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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挾恩圖報

2026-03-24 作者:嬴洲子

挾恩圖報

清州點燈燒炭,不多時,忙得屋子裡暖烘烘,熬一碗蓮藕骨頭湯,先把熱乎乎的湯水餵給撿來的女人,輕輕剝開層層面罩,瞧見女人一張幼顏,清州傻了又傻,愣了又愣,異世浮生,這姑娘他看著只覺心裡熟悉又踏實,生出一點好感,漫山遍野,清州心道稀奇。

女子氣息微弱,唇上霜寒,臉凍得青紫,清州的原意只有一點救人好心,到眼下,他心裡只存下一個念頭,千萬千萬別叫她死了,皮肉經火烤著,容易恢復,只怕內裡五臟六腑凍得冰透,熱湯冷酒,雨家存著酒,花家的名酒,母親在時,特意買了存下,存著將來留給清州的妻子喝,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清州取出冷酒,硬給女子灌下,女子本是半死不活,一吃酒反倒生龍活虎起來,無意間將酒罈子打翻,許是不願吃酒,清州不惜得花家酒,砸便砸了,又將熱熱的藕湯喂與女人。

女子只在吃酒時活了一時片刻,想是經不住美酒的烈,受了激,方才回魂,清州並非醫士大夫,不曉得如何救她,冰天雪地,何來醫者,想來想去,只能先脫去女子外衣,接著,他又褪去全身衣裳,瀕死的,好歹是個大女人,而他,只是個小男人,是個清清白白的黃花郎君,眼前之人,不曉得可有婚配,清州尚未有妻主,孤男寡女赤身裸體共處一室,若叫人瞧見了,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雨清州淹死。

姑娘性命垂危,清州管不得清白禮教,脫下一身衣,鑽進棉被就與素不相識之人貼身相擁,小郎君環抱女子,這俱早已凍僵的身子,好似冬日裡冰冷的塘水,清州下水摸藕慣了不覺冷氣,他以男子心火燒熱女子的五臟六腑,女子覺察到貼身熱氣,似是活了過來,抱得清州越發緊,女子是軟的熱的活的荷花香,清州暫吸女氣,身心熱得出奇,這是頭一回獻出身心,他要救她,不管她是好是壞,也不管是死是活,清州一心一意只為救她。

天冷氣清,燭火燃斷,炭燒了一夜,一男一女赤身相對抱了一夜。

天大亮,不見清州出門掃雪,隔壁院的竹大嬸竹枝兒母女結伴探望,雪不掃,地不攏,驢不喂,竹枝兒掃雪餵驢,青天白日一聲大喊,不等作響,大大咧咧推門看,只見得酒撒了一地,衣裳飛在滿屋,清州與一女子同床共枕,竹枝兒瞧見了,竹大嬸看得真切,一聲尖叫強被按下,雨清州夢中驚醒,雪地裡撿回的女子終於回魂,竹大嬸尷尬關門,雨清州錯亂穿衣,門裡門外驚雷一聲亂成兩團。

不多時,雨清州躲在灶間燒水,方桌上三個女人三軍對壘,說的話定的事,無一不在決擇雨清州後半生命運,女人上桌說話,哪有男人插嘴的份,清州手裡的風箱隨著三人磋商,一時快來一時慢……

“你是哪州人?姓甚麼?叫甚麼?可是正經人家?可是花花女子?可曾讀書識字?娘爹幹得可是正經營生?可曾放過火殺過人?可是流民無賴?怎的到我藕花村來?”

竹枝兒語氣咄咄逼人,是要把人嚇跑,雨清州聽不慣也懼怕,剛出了庖廚,又被竹枝兒一個眼神瞪回灶間。

竹家姐姐問了一連串,女子沉默良久只是搖頭,怎麼來的藕花村,更是記不清,想了半天只記得一樣,她叫阿桃……

“阿桃,阿桃……”

清州拉著風箱念得歡,他喜歡阿桃,越念心裡越美。

野女人一問三不知,失了記憶,不知是真還是假,竹大嬸瞧出她一二分難處,掐了話頭叫大女兒莫要再問這樣無關緊要的,這女子不管野不野,正不正,既毀了郎君的清白,便得擔起雨清州的後半輩子。

“人皆有不堪說的,我且不問你過去姓甚名誰,只道如今,我這親侄兒拼了清白不要,拿身子救你一命,我只問你,應當如何相報?”

雨家沒有女人,親戚、流氓、地痞、惡霸、地頭蛇、總來冒犯,清州瞧著阿桃,一雙眼裡拉著藕絲,竹大嬸活了半輩子,這點小男兒心思若還瞧不出,豈非白活?

大雪夜,孤路上,遇好人,救性命。

阿桃看向灶間,男子平白失了清白,只能去沉塘。

只是……阿桃家中三夫四寵,原配嫡夫,大的小的,良的賤的,表哥表弟更是數不清理不明。

眼下,若要保全救命恩人的清白名聲,唯有納了雨清州這一條路。

娶夫納寵絕非阿桃所想,見野女人一聲不吭,拿出貼身金銀珠寶便要報恩,“誰稀罕你的破銅爛鐵!”竹枝兒替雨清州哭訴起來,“好妹妹,你不曉得,我這弟弟命苦,親爹死得早,親孃秋日裡沒了,他那表姨母又是個頂壞的,瞧他沒姊沒妹,半顆糧也不留他,這屋子,這院子,便是那救你的驢,都要搶去,我這弟弟生的貌美,男的饞,女的饞,就是咱們鎮上的蕪惡霸要將他搶了獻給花家的女公子,多少人瞧見了他,要抱他回金屋嬌養,偏他是個倔驢笨驢,半個也瞧不上……”

竹枝兒犯著無賴,說著就與阿桃噗通跪下,“我與他一同長大,我這弟弟心裡挑,十里八鄉一個也瞧不上,大雪地裡,他只瞧得上你,就當咱們厚顏無恥,就當我們母女挾恩圖報,好娘子,你就把我這弟弟收了罷……”

阿桃氣度不凡,像是個落了難的天潢貴胄,竹枝兒用淚水替雨清州搏姻緣,話求到此,雨清州丟下矜持和風箱,怒著便要趕竹枝兒出門,“我救她,是我自願,用不著她報恩,我喜歡她,是我的事,用不著她可憐,姻緣,強買強賣,用不著她。”

“雨清州!”好心當作驢肝肺,竹枝兒氣得甩了雨清州兩巴掌,鍋裡水燒得滾燙,咕咕咕冒熱氣要把房頂掀翻,屋裡人打得熱絡,屋簷上雀兒叫得歡。

阿桃細看雨清州不覺入神,這張臉萬分熟悉,似是前世日夜相對,到今生,流落兩地,方才聚首。

出逃本家,當下,阿桃無處可去,燈下黑,不如就在藕花村安家,雞飛蛋打,驢吃茅草,私自娶夫,自願納寵,此是花艴桃命中第一回。

“我納……”沒個響應,“我嫁……”還不停手,“我贅……”含糊不清,“我娶清州……”阿桃一聲脆響。

“何時?”

三個人停下手,異口同聲。

阿桃拿出金銀,親手交給竹大嬸,“就在今夜,勞煩嬸嬸辛苦。”

竹大嬸接過錢財,才不管它來路正不正明不明,雨清州心滿意足不願聲張,低著頭快步走,羞紅了一張臉恨不能躲進熱鍋裡,竹枝兒了卻一樁大事,掃雪除霜四處相告,忙著張羅起二人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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