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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瞬息萬變

2026-03-24 作者:嬴洲子

瞬息萬變

婚禮未成,少爺搶先行禮安置,莫要說一日,就是半日也等不及。道理說,少爺當街強搶,若不入夜合房,豈不白白冷了人心?流螢想著他家少爺,嘴毒心硬,遺世古怪,再有幾年,若不娶妻生子,到哪一日非得變賣家財拋家舍業,自顧尋仙問道去了,到那時,似她這等下等奴僕又往何處求活?不過是開了門無處可去,供人買賣的命。

如今倒好,大少爺砸了陽元開了葷,床笫之歡沾了一回半輩子戒不開,往後入夢再想,也只想著娶妻納妾生兒育女,世外桃源,海外仙山悉數忘卻,虧得是這位月小姐如期而至,若無她,老爺夫人多年養育不得報,三十載籌謀一朝全成空,睜眼全成虛妄,世上萬物真理眨眼間一切盡毀,到那時,神仙夢醒,妖魔醉醒,那才叫碎了琉璃,壞了大事。

“茶涼了。”要熱水,謝無釋吩咐下人。鼓搗了半夜,少爺不覺疲乏,千言萬語匯到嘴邊,流螢收了睏意輕聲應下,正要出門時,迎面撞上月家丫環夢蝶。

夢蝶邁著碎步子緩緩而來,她進屋先是輕輕撣了一眼,謝大人衣衫不齊滿臉不悅,月小姐褲襪齊奔床下紛飛,羅帳重疊著,丫環瞧不見她的小姐,這會子,想必是深埋錦被裡呼呼大睡。

人在西廂一覺天昏地暗,正屋裡更是睡到不知天地為何物。刑部高官,一部之長,作保說不去榻上打攪,偏偏又去打攪,說出的話比草還輕三分,道出的誓比海還水七分,看是嘴上抹了油,假正經糊面子,說一套做一套。侍郎官長驅直入,清清白白一個女兒家叫這做官的汙了清白,她家小姐陰元已毀身子已破,往後為妻為妾,由不得他出牝無情,他是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丫環心上狂肆,轉念又想,她是為民的小姐,上座是為官的大人,民和官家說理,豈非倒反玩笑?一想到此,夢蝶剛提起的三分硬氣,隨即又減下去十成。

“你與你家主人究竟姓甚名誰?哪方人士?若有半句虛言,本官即刻送你入刑部大獄,受刑部大禮。”謝無釋輕聲戾語,不與世人說笑。

夢蝶骨頭一脆,心道不好,蹬蹬蹬陡然跪下,姓甚名誰,何方人士,她夢中不曾胡言,小姐啞了多年,莫非侍郎大人真為神仙,不曾嚴刑拷又怎打知主僕二人滿口謊言?

涼眸審訊,謝無釋冷聲拷問,“如實道來,不許欺瞞!”

“是是是……”夢蝶泣聲泫哭,眼下事情敗露,事已至此不得不說,人顧不得找尋破綻,說話語無倫次絮叨著,“主人家原籍不在南省……而在西南……奴與小姐假稱月氏……本家乃是西南雲氏。”

雲氏,此姓國都境內不多見,西南,沈主事昔日未婚妻,而今親義妹,便是西南雲氏。話說到此,謝無釋心裡已有眉目,他問:“可是與宋國公府世子曾有多年婚約,太醫雲家的小姐?”

“正是正是。”夢蝶連聲呼告。沈雲兩家自幼婚約,沈世子嫌貧愛富,昨日如願和雲家解了婚約,照理說,雲家女本該返還原籍,又何至於當街招親,其中原委貓膩只怕不小,謝無釋起身望榻,指著夢蝶命她將如何來京,如何退婚,為何不回西南,緣何當街招親,從頭至尾一五一十一字不落悉數說個分明。

謊言露出真相一腳,瞞無可瞞,夢蝶不敢再欺瞞,一門心思說回二十年前,“自打那年我們家老太爺行醫救了老國公一命,兩家結了親,起初倒好,常來常往真如親家一般,老國公去後,國公府對我們雲家,對我們小姐就越發瞧不上。雲家老太爺想著沈家顯貴,一心要結這門親,半點不顧我家小姐可曾如意,從前老爺夫人對小姐也是千寵萬愛,偏偏在婚事上狠心如狼,雲家長輩都叫大小姐死心待嫁,說是死……死也死在沈家國公府裡,小姐從此寒了心,退了婚改了姓,對外謊稱父母雙親早已亡故。”

沈世子不願娶,月小姐不願嫁,“沈家高門大戶,國公府朱門顯貴,小姐何故不肯出嫁?”沈若龍並非良配,兩家婚事,外人只當是沈家勢大毀約,而今一問,原來另有隱情,謝無釋輕笑問道。

“我家小姐生來體弱,她本就是嬌弱小姐身子,虛乏無力,風吹不得雨打不得,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穩,沈世子,又是嫡又是長,我的小姐,怎可當得起國公府門戶?更何況沈家單單上一輩,就有七八十號婆婆等著給小姐立規矩,都要拿婆婆的譜兒,那些人,我們小姐半個也孝順不來,更不要提世子房裡十八房妻妾,還有國公府裡滿園子姑嫂妯娌,若是當真嫁了沈家,我們小姐焉有命活?痘是胭脂紅,麻是螺子黛,只為嚇退沈家,以便退婚。十年來,沈家藉口拖延婚期,叫我家小姐多活十年,上個月,老太爺病重,老人家人病中仍叫大少爺送大小姐入京完婚,雲家剛到西京,後腳西南來信,信上說老太爺沒幾日了,大少爺不得已丟下小姐,先行回了西南,這才鑽了空子,叫我們主僕與那宋國公沈家一刀兩斷。”

“小姐從西南來,一路顛簸早要了半條命去,再要回雲家,她恐命喪半路上,又恐雲家不肯容她,再要把她隨意打發胡亂嫁了,左右思量,我們主僕無處可去,小姐又是個女兒家,攜一筆嫁妝錢財,難免遭賊人惦記,萬般不得已,這才當街招婿。”

碎話至今,夢蝶磕頭哭求,“人人不喜小姐,人人不顧小姐,在這世上,唯有大人另眼相看我們小姐。侍郎大人,我家小姐病弱壽短,不知還能活到幾時……想是沒幾日活頭,大人與小姐,好歹做了一夜夫妻,妻也好妾也罷,還望大人多多垂憐。”

本是雲家子,原為沈家婦,今做月家女,已成謝家人,謝無釋再問:“既說是啞女,為何又能開口求饒?莫非還是謊?”

夢蝶怪道,小姐口不能言,即便是脫裸乾淨,如何就落了破綻?小姐不說,她也不言,神仙妖魔能知主僕二人真正身份?

破綻在此,漏洞在此。“非也非也,是也是也,我是自幼服侍小姐的,小姐的身子,是多說一個字也耗心力,家中長輩不多體恤,常常訓話多問,小姐為保養身子,便稱吃錯了藥壞了嗓,從此不再說人語,到今已有十六載,這十六年裡,便是天雷滾滾刀劈火砍,蟲蟻蛇鼠爬滿全身,小姐也不曾說過一字半句,只怕是早忘了如何動嗓如何說話,連我也忘了是真是假,今兒夜裡小姐竟與大人說話,可是病緩身子好了?”

夢蝶喜極而泣,忍不住向謝侍郎追問,她家小姐究竟所求為何?謝無釋冷色不言,在面上撂了逐客令,不動不語趕了丫環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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