大院,有些倉促,但下次帶荔安去更遠的地方,她就有經驗了。

正想著荔安去哪裡了,門外飄來春蘭和吳嬤嬤震驚的聲音。

她正要提嗓問話,“砰”地一聲,簡樸的農莊宅門被馬蹄撞開。

衣染風塵的沈徵彥,正坐在馬上俯視著她。

……

魏芙宜和沈徵彥坐在同一個馬車回府。

“會妥善安置柔然女。”沈徵彥說話間扯過魏芙宜的兩個腕子號了下脈,臉色驟然蒼白。

“沒事,夫君。”魏芙宜握了下沈徵彥僵冷的手,故作淡定,“從懷他那天起就該有這種準備的。”

沈徵彥垂著眼睫,過了一會他抬手把魏芙宜摟在懷裡。

“我們之後還會有孩子的。”

“……”魏芙宜眉眼半凝,過了半晌她輕輕撫住沈徵彥的後背,“我為夫君納妾吧?”

“甚麼?”沈徵彥身體一震,鬆開魏芙宜的肩膀看過來,眸光暗晦。

“妾身子虧得厲害,怕是伺候不好夫君了。”魏芙宜說著掩住臉,假意嘆惋,“在沈府,老祖宗不喜歡妾,老婆婆不幫扶妾,那天的祖母話明裡暗裡指責妾霸佔夫君,可是妾從沒有獨佔夫君的想法。”

沈徵彥抬手撫了下魏芙宜柔軟的臉頰,“還在計較之前的事?”

“哪敢計較呢。”魏芙宜低垂著頭,不讓沈徵彥壓到她的肚子,孩子好好著呢。

“之前的事是祖母分辨不清,我沒有想過納任氏。”沈徵彥將魏芙宜摟緊些,想著他該好好寬慰。

“可是郎有情妾有意……”魏芙宜推了把沈徵彥的胸膛要離他遠些,被沈徵彥托住屁股把她按了回來。

魏芙宜只好靠在沈徵彥懷裡,蜷著他衣衽講道,“祖母那天把話說得很明白,夫君要是不納妾,我往後在後院的日子不好過啊。”

沈徵彥本想繼續反駁,忽想到甚麼,只寬慰“回府好好養身體”,便沒了下文。

魏芙宜枕著沈徵彥的肩膀注視他的臉,凌厲的下頜線讓他看起來更為肅凜,眉心頻頻的蹙緊卻顯露出他內心的焦灼。

沒生疑心?那就好。

魏芙宜不管他,枕著這個熱騰騰的身體打起瞌睡。

雖然沒料到沈徵彥回上京這麼快,但她猜到沈徵彥回來後一定會找她。

至於喜脈,她找當年為她治病的女道醫配了些不傷胎兒的撫脈藥,暫時隱去了。

高氏和宣氏興師動眾逼她讓任氏做妾這件事,她心裡不舒服。

不舒服,就不伺候了。

回到沈府,魏芙宜看出沈徵彥很疲勞,扶住他的腰,“二爺先回仰梅院睡一會吧。”

沈徵彥攬住魏芙宜的肩頭,“我們一起回。”

魏芙宜給他個笑臉,“好。”

不料此時慈恩堂來了丫鬟,說高氏要見宗婦。

魏芙宜顰眉,“老太太要興師動眾了。”

“我陪你去。”沈徵彥沒有猶豫。

魏芙宜撫了撫沈徵彥的胸膛,故意推拒,“二爺一路應是沒睡好覺,沒事,我能應付。”

沈徵彥在這件事沒由著魏芙宜,魏芙宜見狀不勉強,跟著沈徵彥來到慈恩堂。

高氏接連十日都沒能睡好覺,她扶著額頭繡著仙鶴的額面,心裡可沒有半分閒雲野鶴的姿態。

魏氏走的時候一句話沒說,坐著沈府的馬車高調回魏府。

一天兩天不回,到第三天就有人傳出閒話,問候她宗婦怎麼了。

怎麼了,還能怎麼了?

