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之事
程寧再次見到柳斯蘭是在那場可以收義子的狩獵上。柳斯蘭被四個侍女扶著出場,見此畫面,程寧隔空乾嘔。蕭嘯在一旁看著心疼。
柳穆恩與何雲樺站在柳斯蘭的左手邊,右手順下來是金普宣金棠宛程寧與蕭嘯四人。
再往下看,一片片年輕的面孔牽著自己的駿馬,握著箭矢,一臉整裝待發,一個個用炙熱的眼神看著上首空著的位置,恨不得現在就爬上去。
程寧很難忽視下方成片的目光。
隨著長聖宗主一支箭破空而出,狩獵正式開始了。
馬兒載著修士奔騰在草原上,一支支箭咻的一下飛出去,射中前面奔騰的獵物。
身手敏捷的修士歡快地奔向自己的獵物,將獵物舉過頭頂,展示自己的英勇,隨後又加入下一場角逐,整個狩獵場儼然火熱至極。
蕭嘯牽來馬兒,兩人都不關心狩獵的結果與過程,他與程寧優哉遊哉遊蕩在狩獵場的外圍,走著一條清淨的小路。
風吹樹葉沙沙作響,也吹低草苗露出遠方的牛羊,天空斜掛一個太陽,灑下來暖洋洋,馬兒慢悠悠向前踱步,這一片刻難得的悠閒。
“蕭嘯。”程寧輕聲喊,“你看那邊的樹怎是紅色的呢?我第一次見哎!無垢宗的樹永遠長青。”
蕭嘯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兩顆紅色的樹孤零零立在風中。他擺弄馬繩,馬兒不耐地踱步,程寧扯著他:“不要著急嘛,再看看,反正也沒甚麼事。”
兩人騎著馬停在那兒盯著兩顆紅色的樹看。
“你知不知道那是甚麼樹?”
縱使蕭嘯遊走過無數名山大川,可誰會去在意兩顆樹啊,也只有無聊透頂的程寧了。蕭嘯答:“不知道。”
這也沒能影響程寧的好奇心,“看看嘛,不看白不看。咱們再閒溜達一會兒,聽說晚上又燒烤盛會呢,我還想嚐嚐呢。”
“餓了?”蕭嘯語調裡帶著笑,歪著頭看著程寧的側臉,仔細看著程寧每一根飛揚的髮絲。
“也沒有,就是純饞。”程寧揉著自己的肚子開始分泌口水。
蕭嘯取下背上的弓,搭上箭,”你等我給你射只兔子來烤著吃,肯定比其他人烤的要好吃。“
程寧聽了自然高興,又有美男在自己眼前表演彎弓射兔子,一會兒又有美美的兔子肉可以享用,兩全其美!
“我五歲那年就敢拿著一柄木劍滿山追著兔子跑了。”程寧回憶往昔的崢嶸歲月,“大師兄直跟在我屁股後面追我呢,那天我們的晚飯就是那隻兔子!”
“嗯。”蕭嘯淡淡回應,右手輕輕一放,箭矢破空而去,與另一方向的一支箭同時射中同一只兔子。
程寧駕馬過去,想看看是誰跟她家蕭嘯搶兔子,搶她的口糧。
她走近,就看見了黑著臉的何雲樺。
“穆恩要去爭那狩獵第一,將這隻兔子讓給他。”何雲樺說。
爭狩獵第一?哦,原來柳穆恩也不希望他父親再收一個義子回來,程寧瞬間想通了裡面的曲折。
“可這是蕭嘯的兔子,自然要問蕭嘯的意見。”
“他還不是你的狗腿子!”何雲樺毫不客氣。
“我們是好朋友。”程寧糾正他的錯誤,“三師兄,我發現你才是最以門第看人的典型。”
“我們偏要這隻兔子。”程寧被說生氣了,原不想爭的,可現在也要爭了。
蕭嘯後趕來,就親耳聽見了程寧和她三師兄的對話。
蕭嘯再抬手,不遠處的草叢竄出一個白色的動物,又竄進下一個草叢,箭從蕭嘯的手中被放出去,隨著撲通一聲,有個東西落地了。
蕭嘯走過去提起來,正好是一隻白色的毛髮順亮的兔子,“那隻給你們,這只是我們的。”
“多謝。”柳穆恩抬手行禮,又訴說自己的緣由,“當兒子的總勸不住父親,只能力所能及的阻攔父親。”
柳穆恩說完,一把桃花扇掩住嘴唇,頭微低,風吹過他消瘦的身形,再配上他的言語和表情,看起來頗有兩分可憐。
何雲樺不再言語,程寧也沒有說甚麼,兩撥人再次分開。
蕭嘯找到溪水,在溪水邊拾了幾根柴木和乾草,用小刀剝下兔子的皮,生起火來,細棍架起兔子的軀幹,放在火上慢慢烤。
“要等一會兒。”他說。
“沒關係。”程寧答,“你看那邊天空的雲好漂亮,剛好將天空分成了兩半。”
碧藍的天空,一半是密集的雲層,一半則呈現了它原本的面貌。蕭嘯順著程寧的話去看,美景有了解說陪伴,格外添了一分美。
溪水清亮,潺潺的往前流,身前的火堆被掌控得很好,兔肉的香味一絲一絲飄程序寧的鼻腔,身邊的人也很好。
歪頭看天的片刻,程寧也在歪頭看著身邊的人。
個子本就高的人,坐在石塊上,也比她高了好大一截。四肢修長,坐下來更明顯,面部線條挺闊,整個人充滿力量感。
或許是頭抬酸了,又或許是偷看人家心虛了,程寧低下頭後臉燙了好久,也可能是火焰烤人。
兔肉剛剛烤好,蕭嘯正用小刀一點一點剔成小塊給程寧,又來了兩個外人——金氏兄妹!
