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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醒來以後

2026-03-24 作者:桃子毛多

醒來以後

狂歡後是極致的鎮定,蕭嘯順著記憶線一點點往前捋,許多事情在他腦海中閃過,所有的細節。所有的猜想都在他的邏輯裡一點點縫合,露出一個大洞。

“那你先前為甚麼要拒絕我?”他想不明白這一點,非要一個答案。

突如其來的質問也讓程寧一愣,她該怎樣回答,也能維持方才的欣喜呢?

“……我非要現在回答嗎?”程寧遲疑,她仰頭看向蕭嘯的眼睛,她坐在床沿,蕭嘯站在她身前,正低著頭想從她嘴裡得到答案。

“對!”在此事上蕭嘯不想後退,此時是她們感情的萌芽,是愛情的開端,在此刻要將從前種種都翻出來清算或清理,方才不會給以後的情感之路留下禍害。

要將一切都談好。

“我很介意這件事情……我從前以為我甚麼都沒有……”蕭嘯低著頭,盯著地板的花紋,為自己解釋。他此時不知如何安放自己的四肢,躊躇站在原地。

或許確實不該在此時將往事翻出來,但此時不翻,又要等到甚麼時候呢?他厭倦了等待,無休止的等待,讓他內心枯萎,思想困於一片凹地,身形也不得舒展。

“嗯。”程寧同樣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少女心事總是隱秘而難說出口,那時她以為自己做了最萬全的考慮,現下她也做了自己認為最好的選擇。

永恆的變化,變化的永恆,她們只能輾轉在變化之中,受多方之力,共同往前走。

“我怕連累了你……”

“甚麼叫連累?”

程寧剩下的話還在喉嚨排隊,蕭嘯就忍不住反駁。蕭嘯整個人彎下腰來,屁股虛挨著床沿,將整張臉都湊到程寧眼前,瞳孔裡染著一團火,反問的話隨心而發。

“你先讓我說話。”程寧將那張臉推遠,忍不住笑,從臉蛋到脖子,連著的整塊面板都是嫩紅的,“你知道的,我始終會死,我怕我死後留下你一個人,就像我師父死了,留下我一樣……我怕牽扯了你,會害了你。”

“你死了,我沒打算活。”蕭嘯被推開又湊過去,程寧發現人推不走了,轉而去捂嘴。

“你在說甚麼胡話?你再去找一個唄,我會給你留一筆錢……”

“不行。”蕭嘯從牙縫裡蹦出兩個字,一手捏住程寧捂他嘴的手腕,一手掌控程寧的後腦勺,再過分一點,湊上去,唇齒相依,輾轉徘徊,用極小的音量在程寧耳邊訴說自己:“我不想再送別至親了,我再也無法再經歷一次死亡了……帶走我。”

“……帶我走……不要再留我一個人來面對灰色的世界了,冰冷的世界……”

有一滴淚落到程寧的嘴唇上,在她的心裡化開。

“好。”

兩人將下巴擱在對方的肩膀上,相互像哄小孩一樣哄著對方。

“你要向我保證:以後不許騙我,不許對我忽冷忽熱,不許生病,不許丟下我一個人……”

程寧嗤嗤的笑聲在蕭嘯耳邊綻開,“以前怎沒發現你有這麼多要求啊?”

蕭嘯不幹了,雙手捏住程寧的肩膀,拉開兩人的距離,“那以前……”他一時語塞,但還是牙一咬接著說:“那以前沒名沒分沒地位,誰敢有要求了,我連待在你身邊都小心翼翼的,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蕭嘯順勢倒在床榻上,一隻手墊在腦後,一隻手捏著程寧的掌心,勾起嘴角笑,“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有名分了,今時不同往日。”

他還對著程寧眨眼,滿臉寫著快樂二字。

程寧伸手去拉他,“你別睡我床。”

蕭嘯不肯起來。

朱泱閣浩浩蕩蕩擠進來很多人,蕭嘯也不能在溫暖的床上躺著了,甚至連床邊他都摸不到。

何雲婕坐在床沿,一邊看著程寧喝補身的藥湯,一邊抹著自己的眼淚。蕭嘯盯著那個位置許久,心裡想著何雲婕甚麼時候哭完,換他去坐在程寧身邊。

青展雲匆匆來看一眼又匆匆去忙他的了,他們師兄妹二人短短說上了三句話,對這個速度蕭嘯十分滿意,不打擾他的二人世間。

還有一狗皮膏藥——金棠宛,她也湊在程寧床邊,像是要搶程寧手中的湯藥來喝一樣,一個勁兒的嗅。

金棠宛眼神一直在程寧與蕭嘯之間徘徊,她剛來就看見程寧臉上嬌羞的表情,而這一室內除了程寧還有誰呢?

再看蕭嘯對於無法站在床沿邊上的暗暗惱怒,看來她回去以後又有八卦對哥哥說了。

“蕭嘯,咱兩外宗人就不要站在這兒,影響人家師姐妹敘舊了吧。”金棠宛三兩步走到蕭嘯面前。去拽蕭嘯的衣袖。

蕭嘯讀懂金棠宛的眼神中可能有另一層含義,他給了程寧一個“我去去就回”的眼神。

“廢物。”至無人空曠之地,金棠宛轉身罵道:“我看你兩都被愛情衝昏了頭腦,下毒之人找到了嗎?為何我金門宗都無法確定的蠱蟲,而她那位半路出家、半罐水的劍修兼醫修師姐卻能找出解藥?兇手到底是誰?你想過嗎?”

