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交流
許浩嘉在敲蕭嘯的門，“出來聊聊吧。”
“她呢？”
“睡了。”
兩人簡短交流後，沉默無語，雙雙站立在城牆的高處，從遠處跳遠前方的虛無之海。
“我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今天的地步……今天已然沒有回頭的餘地了，你要清楚。”許浩嘉清脆的聲音響在蒼茫的天空之下。
“或許有呢？”蕭嘯向來固執，“我想讓她活下來，在這一點上我們應該是一致的吧？”
“人各有命，你得接受。你無法負擔她的生命，她也無力承擔你的生命。”許浩嘉整個人都有點冷，“我也有自己的命，金長老、金普宣、金棠宛等等，各自有各自的命運，或許我們能相互幫忙，相互依靠，可真到了決定命運走向的生死關頭，都只能靠自己，自己思考，自己抉擇，自己行動，自己承擔。”
“夫婦一體，氣運與命運是同擔的。”蕭嘯不贊同也不反駁，“我與她能共同承擔與解決許多事情。”
“我說是你拖垮了她的氣運呢？是你一介散修無能無資源無智慧，是你在倒拖她的後腿，讓她痛苦呢？”許浩嘉更加冷然嚴厲，十足像極了她的母親，雙手抱胸，冷漠看著蕭嘯，往外吐冰刀子。
“所以我應該離開她？”如此假設讓蕭嘯不能接受。
“我沒有這樣說。”許浩嘉依舊冷，“我只知道她為了你很痛苦。”
前方是容納人們的戰爭、仇恨、死亡的大海，身後是漫天黃沙酷熱bi人，頭頂是暗夜，腳下是巨大冰冷長著青苔的岩石。
她們被逼到一切異象的交界處，進一步退一步，天翻地變。
那是甚麼在逼她們呢？
虛空中的敵人在哪裡呢？
“我很愛她。”無力的，蕭嘯只能無力的解釋，無力成為他二十幾歲最清晰的詞語。
“愛，愛的後面呢？”許浩嘉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樣子，環境造就了她，“愛是最好說，卻最不好做的事情。”
“我會想到辦法。”悠悠的夜風中，蕭嘯糾結困頓的內心莫名生出一股力量，一如往年無數個夜晚一樣，“不管你怎樣說我，不管世間的困難如何巨大，我會想到辦法的。天道嚴厲，直逼人，不也在萬千絕路中留下了一條活路嗎？或許我福祿薄，經不起折騰，但總能茍著活下吧。”
“她喜歡我，我和她之間有感情的，不是嗎？”提起這兒，蕭嘯發自內心地笑，“愛情是玄妙的，你等外人自然不會懂，只有我和她懂，也只有我和她能決定彼此愛情的走向。”
“你到底想怎樣做？”許浩嘉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那是我與她的事。”
蕭嘯想走，被許浩嘉擋住去路。許浩嘉再次強調：“但……但你不能再讓她哭著回來。”
“我心中有數。”蕭嘯徑直側身離開，搶佔了許浩嘉與程寧的房間。
天濛濛像快亮了，但還只沉睡之時，許浩嘉只能在城牆上徘徊。她揉揉自己被強力推搡而產生疼痛的肩膀，心中氣憤。
程寧還在裹著被子睡，側躺捲曲，只露出一種嫩紅的小臉。蕭嘯將手蓋上去，試了試溫度，安靜地蹲靠在床邊，與程寧平視。
蕭嘯將膝蓋卷在自己的胸口，心臟在夜裡跳動，一下一下，數著自己呼吸的頻率，腦海中全是程寧那張流淚的臉。
他知道自己喪失了理智……
忍下吧，認了吧，畢竟與她分開會更疼，但如何，如何才能保證他自己永遠不會被甩開呢？
曾經，他也聽過一些傳說：月老的紅線，奇異民族的情蠱……那些傳說曾經在他耳邊一笑而過，但現在似乎成為了可以一試的辦法。
瘋了。
“你在這兒幹嘛？嘉嘉呢？”程寧打斷了蕭嘯的思緒，蕭嘯回頭看見一張睡眼惺忪臉頰紅潤巨漂亮巨可愛萌死了的臉！
“她睡不著，自己走了。”蕭嘯目光不移，在談論天邊的浮雲。
“你去做吧。”
石破天驚，連蕭嘯自己都驚訝，如此平淡平常，不需要聲嘶力竭，不需要輝煌富麗的場合，不需要難得一見的契機，只是在她睡醒後，還睡眼朦朧，睜開眼的短暫時間裡。
平常的時光又因這一刻而不平常，多年後再回想起來會是甚麼心境和感嘆呢？
程寧一愣，隨即伸出手環住蕭嘯的脖子，順帶將臉埋進去，問：“那你呢？”
“等我一段時間，我需要安排好蕭渡。”