高氏沒覺哪裡不對,那天不過是在這堂裡滅滅她的威風,怎就不行了?她是長輩!

越想越氣,讓丫鬟捶背的力度大點,盼了好半天才看到孫兒孫媳出現在堂門口,讓他們快點進來。

魏芙宜跨過門檻,施施然站在高氏面前。

“你見我還不跪?”高氏坐正後沉著啞嗓子問。

“我小產了,跪不動。”魏芙宜講得坦然。

高氏臉色大變,魏氏走時只透露出一股與她公然作對的氣息,怎就小產了?!

重孫,沒了!

“魏氏,你別胡說八道!”高氏看出魏芙宜的神情不像小產,認定她在扯謊,嗔怒間指著魏芙宜的方向與沈徵彥喊道,“你通醫術,看看她是不是在信口雌黃!”

沈徵彥沉聲回,“我已去請太醫過來再好好看看了,祖母,至少該看個座吧?”

高氏收斂眼神看向魏芙宜,越發覺得魏氏在說謊。

心裡只道等太醫來捅破她的伎倆再罰她跪祠堂,便揮手,讓慈恩堂的丫鬟好好服侍孫媳,看她還能堅持多久。

復過一會來了兩個精通女科的太醫,二人謹慎坐在魏芙宜身旁,取腕枕搭手帕,來來回回號了魏芙宜左右兩個手腕,悄悄對話後低聲與沈徵彥說,還得請王院使再看一下。

又折騰一圈,等年過花甲的王院使登臨沈府,皺緊白眉為魏芙宜號脈後,謹慎鞠躬行禮,搖了搖頭。

高氏如遭當頭棒喝,不可思議看向魏芙宜。

“祖母不必驚慌,可能這個孩子福薄,沒有機會成為我和珩埔的孩子。”

魏芙宜起身安慰道,“上次在祖母這裡動了肝火,回仰梅院沒多時就停脈了,孫媳這兩天想了下,子孫運薄不能連累沈府血脈,往後就依祖母的意思,為二爺納妾吧。”

高氏身子一顫,她聽得出魏氏這話的意思,分明是當著孫子的面,把責任都甩給了她。

那天堂下訓媳這件事傳出去倒是無所謂,可魏氏真要把小產賴在她頭上,宗族裡怕是要掀起各種波瀾。

沈老太爺這一宗雖是主宗,但他同父異母的兄弟裡也有兩個分宗最近十年出了不少官員,更別提她高氏自己名下還有二房庶子沈敬商,虎視眈眈準備搶她這一房的宗族財產。

她這一輩子沒甚麼本事,佔住沈老太爺正妻的地位享受別人的敬仰是她最大的樂趣了,這日後宗族裡若再因子嗣之事隨便在她頭上扣一個“不賢”的惡名,她定成主宗的罪人。

“王院使孫太醫閔太醫,老婦求你們給個薄面,先將這事壓一壓,不要外傳。”

高氏有些慌亂,再問沈徵彥,“珩埔,有甚麼想法?”

沈徵彥唇角繃得很緊,抬眸看向高氏,“那日的事情,祖母這邊該與清窈道個歉。”

高氏心一緊,“我與孫媳道歉?”

“這件事我也要與夫人道歉。”沈徵彥看向坐在身旁的魏芙宜,“請夫人見諒。”

魏芙宜輕柔回道,“那天也是我衝動,既然孩子沒了,就沒了吧。”

見沈徵彥和高氏皆無言,魏芙宜清了下嗓子,夾起一絲幽怨:

“之前我還在執念任氏為何向我下藥,現在也沒甚麼好想了,不過妾確實想再問問任氏,她為何後來又向仰梅院的膳房送丹藥?”

高氏聽罷驟然驚起,“這是甚麼章程?”

魏芙宜傳跟她來的夏杏回仰梅院,把那個不忠主子的丫鬟帶到慈恩堂。

這個在廚房搬柴的粗使丫頭被8五花大綁扔在堂中,夏杏扯去丫頭嘴上的封條後,她哀嚎求助,“之前任氏幫奴搭了幾次手,奴以為她是好人,給我這個藥包我當是好玩意自己留了,我沒有要害夫人的意思!”

