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階化神
走到沙漠中心,頭頂的太陽烤沒了程安嘰嘰喳喳的新奇心情,卻烤得程寧內心一片炙熱。
程寧像一個缺水的人,她沉下心來觀察自己,發現自己是缺少靈氣,她體內的經脈格外匱乏,丹田只能有一種很深的渴望,可以控制她意念的渴望。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或許是某種反噬……
她撐著蕭嘯的長槍,微彎背脊。蕭嘯的手撫上她的後背,她竟不受控制地抖動,她轉頭疑惑地看向蕭嘯。
“怎麼了?”
伴隨蕭嘯的詢問,一朵烏雲迅速飄到她的頭頂,帶來陰影的瞬間,劈下一道雷電。
“她要高階了!”金棠宛在震驚之餘,拉住了想要靠近的程安,還不忘嘲諷程安:“你去送死嗎?”
金長老睜著混沌的眼睛,在金普宣的攙扶下,看著天上的烏雲,“化神!她又回到了她的起點。”
金長老將金棠宛叫到跟前,拉住金普宣與金棠宛,指著正在雷劫中掙扎的程寧說:“看看她,再看看你們!金氏一族的未來就在你們的手上,可是以你們的天資,如何去追逐她啊!你們父母用死換來的地位啊,金門宗死了萬千弟子才換來今日的地位!”
金棠宛抿嘴,卻沒反駁。
烏雲越聚越多,遮蔽炙熱的陽光,靈氣在雷陣中心形成一個漩渦,不斷沖刷最中心的人。巨大的威力將蕭嘯駁斥出來,連他也不能靠近雷陣,這終究是程寧一個人的劫。
雷陣中心的程寧在懵逼中憑藉本能去應對,無靈的劍被她握在手中,雷電的威力不斷沖刷洗滌她全身的經脈。
她握劍的手不斷傳來酸脹和酥麻的感覺,她難耐地抬頭,去瞧頭頂的烏雲,烏雲的周圍雷電在空氣中噼裡啪啦砸開,一閃而下,絢麗的光線迅速佔據她的全部目光,迅疾到達她的身體,帶來一股辛辣痠麻的感覺。
雷陣之外,程安抓緊鬼婆婆的手問:“她沒事吧?”
“沒事沒事。”鬼婆婆安慰。
雷陣之內,程寧雙腿陷入黃沙之中,黃沙從她的手中溜走,再被雷電劈焦,劍身大半也埋在黃沙之中。程寧再次操縱麻木無力的雙手,去握住劍柄,再倚仗手中的劍,奮力將雙腿從黃沙之中拔出來,全力用劍指天。
威力最大的一道雷劫也在此時劈下,雷電經劍身的傳導,流轉至程寧的手上,逐步向下。
程寧模糊聞到一股焦味,她在心中罵了一句,隨後敞開經脈努力吸取周圍越聚越濃的靈氣,努力蓄積在丹田之中,流轉在經脈之中,最後灌輸到手中劍上,奮力對雷劫發出自己的反擊。
烏雲似乎漸漸收斂,程寧抬頭看,驟然一道雷電劈在她眼睛之上,她本能低頭去躲,卻依舊感受到面板被灼燒的刺痛感。
她憤怒懊惱無奈,心緒百轉千回後,又從心的最深處發出一股強悍的不屈的精神,要永恆地舉起劍來反抗,反抗擋在她修煉路上的雷劫,用危險的雷電淬鍊自己,用雷電來洗滌經脈中的淤堵,從內而外換一個新生——在這個時間點剛剛好!
在她幾乎解決了前面遇見的所有困難,即將也正要向著最終目標發起進攻的時間點,這時高階簡直是對她的嘉獎。
——最耀眼的、誰也搶不走的嘉獎!
她越發不屈,那雷劫的威力越弱。
最終天地在她的劍面前失去了顏色,一切回歸平淡,只剩下她一人站在沙坑底部。
沙坑邊緣站立觀望的人們,蕭嘯正從那裡衝下來,衝到她面前,仔細檢查,生怕出現半點紕漏,再牽起她的手,兩個人一起走上去。
其餘人的神色不一,默契地向前走去。程安圍在程寧身邊,左瞧瞧右瞧瞧,彷彿程寧是甚麼稀奇寶貝一樣。金普宣在與蕭嘯攀談甚麼,程寧被程安纏著沒聽見,金棠宛乖乖地跟在金長老身邊,鬼婆婆也圍在程寧身邊遞水擦汗。
金門地陣第一次出現在程安眼前,整齊的岩石堆砌出巨大的穹頂,地面上畫滿符紋,一股熟悉悲痛的感情湧入程安的大腦。
“你看見了甚麼?”程寧緊張地詢問她,程寧第一次進入金門地陣時,也看見了一些破碎的記憶。
“他!”程安再一次將手指向金長老,“……這陣法不會吃人,吃人的另有它物……”
此言一出,瞬間給忐忑的眾人心中點起新的火焰。但程安沉溺在破碎的記憶中,她雙手猛拍自己的頭,腦內神經緊繃,突然睜開血紅的雙眼再次指向金長老:“你藏起來了甚麼?”
