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玄石
旅途一路向東,吃吃喝喝,玩玩樂樂,向著太陽昇起的方向前進。
程寧和蕭嘯並不知道哪一座山是最東邊的山峰,也不知道到底哪一塊岩石是最先見到太陽的石頭,她們要用腳步去探索這片大陸的邊界。
或許從前也有修士,用自己的腳步去探索腳下大地的邊界但可惜,並未有可查詢的文字記載流傳下來。
一路穿過繁華的城鎮,也留宿過鄉野村社。
她們在一處酒家小廝的嘴裡聽到了一個神話傳說。
傳說中最高峰上佇立著散發出五彩玄光的巨石,歷年來有不少的修士都曾去尋找那五彩的玄光,可惜並未找到。
但那些修士透過自己的探索,得到了一條經過驗證的道路,但道路的盡頭依舊不是散發著五彩玄光的最高峰。
蕭嘯花了點錢,從小廝的手中買下了畫有那條路徑的地圖。她們打算沿著那條路徑走一遍,或許會有新的機緣。
酒家熱鬧,程寧才剛剛貪了幾杯就被蕭嘯制止,程寧十分地不滿。
店家小思也頗有眼力勁兒,趁著她們兩人吵嘴的間隙,端上來一壺熱茶。
程寧想退,蕭嘯卻說:“渴了就喝茶。”
程寧撅著嘴扭過頭,不願再去看蕭嘯,但也沒有再貪杯了。
前路不知還有多久,蕭嘯買了兩匹馬匹。程寧想起了被她們留在沙漠補給站的那兩匹馬,“那兩匹馬沒有帶回來嗎?”
“你想要我們後面去拿唄,當時太著急了。”蕭嘯答。
“好吧。”程寧坐在馬上,手牽著韁繩,馬兒在不斷踱步。
“走吧。”蕭嘯翻身上馬,拿過她手中的韁繩,控制著兩匹馬,不緊不慢往前走。
“唉,都怪前人御劍太過,才導致了宗門禁飛。”程寧小聲抱怨。
“我也不放心你御劍,飛太快了,而我們似乎需要慢下來,用腳步和眼睛去感受這片土地,才能抓到那稍縱即逝的機緣。”蕭嘯很認真地回答程寧,程寧的每一個問題,他都會妥當認真地回答。
“好吧。”程寧嘟唇歪唇嘟唇歪唇忙個不停,她知道自己這張臉的優勢在何處,也知道如何發揚自己的優勢。
她看見了旁邊那道炙熱的目光……
沿著地圖最後指引的方向,二人登上一座並不險峻的山峰。
登山途中,蕭嘯也曾發現其他修士的足跡,沿著蜿蜒崎嶇的小道向上,馬兒腳程不足,被兩人甩在身後。
山不高,也並不險峻,站在山頂看下去,方圓都是平地,甚至能遠眺無垢山的輪廓,大有俯瞰大地的豪情。
程寧與蕭嘯挽著彼此的手臂,站在山頂閒看片刻,草叢中鑽出一個人,“同道中人!”一位拂塵搭在臂彎,長髮盡數盤在腦後的微胖男修士抱拳微笑,朝著程寧二人走來。
程寧透過他的身影看向他身後,身後是陡然垂直的懸崖,懸崖邊是兩人環抱仍不及的巨石,懸崖之下是平坦千里的沃土。
巨石旁站著另一名修士,這位修士看起來沉默許多,只遠遠站在巨石旁,靜靜地看著程寧二人,手中端著酒瓶,而另一個同款酒瓶在那位健談修士的手中。
顯然他與前來搭話的修士是一路人,或許是相邀相邀在此飲酒。
“二位好雅興,好友好酒好風景。”蕭嘯開口交談。
健談的修士順勢攀住蕭嘯的肩膀,酒瓶湊到蕭嘯的嘴邊問:“老兄,在這闔家團圓的美好時刻,你願意與我兄弟二人共飲一杯嗎?一道做一群天涯同醉人!”
冷淡的修士上前,將他的好友拽走,程寧也上前,將蕭嘯扯到自己身後,“他不能喝酒。”
健談修士送兩人一個“我懂,我都懂!”的眼神,又邀請二人,“共同觀石如何?”
“好。”蕭嘯反牽住程寧的手,低頭湊在程寧耳邊用氣聲說:“喜歡醉酒的人是誰啊?貌似不是我吧。”
程寧搖頭,甩掉耳邊異樣的感覺,穩步向前,眼睛直盯著巨石。
健談修士被冷淡修士抓走,酒瓶也被搶走,兩人站在一邊,沉默地觀看眼前的巨石。蕭嘯對他們說:“兩位,隨便,不用在意我們。”
“這巨石……是傳說中能散發五彩玄光的巨石?”
程寧抱著蕭嘯的胳膊,皺眉看著巨石。
“自然不是。”健談的修士猛灌自己兩口酒,“那玩意就沒人找到過。哎!你們大過年也來尋這個啊,那還是別找了,回家吧,白費力氣!”