高氏讓太醫幫看藥包裡裝的藥粉是甚麼,幾個太醫拈碎分辨,紛紛道是玉石散,求仙問道的涼藥。

任太師生前喜好研究方術,玉石散還是他最先研究出來,服用會有身骨輕盈若置仙境的妙處。

高氏看向沈徵彥。

沈徵彥半垂眼瞼,良久嘆息一聲,“我對任氏的確是失望至極。夫人,這件事交由我去處置吧。”

魏芙宜頷首,“不過妾有個請求,想親自去看一次任氏。”

……

沈府最邊緣的小院子裡,魏芙宜由著丫鬟推開柴門,看到枯坐堂中的任巧意。

任巧意自小產那日起氣血虧欠,如今看起來竟有不治之兆。滿面紅光的魏芙宜穿著一身雪白的狐皮風氅站在任巧意麵前,倒顯得她像是即將枯萎的蓬草。

等丫鬟擺好椅子擺好火盆,魏芙宜坐在任巧意對面,攏住毛領講道,“你剛來府上的時候,我想你和珩埔是故交有舊情,我雖難過,但也沒設法擋住你們。”

任巧意唇邊翕動,半晌才言,“夫人是這麼想的?”

“但是你不該對我孩子下手。”魏芙宜撫著肚子說道,“做母親的,連孩子都護不住,又何必懷它呢?”

任巧意動了下乾癟的唇,“因為夫人對珩埔有情才願意與他生兒育女,我不一樣,我與李鉦沒有感情,所以我把孩子落了。”

魏芙宜一時驚訝,本以為任氏是自然小產,竟是故意而為?

任巧意再言,聲音苦澀,“現在想想是我太狹隘,以為落了孩子能在沈府長住,日子久了或許能得長輩的意思陪在珩埔身邊,可惜我想錯了。”

魏芙宜蹙眉,“以高氏的態度定能如你所願,更何況宣氏在你向我下藥之前也提了這件事。”

“但你為何要動我的孩子?”

“因為恨吧。”任巧意說道,“因為我曾有機會可以先於窈夫人您與珩埔訂婚,可是我卻因為父親的錯算與珩埔錯過了。”

“錯算?”魏芙宜不解,“八字不合?那做了妾不也是相剋?”

“不是夫人想的那麼簡單。”任巧意望著魏芙宜講道,“父親說珩埔只能活二十歲,也就是他只能活到娶夫人那一年。”

魏芙宜只覺荒唐,“所以他活過來,你就覺得他該是你的?”

任巧意扯著唇角笑了聲,沒回魏芙宜的話。

魏芙宜搖頭表示不理解,唯一能理解的就是任巧意大概不止侷限做妾。

她冷淡回道:“你若被沈徵彥納進來,我確實會難過一會吧,畢竟和他一起生活五年多,他待我還是挺好的,但若他真的要納你,我想我會把更多的精力收回在自己身上。”

“我把我自己養好,比甚麼都強。”

任巧意聽罷眸光驟消,魏芙宜也沒有太多話再與她講,起身準備離去。

“夫人相信人有前世嗎?”任巧意突然喊道。

魏芙宜側身看向任巧意,“此話怎講?”

任巧意笑了笑,“其實我最近做了很多夢,夢裡的你並不是沈徵彥的夫人。”

魏芙宜聽罷明媚笑起來,“現實裡我也不是他最初的夫人呢。”

任巧意沒有聽懂魏芙宜的話,她想起夢裡,沈徵彥娶的是魏府另一個女郎。

那個女子是上京有名的悍婦,口無遮攔放蕩不羈,後御史臺借她的言辭定了沈徵彥大不敬之罪,流放嶺南不久遇害身亡。

而她的夫君李鉦早脫離沈府門庭投靠盧氏宗族,後來官至一品都督,帶她走向榮華富貴。

其實父親算出來的也差不多如此,所以她雖對李鉦沒感情,卻也甘願陪他熬過微時。但他拋下她死了,害得她不得不自尋出路,想與沈徵彥再續前緣。

夢境裡那麼真實,怎會與現實完全相反?

