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梁家老宅坐落在一座古鎮之中,那片地在樑子瞻發家後就全給買了下來,現如今整個古鎮裡基本上全部搬走,就只剩下守護梁家老宅的旁支。
豪華車隊浩浩蕩蕩的駛入依山傍水,地緣偏僻的古鎮。梁夫人挽著梁耀祖緊跟著梁秉超身後跨進了老宅大門,正眼不瞧梁衍。
老宅內部典型的園林設計,流觴曲水,竹林小亭,應有盡有。
一行人馬不停蹄的去了梁氏的供堂,裡面一個仙風道骨,臉色有些蒼白的道人正微笑迎接梁家人。
是他!
梁衍從李丹的回憶裡見過這個老道,原來梁家人背後的靠山是他。梁衍饒有興趣的看著張大仙。
“這位小友認識我?”,張大仙注意到了梁衍的眼神,笑著問道。
梁秉超立馬上前,笑眯眯的介紹:“大仙,這就是我找回來的兒子”
“梁衍還不拜見大仙!”,梁秉超催促道。
梁衍點點頭,算是招呼了,梁秉超皺著眉還想說甚麼,張大仙不在意的揮揮手,“你就是梁衍吧,好孩子!”
一旁的梁夫人見狀,趕忙拉著身邊的梁耀祖上前,“張大仙,這是我們家耀祖”
張大仙看了看梁耀祖,意味深長的稱讚道:“你也是個好孩子”
“梁家眾人都在老宅了,大仙您看?”,梁秉超試探的詢問。
張大仙笑呵呵的撚撚鬍鬚,“祭祖的事情不急,先請眾人落院休息吧”
助理早就安排好房間,完美遵循主人家的喜惡。梁夫人安排在梁耀祖附近,春生冬藏安排到梁衍隔壁。只有梁秉超住的主臥,離供堂最近。
見過張大仙后,梁家人全待在自己房間不見蹤影,就連晚飯都是傭人挨個送進去。
等到天黑之後,萬籟俱靜,整個古鎮安靜下來,休息多時的梁衍正準備夜探梁家老宅。
給自己施加好隱身術,梁衍大搖大擺的走進供堂。
供堂裡張大仙閉眼坐在蒲團上唸唸有詞,梁衍剛一入門,假寐的張大仙就張開了眼。
“有客不請而入,這不是為客之道”,張大仙一臉森嚴的看向供堂四周,臉上驚疑不定。
梁衍一驚,自己的隱身術難道失效了?
他默不作聲站在原地,冷臉看著張大仙自言自語。
張大仙找了半天,不禮貌的客人始終沒有出現,他喃喃自語:“難道真是貧道感應錯了?”
說罷,又坐下假寐起來。
梁衍心裡冷笑,臭道士想詐我?你爺爺我玩這套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裡呢。
在隱身咒和輕身咒的加持下,梁衍直接靠近供桌仔細看了起來。
排在最前方香火旺盛的,自然是梁家各位先祖,後方還有些零零散散梁姓之人。
供桌後放著一口大棺材,頂級金絲楠木做的棺槨,棺蓋上七根鎮邪釘牢牢的訂在棺材上,棺材四周和中央都被黃符所淹沒。
一股濃郁的黑暗氣息蘊藏在棺材裡,梁衍皺眉。
突然,一柄木劍朝著梁衍所在的地方射來,梁衍眼疾手快側步轉身,堪堪躲過了木劍。
“哼!貧道雖然看不見你真身,但是你的氣息已經洩露了你的行蹤!”,張大仙召回木劍,雙手比劍往木劍上一滑,鮮血順著手掌滑下,他憑空在半空中畫著符咒。
梁衍也是學過符籙的,鎖仙咒出現的瞬間,梁衍暗叫不好,一個瞬移,出現在院落中,一個虛幻牢籠出現在天空,梁衍再次閃身消失不見。
等他終於擺脫鎖仙咒回歸梁家時,天已經矇矇亮。他看了一眼供堂的方向,張大仙此刻狀態不比自己好多少。
虛脫後的梁衍剛躺在床上補覺,一聲驚恐的尖叫響徹了整個梁家老宅。
梁衍頂著兩黑眼圈一臉懨懨的趕去事件現場。
他到達時周圍已經佔滿了人。
這所偏僻的院落是梁冉居住的地方,據護工講述,今早她按照日常起床時間去叫醒梁冉,剛一推門,就發現梁冉面色驚恐,舌頭長吐,心臟被挖,被吊死在房樑上。
鮮血染紅了梁冉白色睡裙流了一地,滲透在地裡早已變成褐色。
梁夫人臉色蒼白,在保姆王嫂的攙扶下回屋休息。
梁耀祖意味不明的看著眼前這一幕,也漠不關心的轉身回房。
現場的主幹梁家人還剩下走進門仔細觀看的梁衍和麵色冷清的梁秉超。
“阿衍對這些不害怕嗎?”,梁秉超狀似不經意的詢問。
梁衍敷衍道:“在孤兒院長大,甚麼死人沒見過”
他發現梁冉屋裡有股未曾消散的黑暗之氣,很是熟悉,似乎在那裡見過。
一旁的梁秉超利落的吩咐保鏢收拾現場,順便警告亂晃的梁衍:“祭祖期間,我不希望外界知道任何梁家死人的訊息”
梁衍點頭,這老頭想私下處理唄,他又是不是充滿正義感的小年輕,不會告黑狀的。
梁秉超看見梁衍點頭,才滿意的轉身走人。
在梁衍好奇注視下,梁冉的屍體被保鏢送進供堂由張大仙超度處理後再行安葬。
“公子,老宅裡進了殺人狂嗎?”,春生怯生生的詢問。
“不,我更傾向於鬧鬼”,梁衍吃著冬藏準備的下午茶,坐在院落裡曬著太陽。
“鬧鬼!”,大太陽下,春生驚出了一身冷汗,雙手合十唸唸有詞,“公子保佑!公子保佑”
梁衍:······
冬藏笑眯眯的塞了一塊蛋糕在春生嘴裡,瞬間只剩下咀嚼聲。
夜幕降臨,梁衍準備二次拜訪張大仙。
這次他學乖了,不僅給自己施加了隱身術和輕身術,就連屏息術也加上了,他就不信,這次張大仙還能看破自己的隱身。
燈火長燃的供堂內依舊只有張大仙的身影。
梁衍環視一週,白天送進來的梁冉屍身已經不見蹤影,也沒聽見梁秉超吩咐下葬啊?