“你藏起來了甚麼?”
在她的眼前不斷出現又消失的人群,不斷向前走,不斷消失,所有人都為了同一個目標,不斷消失,不斷出現,迴圈往復,而直覺告訴程安,有人藏起了甚麼,不讓後人發現,又期待後人發現,她只看見了金長老的臉。
中年的金長老,沒有皺紋的臉,正在對著她微笑,可一眨眼又變成更年長的金長老正舉著母親的劍要殺她,轉眼又變成她舉著劍要取金長老的命,轉眼又變成程寧親手將劍插進金長老的胸膛,而她又變成魂魄在虛空中看著一切,轉眼她也消散在時空長廊之中。
“你……”程安撐在程寧身上,舉起手指向金長老。
“你看見了甚麼?”程寧在她耳邊詢問,而她只將淚流在妹妹的衣服上。
金普宣與金棠宛已經站在了自己應該站的地方,金長老在距離程安程寧兩姐妹三步的地方勸說:“先開始吧。”
金長老話才說出口,就被鬼婆婆撞翻:“你在說甚麼胡話?”
蕭嘯站在程寧身後,扶住程寧的腰。
“你看見了甚麼?”程寧忍住自己想落淚的衝動,心中祈禱程安能清醒,告訴她,告訴她這玄幻的地陣又在告訴她們甚麼。
程安抬起頭,眼睛裡充滿淚珠和血絲,她撐起自己的脊樑,推遠端寧,退到鬼婆婆身側,“你要自己去看。”
面對程寧的再次靠近,程安再次選擇推開,她似乎被某種不知名的東西控制了大腦,她告訴程寧:“你要自己去看。”
金長老藉著程安的話口,將程寧和蕭嘯兩人帶到陣法中心,張羅一切,催促金普宣和金棠宛為陣法注入靈氣。而鬼婆婆被程安攔著。
源源不斷的靈氣被注入到陣紋之中,在巨大的空間裡,腳下的陣紋開始發出光芒。
程寧抓住蕭嘯的手腕,最後一次問:“你不後悔?”
“不後悔。”蕭嘯伸手去揉程寧的發頂。今早,鬼婆婆又給程寧梳的雙螺髻,與畫像中她母親的髮型一樣。蕭嘯曾去看過那副畫,與程寧八分相似,一眼便能認出。
他歪頭微微彎腰對程寧眨眼笑,他身後,陣紋的光芒越來越強烈。程寧不再與他對立而站,反而站到他身邊,很自然很舒適地挽著他的手臂。
在她們眼前,一道裂縫出現,並且越變越大,大到變成一扇足夠容納兩個人的門。
兩人再一次相互對視,隨後齊步邁入那扇門。
陣外的金長老等人親眼看見程寧與蕭嘯兩人消失在陣中心,誰也不知道她們將去向何處,金氏兄妹只能源源不斷往陣法中輸送靈氣。
誰也不知道她們將遇見甚麼,將帶回來甚麼。
程安還靠在鬼婆婆身邊,她的身體因緊張而變得僵直,她似乎忍不了了,她抓住金長老的衣領,將老頭提溜起來。
金長老的修為一半被鬼老頭奪去,一半被她奪去,早就是個毫無修為的廢物,一個年邁滄桑快要死了的老頭。
程安問:“你藏了甚麼,或者誰藏了甚麼?”
“你看見了甚麼?”金長老重複程寧剛剛的問題,程寧沒有得到答案,他也不確定自己能否得到答案。
“你缺少了一切東西,才導致你幾十年不得進入金門地陣……”程安很想總結,但她不想對著金長老總結,可此處沒人比金長老更加精通金門地陣,這老頭終是用幾十年的堅守,讓他變成了眾人無法繞過去的豐碑,程安似乎懂了程寧原先為何不殺金長老。
老頭的那條命,還有用。
“很多人消失,又會有很多人出現,大家朝著同一個目標。一些人發現了甚麼,將發現的東西藏起來,又希望後人能找到,又不希望後人那麼容易找到……很混亂……”程安說著說著,很鄭重地對金長老說:“你會死。”
金長老答:“我一定會死,可你在說甚麼?我聽不懂。”
程安又忽然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迴盪在高聳空蕩的穹頂之下,她明豔又殘忍地對金長老說:“你只能等待,等待我妹妹回來,等待年輕人告訴你答案,而你永遠不可能成為找到答案的那個人,你老了,被淘汰了,你要死了!你要死了!”
“你完不成你的任務,你不行!”程安頗遺憾,她將金長老重新放回地面,遺憾地對金長老搖頭。
金長老內心閃過一絲疼痛,他忍住心痛回答程安:“我一定會等到程寧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