任巧意忽然抬頭,眸色裡滿是不敢相信。

難道眼前的魏窈魏夫人,是重生穿越而來,改變了局勢?

魏芙宜望著任巧意奇怪的目光,收了收心底奇怪的異樣。

她隨口問一句,“夢裡我是誰,又嫁給了誰?”

任巧意閃了下睫毛,“夢裡你是狀元夫人,後來成了皇后。”

魏芙宜愣了下,笑著走了。

……

任巧意最終死於滑胎後的血崩,魏芙宜反覆讀幾遍她留下的書信,到最後也沒有相信那碗紅參湯如任氏所言是賈嬤嬤自作主張送的。

不過經此一事她意識到從前太把精力放在沈徵彥的身上,所以才會被他一句話傷透了心。

她與沈徵彥分房睡了一段時日,沈徵彥一如從前忙於政事,隔好幾天才會到她這邊,用膳,教習荔安認字。

似乎一切都歸了原位,但她的肚子半個月前就開始顯懷了,出門見他是她都會穿得多些,把肚子好好掩蓋住,他暫時沒有發現。

二月十五,宮裡辦了一場春宴。

魏芙宜收到皇帝親擬的請柬,不得不跟著沈府人出席一次。

謝承登基後,特於御苑闢出曲水蜿蜒之境,兩岸錯落設下錦席,專供上京各家世家子弟與女眷安坐。

之前的各大宴席魏芙宜都沒參加,今日諸世家女子見沈府宗婦難得露面,紛紛過來招呼。

王氏帶著明薇還有另一個兒媳範瑛過來,與魏芙宜還有宣氏和沈靈雪坐在一起。

淨手烹茶後,王氏與宣氏講道,“可惜我家兒子與大姑娘八字不合,要不然娶大姑娘是最妥當的。”

宣氏悵言,“真沒想到我這大女兒居然有一天會愁嫁。”

一身紫黛羅裙的沈靈雪瞥了眼孃親,癟了癟嘴。

自她和司馬家的三公子的婚事不了了之後,上京本地的高門世家居然沒有一個與她八字相配的公子哥。

她不想撿妹妹剩下的,尚書府也不想放棄與沈府結親,最後選了四姑娘沈夢纓做媳婦,按之前定下的時間,今年夏天就能成親。

大姑娘在家多呆,宣氏就一天睡不好覺,她最近整日忙裡忙外,又是讓沈靈雪保持身材,又是不斷砸錢到處買首飾訂新衣呵護面容,完全沒空關心兒媳“小產”這件事。

反正孩子已經沒了,兒媳肚子不爭氣,又有高氏作踐在前,還能賴到她不成?

範瑛性子直,聽宣氏和王氏不斷線的抱怨頭疼,插了句話,

“我聽說再過段時間藩王們都得回京生活,到時沈府在藩王家裡挑一挑,總有合適的男子啊?”

沈靈雪立刻拒絕,“我妹妹是皇后是宮妃,我是甚麼?比她們身份低的世子妃?憑甚麼?”

“好了,皇帝就那一個,你還想怎麼樣?”宣氏拍了拍沈靈雪的後背,“我都許你出來玩了,彆氣孃親了。”

沈靈雪聽到皇帝二字立刻想到已經入宮的沈靈珊,恨恨不語。

越不想見誰越會看到誰,沒過一會一襲赤金鸞袍戴著鳳冠的沈靈珊與穿著雲藍貴妃華服的沈夢妤一併走來。

“起來吧。”盛氣傲人的沈靈珊免了自家人的行禮,嬌矜注視尚書府家的長幼行禮後,自顧自坐在首座。

沈靈雪看著來氣,挑遠的地方坐下來。

宣氏自沈靈珊入宮就再沒見到二女兒,第一次送女兒出嫁她當真想念,握住沈靈珊的手急問道,“宮裡的生活可還貼心?”