還隔著老遠,金棠宛就跳著揮手,“好香啊,我也要吃。”
“你也要吃,你也要吃,甚麼都要,狗屎吃不吃?”程寧一點都不想分享,她小聲的嘀咕。
邊說還邊往自己嘴裡塞,兩個腮幫子鼓鼓的,一點眼神都不願意分給正向她靠近的兩個人。
金普宣最為穩重和沉默,他走近後,盤腿坐在程寧身邊,一句話也不說。金棠宛則伸手去要程寧的兔肉。
兩兄妹沒有一個人討人喜歡。
“星象說你會有一個莫大的機緣在此地。”金普宣一開口就是甚麼機緣,機緣,程寧都聽了好幾遍了。
“祁連山脈的毒障消了嗎?”程寧問。
“還沒。”
“那就莫要和我談機緣。”程寧嚼著蕭嘯遞過來,已經剔成小塊非常可口的兔肉。
她吃開心了,對著蕭嘯彎眉一笑。圓圓臉蛋,笑起來像個水蜜桃,給人一種咬一口汁水豐滿又甜美的感覺。
金普宣就在她身邊看著她對蕭嘯甜甜的笑,然後又看見程寧扭過頭來對自己不耐煩的表情。
金普宣鄭重地打量蕭嘯,再看看程寧,似乎她們兩個不對勁,轉念一想,這不是自己考慮的範圍,又不去想了。
天藍藍的,風輕悠悠地吹,樹林偶爾發出聲響,溪水靜靜地流淌,還有美味的肉可以吃,也算好時候了,程寧想。
她高興地搖腦袋,又去捏蕭嘯大臂上的肉。
金棠宛瞧著她們的親熱勁兒,也去黏著自己的哥哥了。
吃飽喝足後的程寧拽著蕭嘯說要到處走走逛逛。
兩人牽著馬,又挑了條人少的小路閒逛。
走走停停,一會撿片樹葉看紋路,一會兒又翻到一塊圓圓胖胖的石頭,拿起來在手中拋上拋下。
身邊偶爾有忙碌於狩獵的修士策馬奔騰而去,蕭嘯也會投去目光。
僅一念之差,差點他就成為他們當中的一員了。
那潑天的權勢確實迷人,才讓一個又一個年輕的修士紅著眼,去追逐獵物。
“你也想去?”程寧注意到蕭嘯的目光。
“不,良將擇主。”蕭嘯搖搖頭,“我早與你說過,咱們走的是一條路,那就沒必要在半途又將目光投向別處。”
“噢。”程寧心中開心,但嘴上僅僅只嚄了一聲。
“為何其餘三大宗門不似長聖宗,這般來選繼承人呢?”蕭嘯問。
“柳穆恩不得他父親喜歡唄。”程寧心中早有猜想,“金長老幾乎殺絕了金氏的旁系,才穩住了金氏兄妹的繼承之位;黑雲宗那邊自然要傳給自己的獨生女;至於我無垢宗嘛,師父很早就定下了,大師兄為繼承人,大師兄又爭氣,早早參與了,宗門眾多事務,自然叫人挑不出理來。”
“至於這兒——長聖宗,父子不同心,再加上當爹的沒有人樣,自然就會出現無盡的爭鬥。”
蕭嘯點點頭,遠處傳來鐘聲,代表狩獵已經結束,她們兩人翻身上馬往回趕,想去看看是誰得到了第一。
她們趕到時,一個男童正捧著卷軸按名次往下念:“第一甲,柳穆恩!”
“喲!”程寧與蕭嘯耳語,“這柳穆恩還真有點本事!”
程寧口中有點本事的柳穆恩,正長身玉立搖著桃花扇和他的親生父親上演一場父慈子孝的溫情戲碼。
柳斯蘭高舉酒杯,高聲誇耀自己的兒子,鬍子遮掩的面龐通紅,像是興奮到了極點。
程寧親眼看見柳穆恩對自己的父親表面恭敬,但轉頭冷下臉來,像冰塊一樣,眼神都可以刀人。
她親眼看見柳穆恩和自己的三師兄相擁離去。
同樣觀察到這一點的人還有金普宣和蕭嘯。
狩獵這場鬧劇結束了,隨後轟轟烈烈展開的就是長聖宗地位最高的祭天盛典。
整個長聖宗陷入一股狂歡的氛圍,每一個人都在期待即將到來的祭天盛典,在那裡與神明溝通,得到指點,祈願未來,求百年千年繁榮昌盛風調雨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