“你哥哥會想殺你?”蕭嘯反問,在金棠宛的目光注視下,他接著說:“你相信你的哥哥不會害你,那她為何要懷疑她的師兄師姐為何會想殺她?你自己聽聽,這不荒唐嗎?”

“兇手是誰?這句話應該我來問你,金二小姐!”蕭嘯冷哼,抬起半邊眼皮看著金棠宛,“是你們一再勸說,邀她走上這條路,人也是在你們眼皮底下出事,橫看豎看都應你兄妹二人來此地請罪。”

“讓我想想,抓誰來當兇手呢?——或許賽罕不錯。”

“你懷疑我?”金棠宛驚歎。

“不然呢?”蕭嘯肩一聳,“金二小姐,拿出你的誠意來,否則我化作厲鬼也會纏著你,”

何雲樺在他親姐姐的催促下從遙遠的西北趕回來了,又被她姐姐押著來到朱泱閣。

那時,蕭嘯正和程寧湊在一起研究那隻蠱蟲,蕭嘯託了遠方的朋友,花了一些錢,請了另外一番勢力去打探蠱蟲的來歷。

“小師妹。”何雲婕走在前方,後面跟著她的親弟弟——何雲樺。

“二師姐,三師兄。”程寧起身行禮,“三師兄回來了!”

何雲樺略顯沉默,將他從西北帶來的稀奇玩意放在桌面,他記得從前程寧最喜歡這些稀奇玩意。

程寧看見了她喜歡的古怪玩具,她眉毛一挑,甜甜地感謝三師兄:“謝謝三師兄給我帶禮物。”

何雲樺終於開口,“你身體好些了嗎?查出誰下的毒了嗎?”

“全好了。”程寧伸出手,看看自己的手和胳膊,“只不過,下毒者至今未找到。”

“師父仙去已久……”何雲婕提起此事眼淚又要翻上來,可想起此行的目的,她只能壓下眼淚,“咱們師兄妹只有四人,從前你和你三師兄吵過幾句,但終究是過去的事情了……”

程寧聽懂了二師姐的言中之意,臉上的笑容收斂幾分,“我知道,舌頭和牙齒還要打架,更何況我們嫡親的師兄妹呢。師父之死,我心中也有許多愧疚,三師兄怪我是應該的。”

何雲樺看著自己眼前的小師妹。他與程寧第一次相見是在無垢山腳,他知道山中有高人,帶著姐姐苦苦等在山腳,希望那位仙人能對他們姐弟生出憐憫。

那日春光正好,師父抱著十歲的程寧下山遊玩。

老遠,何雲樺便看見一個和藹的仙人抱著一個富貴的娃娃,而那富貴的娃娃嘴裡還在抱怨山中日子無聊,糖葫蘆太甜了等等,非要去趕集。

那時的何雲樺連一雙合腳的鞋子都沒有,富貴娃娃嘴裡嫌棄的每一樣東西都是他望而不得的東西。一股巨大的渴望從他心中生出來,他擋住了那對師徒的去路,求來、搏來此後十二年的安逸生活和修道機緣。

一切都是師父對他的恩賜,而師父正因眼前人而死,他卻被師門束縛被世道束縛,無法替他的師父申冤。

何雲樺記得那日程寧在師父懷中看他的陌生眼神,他好命的小師妹啊!

“小師妹……”何雲樺自然想到那些惡毒的語言,從前許多人用那些言語罵著他這個乞兒,他也用同樣的言語罵回去。可姐姐帶他來的目的不是為了讓他口出惡語。

“小師妹,你命可真好。”

苦心孤詣,數年培養的蠱蟲,連長聖宗主都可以控制,讓他成為傀儡,可為何不能控制你呢?“我的小師妹,幸好我在西北時偶然見過這種使人成為傀儡的蠱蟲,也幸好你二師姐近年來醫術大漲。你啊,真幸運!”

到底你那具身體裡面有甚麼呢?連我的蠱蟲都奈何不了你!

“小師妹好好養病,兇手,我自會去追查。”何雲樺也是翩翩公子,淺淺一笑,彷彿又回到她們有師父庇護的十幾歲。

“多謝三師兄。”程寧道謝。

“嫡親師兄妹就應如此,師父常教導我們互助團結,可師父前腳閉眼,你兩後腳就將師父教導忘卻得乾淨。修道艱難,你們二人今日發誓:無論日後有再多爭吵與不合,但始終是嫡親師兄妹,不可出手傷害彼此,不可背後使招。面不和但心要和!”

何雲婕語氣柔和,絲毫不像在訓人。

程寧和何雲樺在她的注視下,齊聲發誓:

“我程寧,我何雲樺,今日在此發誓,修道艱難,我師兄妹二人,日後無論再多爭吵與不合,但終究是嫡親師兄妹,要念及同門情誼,不可相互傷害,不可出損招出陰招傷害彼此!”

何雲婕淺笑,弱柳扶風的女子,笑起來像一汪春水泛起漣漪,春光和煦。

程寧和何雲樺也跟著笑。

同門一脈,劍道相傳,嫡親的師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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