沈靈珊昂著下巴回道,“開心,皇帝很寵本宮。”

“寵就好。”宣氏驕傲瞥視坐在對面的沈夢妤,臉色降下來。

周氏自沈夢妤進宮再不怕她,走在府裡與她迎了照面,連路都不讓。

宣氏不想輸妾一頭,只能苦口婆心叮囑沈靈珊,“你努努力,為你皇帝表哥開枝散葉,聽見沒有。”

“嗯。”沈靈珊睨了眼沈夢妤,暗自咬住唇角。

“沈府一下子送兩個女兒入宮,從沒有過的事。”王氏在一旁恭維,“皇后與皇帝還是表兄妹,可謂親上加親,真讓我們羨慕啊。”

宣氏不敢提二女兒先被皇帝誤幸再入的宮,擺擺手掩飾,“嫁進宮後哪能隨便回門,都是趁著這種宮宴見一面,想女兒喲。”

王氏打趣,“我沒有親女兒,把兒媳當女兒養。”

宣氏聽了看了眼魏芙宜,“我待小窈也不差,是吧?”

魏芙宜一直出神,聽唸到了名字才淺揚笑容,“婆婆待我很好的,小產之後婆婆送了不少好東西,用都用不完。”

“小產”這件事高氏根本壓不住,早傳開了,談到這件事王氏心腸一軟,替魏芙宜心酸,“這件事都是你家老祖宗的不是!哪有當著懷孕的正妻說要納妾啊,真是拎不清。”

宣氏可算尋到機會,順著罵高氏:“老太太自以為是慣了,害得我兒媳遭這回罪。”

魏芙宜瞥一眼宣氏。

這樣的說辭當真好笑。

她用帕子假意擦了擦眼淚,啞聲不語。若是以前她肯定會出言為自家人講話,眼下不必了。

王氏是真心疼魏芙宜,抬手撫了撫魏芙宜的臉頰寬慰:“沒事,咱還會有的,上京哪家媳婦沒小產過?再一胎都是生龍活虎的,窈姐兒,別把這事窩心上。”

一旁的明薇早就聽不下去了,大嗓子講道,“婆婆別來回講這件事了,再說我都要替小窈委屈了。”

王氏想想也是,舉杯飲茶不再多言。

明薇趁機用胳膊肘頂了下魏芙宜,“咱們去那邊看看小年輕打馬?”

魏芙宜回神,唇角微仰,“行。”

明薇和王氏打聲招呼,拉著魏芙宜就走,

待二人走到最角落的一處假山峰,明薇突然拉住魏芙宜的手,好言勸道:“小窈,你孩子……這件事,別一直憋心裡。”

魏芙宜頓了一下,端持回道:“沒事,還得繼續生活呢。”

明薇見魏芙宜神色尚可,鬆開她的手,抬腳就要爬山。

魏芙宜沒想到看男子跑馬這麼費勁,她不想掃明薇的興,只好一手護著肚子一手攀住磐石,一點點爬上去。

到了頂上魏芙宜才覺豁然開朗,那邊馬場有很多世家的年輕子弟,明薇指了下自家的小生,與魏芙宜說道,“看我家三爺四爺多威風。”

魏芙宜順著明薇指的方向看去,誇讚道,“的確是少年將軍,英姿颯爽。”

說著她看見自家的沈徵達同在馬場,身邊還有一抹紅影,“咦,那是謝惠歆?”

明薇一瞥就認出來了,“那是你們沈府未來的兒媳吧,看著真是灑脫。”

魏芙宜望著謝惠歆瀟灑飄逸的身影,低聲道一句,“我若會騎馬就好了。”

“你不是會騎嗎?咱們小時候還一起打過馬球呢。”明薇轉過身,用奇怪的眼光看回魏芙宜。

魏芙宜心裡一驚,急忙收回精氣神,“嫁人多年早忘了。”

明薇看了魏芙宜半天,勉強接受說辭,不過她最近也有心事,見四下無人,她乾脆把這件事與眼前人說道說道:“你還求子嗎,帶我一起去啊。”

魏芙宜收回張望,看向明薇一愣,“你怎麼也要求子了?”