程寧不答話只看著山巔的巨石,那巨石一半懸空在外,面向程寧的那一面像刀劈一樣整齊,而背面逐漸隆起像懸崖外凸。
在她眼中,巨石灰白的表面鑲嵌著另一副場景,而場景中有一座更高的山,那山的一面面對著太陽,那一面巨大的岩石正在陽光的照耀之下熠熠生輝——五彩的玄光。
蕭嘯也看見了這般場景。
程寧抓緊蕭嘯的手臂,“蕭嘯。”
“我看見了。”蕭嘯答。
等到答案,程寧眼中帶著不信與震驚,她掰過蕭嘯的下巴,盯著蕭嘯的臉直看。蕭嘯再次解釋:“我與你看見了同一個場景。”
他伸手拍拍程寧的腦袋,程寧這才收回手。
兩人將視線投向比她們先來的兩名修士。
冷淡修士察覺兩股試探的目光,警惕地回看她們。
“兩位可曾在巨石上看出甚麼風景?”蕭嘯禮貌一笑。
“不曾。”
“那此處可有甚麼過往傳聞?實不相瞞,我與我的道侶行至此處,就是為了尋找最東邊的山峰,請問是這座山峰嗎?”
“就是……”健談修士才冒出兩個字,就又被冷淡修士捂住了嘴,冷淡修士答:“我二位也未曾去過最東邊的山峰,但據山下傳聞,最東方山峰的山頂存在五彩玄石,也不知是不是此處。”
修士手一指,看著東方的天際線說:“也許在那兒天際線以外還有更高聳的山峰,只是我從未去過。”他的話語中充滿惋惜,也無人接他的話茬。
蕭嘯與程寧對視,兩人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含義:嘗試能否進入那巨石之中的幻景。
兩人上前,將手貼在巨石之上,只能感受到巨石的冰冷,周遭環境並未有任何變化。二人倒映在彼此眼中,都是困惑。
健談修士見二人的行動,也將手放在巨石之上。程寧眼看巨石上的場景消失。
“不見了。”
“甚麼不見了?”健談的修士問。
蕭嘯退回一步,牽起程寧略冰冷的手,語氣寬和,“石頭上有畫兒,兩位看見了嗎?”他一邊說,一邊搓著程寧的手。
修士搖搖頭,“我叫胡云,這是我的朋友彭雨,你們也想找到最東方的山峰嗎?實不相瞞,我與好友也有此意,兩位若不嫌棄,可同路而行。”
“不必。”蕭嘯直接拒絕。
名喚彭雨的冷淡修士也上前,拽住好友,解釋:“他喝醉了,我與他還要回家,就此別過。”
未喝完的酒被留在原地,在空氣中散發酒香,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半山腰,而巨石上的畫面時刻在程寧眼中變幻,此時太陽已升到山頂,陽光直射山頂如鏡面般的岩石。
見二人徹底離開此地,蕭嘯收回視線,轉身發覺程寧正看得痴迷,在抬頭畫面中那抹陽光無比燦爛。
程寧再次伸手去觸控,依舊只有冰冷岩石的質感。她想起在沙漠之中的經歷,想來那頑固的石頭也不會讓她們如此輕巧地找到,內心逐漸鎮定,平靜地抬頭望著眼前景緻。
山峰之上,鬱鬱蔥蔥的樹木和葉子全掉光只剩下光桿的樹木,共同佇立,像所有的山一樣平靜,毫不出奇,毫無線索。
雲霧縈繞在天邊,與墨綠有灰敗的顏色融成一幅景緻。
“我們先走吧。”蕭嘯提議,程寧首肯,兩人下山,離開此地。
“傳訊給金門宗,讓他們去想辦法。”下山途中,程寧的手搭在蕭嘯的肩上,腦中規劃出力人選。
蕭嘯則在想,“甚麼是世界的邊際?”
“甚麼?”程寧有些震驚。
“最早見到太陽的岩石……我在想,甚麼是世界的邊界,最東邊的邊界,太陽又從何處升起,哪一塊石頭距離它最近。”
程寧想說,這並不是我們此時能思考的問題,可思考片刻,她們要尋找的不就是這個問題的答案嘛。
“天地太大了。”程寧感嘆。
“走吧。”蕭嘯在前方向她伸出手,她搭上自己的手,兩人依偎在一起緩慢下山。
時間從她們身上流走,彼此的體溫留在對方的面板之上。
關鍵在於她們此時並不知此問題的答案,沒有人到達過世界的邊界,沒有人去過太陽的家鄉,而石頭也不會說話。
“先回去吧。”她們在山腳找到自己的馬匹,回到酒家,暫時歇在那裡。
金門宗,金長老接到了信件。金普宣和金棠宛也遇到了麻煩,每當他們想要靠近透明珊瑚時,都會遭遇幻境,幻境會將他們困死在海底,而以陣法傳家的金門宗嫡系一脈,也無法破解此幻陣。
天地之間,人顯得格外渺小。
在等待回信的間隙,程寧和蕭嘯一直牽著馬兒,向東走,用腳走去世界的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