“嗯……我們約定好，就算我真不在了，你不許傷心，不許做激動的事情，我就等你的。”
“好。”
激烈洶湧的情緒藏匿在兩雙眼睛下，驚天的情誼隱身在淺淺的話語下。
程寧的眼睛酸，眼角有褐色的顆粒，被她揉下來。
門外有人在喊她，是金棠宛：“我長老和你外公吵起來了！你別睡了！”
“甚麼外公？”蕭嘯敏銳捕捉到他不知道的資訊。
程寧抽身穿衣，“後面跟你解釋。”還不忘再確定，“等我，不許反悔。”
蕭嘯爭搶，“帶上我。”
程寧想了想，點頭。
某一個比較寬敞的房間，程寧也不知道具體是甚麼房間。
房間正中央擺著長長的木桌，圍著木桌有好幾圈椅子，金長老與鬼老頭隔著木桌對立，兩方坐著不少的人。
金棠宛自然要走到金長老身邊落座，許浩嘉也在那邊，而程寧看了一圈沒找到自己的位置，她與蕭嘯很突兀地站在門口。
房內眾人很快注意到新出現的站在門口的兩人。
“你懦夫！”金長老率先指著鬼老頭的鼻子開罵，口水都要飈到對方臉上了。
“你一介家奴。”鬼老頭不甘示弱。
“你怕了！你就是怕了！你被嚇破了膽！你不敢鬥了，你不敢對抗堅若磐石的天道，只敢用血腥的戰爭來威脅我等凡人。”金長老自有自己的一套邏輯。
“你現在承認你是凡人了，你族從來都囂張，看不起弱小，在天道面前你就承認你是凡人，是血肉之軀了，你何嘗不怕，你不怕那你現在對著天道叫囂啊！繼續叫囂，叫囂你們能引靈入體修煉，有修為，銅身鐵骨，長生不老，萬物自歸你所用，何懼區區天道呢？你不怕，你現在就跑去蒼天之下叫囂啊！”
兩人各有各的邏輯，誰也不落後誰，往往上一個人話沒還說完，下一個人吸口氣又繼續了。整個房間瀰漫兩人的爭吵，長桌上快佈滿兩人的口水了。
金普宣將目光投向門口的程寧，蕭嘯先接受到訊號。
“勸勸？”蕭嘯在程寧耳邊問。
程寧茫然回頭，“你聽懂他們在吵甚麼了嗎？”
蕭嘯搖頭。
“你們在吵甚麼？”程寧只能問。
爭吵戛然而至，兩個老人都張著嘴看著程寧，發不出一絲聲音。
兩個老人各整理了一下著裝，安坐，彷彿方才一切都是幻影。
“我認為天罰不可解除，我的小孫女自然不用去送命。”鬼老頭比金長老坦蕩，快言快語。
“我認為可以。”金長老隨即表明自己的觀點。
又為此事，程寧一個頭兩個大，隨便在邊角找了個位置，拉上蕭嘯坐下。
“那你去唄。”鬼老頭反擊。
金長老：“我正在路上啊！”
“前人多方嘗試，已經試出了一條明確的路線，現在就差臨門一腳了，此時退縮，那死的人不白死了？”金長老捏著自己的鬍子，“兩族都已到了山窮水盡之時，釜底抽薪扭轉大局是大勢所趨。若不趁此時還有些底蘊家底去冒險一試，等我這種老人一死，等時機一過，那才真是回天乏術啊！”
“天罰解除了，然後呢？人鬼兩族依舊會對立，會爭搶資源，會不斷仇殺，屆時新的天罰又會重新出現。況且，死得不是你的孩子，是我的孩子！”鬼老頭沒好氣。
“我願意讓步，讓一塊地方給你鬼族。”
金普宣適時遞上地圖，地圖展開在老者中間。
程寧也豎著耳朵聽，伸長腦袋看。
“祁連山脈以北一直到勝利城牆這一塊，東邊靠著無垢宗，南邊挨著我金門宗和黑雲宗，這塊地方劃給你鬼族。”
那是曾經長生宗的地盤。
“但我有條件，你們不得再胡亂使用鬼術吸取人族修士的修為。”
“不用鬼術！做夢！”鬼老頭一掌拍在地圖之上，“不用鬼術，我族與凡人無異，你現在慷慨予我，來日翻臉又要搶回來，屆時我族連自衛的能力都沒有！況且，你怎不將你金門宗資源最為豐厚的一塊地分給我？盡拿一些邊角料來塞我的嘴。”
“鬼爺爺。”金普宣是其中最冷靜穩持之人，“當務之急是解除懸在兩族頭頂的天罰，其他之事，我認為可稍後再議，徐徐圖之。”
“以你族的陰險，天罰解除之日，我的孫女無用之日，就是我們的死期。”鬼老頭冷冷地假設。
“可正如您所言，我們若只解除天罰，不解決兩族仇視的現狀，那天罰自會捲土重來。故而為子孫後代，天罰必須解除，兩族殘殺的現狀也必須改變。”金普宣的話在每一個人耳中流轉。
“我贊同。”程寧在角落發言，她站起來，再次走到注目的位置，表達自己的觀點，“我贊同。”
“我贊同。”
後面是零零散散，一次又一次舉起的手，和說出口的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