明薇無奈,“我本以為我家男人乾淨,沒想到他在外面……養了外室,你知道我兩個女兒都已經八九歲了,這些年別說生子,我都沒懷過孕。”

魏芙宜轉眸看向明薇的愁眉,“他在外面有孩子了嗎?”

明薇握著魏芙宜的手,邊捏邊說,“我不知道,怕有。”

魏芙宜想了想再問,“那你還準備繼續和他過日子?”

明薇沒轉過神,“還有別的選擇嗎?”

“和離。”魏芙宜沒忍住脫口而出。

……

假山正面的宴席,沈徵彥坐在謝承身旁看年輕人賽馬騎射。

“沈王妃真是幫朕一個大忙。”謝承舉尊向沈徵彥敬酒,“那孩子算是柔然的世子吧,有這樣的人質在手,三月與他們的談判才方便。”

沈徵彥考慮到妻子之前說求子期間不得飲酒,舉茶杯回敬皇帝,“與柔然使團談判的官名單臣已擬好,等宴席結束交與陛下看一看。”

謝承點頭。

柔然女子和孩子隨沈徵彥和魏芙宜來到上京府城,沈徵彥親自審問後得知她是柔然可汗長子的愛妾,被在草原落敗的二王子擄掠到上京,意外被魏芙宜救下。

自大縉建朝,柔然便與大縉在邊境戰爭不斷,近來草原蝗災肆虐,柔然的實力大幅衰弱,是柔然王派使臣主動與大縉求和。

考慮到常年征戰對大縉朝廷來說同樣是一比鉅額的開支,沈徵彥和多數朝臣都主張進行這次和談。

恰好柔然王派來的使臣是大王子,倘若柔然女子所述屬實,對沈徵彥而言,完全可以借女子向柔然這位王子提更多的要求。

再提幾句政事後,謝承飲了幾杯酒,問沈徵彥,“你夫人最近身體好些了嗎?”

沈徵彥略一凝神,“尚可。”

謝承從桌案抬眸瞥沈徵彥一眼,語氣不善,“朕是看著你,或是說你妹妹的面上不公開責罰你家老太太。”

沈徵彥回道,“祖母已自請在祠堂為亡子誦經超度,夫人那邊臣有勸解,她近來心情還行。”

“還行就好。”謝承闔上微醉的鳳眸,後仰歇息。

沈徵彥聽到謝承談及宮中妹妹,舉杯敬向謝承,“臣兩個妹妹,請陛下多關照。”

謝承猛然睜眼,摸了摸鼻子扯謊,“一碗水端平,不厚此薄彼。”

沈徵彥沒懂謝承的話外音,他再次謝過皇帝,屏氣凝神看向馬場這些年輕人,漸漸陷入沉思。

自從清窈說為了養身體與他分房睡後,他總覺得她的情緒並沒有好轉。

任氏那邊他去了,發生這麼多事他沒甚麼辦法再與她平心靜氣講話,後來收到她表兄的信再去與她講時,她的身體已無力迴天。

如今已經過去一個月,不管怎樣他都應該直面孩子不在的這件事。

沈徵彥習慣性撫摸妻子為他備好的衣袍袖口,突然發現身上穿的這件衣袍雖是新的,但沒有妻子繡過的雲紋。

這才想起,清窈已經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主動尋他。

想到這,沈徵彥低頭看向茶杯裡的殘茶。

子嗣這件事,他們會有的,往後他會主動些。

馬場忽然傳來的叫好聲將沈徵彥的思路拉回現實,他正準備抬壺為自己續茶,忽聽到熟悉的聲音縈繞耳畔。

“和離。”

沈徵彥只覺和離二字如寺院晚鐘迴盪在他身側,他突然站起來,循著聲向假山上望去。

遒勁的蒼石之間露出一抹香雲紗帛,是妻子出門穿的那件。

聲音亦是熟悉的,帶著妻子獨有的甜美,講出的話卻讓他怔在原地。

“我才不要求子呢,他活那麼爛,換誰能受得了。”

“我要和離。”

作者有話說:預收求個收藏,比心~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