想起昨天被追了大半夜的仇恨,梁衍計上心頭,張大仙的衣角無風自燃。
正在假寐的張大仙聞見一股煙味,無奈的睜開眼,一掐訣,燃燒的衣角只剩下只剩下飛灰。
“客人又不請自來了”,張大仙呵斥道,“還想試試貧道的鎖仙咒嗎?”
一行水漬出現在供桌上:臭道士,你還有能力再次施展鎖仙咒,我就把你這個供桌生吞了!
張大仙看見突然水漬也不惱,無奈的開口:“貧道短時間內確實無能為力”
鎖仙咒耗費了張大仙大量鮮血和法力,現在還沒有回覆,他目前還沒有想死的念頭,當然不會強拖著二次施展。
張大仙問:“客人何方高人,所來何事?”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亡靈之神也”,水漬寫道。
本來想寫你大爺,梁衍僅存的道德讓他擦掉了這三個字,改成亡靈之神。
至於目的嘛,梁衍直接寫道:棺材裡裝的是甚麼?
張大仙倒是沒有藏私,直言不諱:“樑子瞻”
樑子瞻?梁家的先祖?
“對”,張大仙點頭,目有所思的捋捋鬍鬚,“當初樑子瞻對我有大恩,我答應了他三件事,這就是其中一件”
梁家人活不過三十歲的詛咒,也是你解決的?
“樑子瞻臨死前要求我庇佑梁家500年,這便是第二件事”
水漬激動了一下:臥槽,樑子瞻是救過你命嗎?這麼報答他?
看著有些凌亂的字型,張大仙微笑道:“小友這你就不懂了”
我不懂?呵呵?
張大仙解釋道:“貧道早年間也是叱吒風雲的人物······”
年老滄桑的聲音飄蕩在供堂的每個角落。
世間有一天才,名為張盛景,三歲脫口成章,九歲能文能武,不滿十歲便連中三元,是當地有名的神童。
十歲那年拜仙門得道高人為師,自此脫離凡塵,求仙問道。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青年時期的張盛景,萬千人崇拜的偶像,宗門內的天之驕子,不僅仙術掌握的爐火純青,勝過許多長老,就連學習速度和理解能力都堪比一代宗師。
在張盛景三十歲時,人間發生戰亂,他問老師為何不派遣弟子平息叛亂,這樣流血和傷亡就能減少,百姓也能安居樂業,何樂而不為?
老師嘆口氣說道:人之慾無窮盡,仙家置身事外,任由凡人廝殺,不僅不沾染因果,還能增添靈氣,豈不兩全其美。
張盛景懵懵懂懂,這與他設想的不一樣。
第一年,他就收到了父母死亡的書信,戰爭已經發展到張盛景老家,饑荒和戰亂餓死了一大批人,另一批卻是被飢餓的普通人殺死的,人肉也算是食物。
張盛景的父母老邁無力本就活不長久,又加上有傳言道能生出神仙的凡人,一定也是神仙下凡,吃了可以十年不餓。
於是在一群虎視眈眈,飢餓瘋狂的眼神下,張家父母被下了熱鍋。
全村人都歡欣鼓舞吃了他們的肉,喝了他們的血,就連骨頭也被敲碎了生吞。
他們對神仙血肉這個傳聞深信不疑!
張盛景愕然聽聞這個訊息時,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聰慧,痛恨自己的名聲。
他猛然吐出一口心頭血,在師門擔憂的目光中,暈了過去。
一個月後,他甦醒過來,拖著虛弱的病體,拿著那把陪著自己多年的木劍,趁著月色濛濛,回了凡間。
一整晚他都在殺戮,不知疲倦。
直到第一縷日光照亮大地,整個村子就只有張盛景一人活著,就連野狗都沒放過。
因為野狗也喝了湯汁!
地上全是殘缺的碎肉和四肢,土地已經被鮮血染成紅色,甚至鬆軟到一腳踩上去還能冒血水的地步。
師門眾人趕到村子。
恩師望著滿目瘡痍,痛心疾首。他以墜入魔道的名義判處張盛景百年禁閉。
從此天之驕子張盛景成了張大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