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人月圓 · 另
待外間消停下來,盼楠才問道:“我成婚之前,你曾同我說,你本想借秦妙妙獅子大開口的聘財嚇退宋願,攪了這樁親事,與這家腌臢貨不再往來。由此看來,那時你便知曉秦濤和秦妙妙之間不乾淨?”
宋梨道:“嗯,可攔不住宋願非要往上湊。”
“那,你是何時知曉小子並非宋願親兒子的?”
宋梨想了想,說:“他來喝滿月酒,裝醉闖進宋願他們屋裡欲辱我時,口無遮攔說他跟秦妙妙有茍且。我原先只是猜測兒子不是宋願的,就詐了秦妙妙幾回。結果八九不離十,我便等著中秋這一日。”
盼楠沒話說了。
宋梨瞧見她的黯然,微微笑道:“覺著我冷血無情?”
盼楠看著她,過了許久,才搖搖頭:“說實話,只有一點點。我爹孃對我也並非很好,但我下不了這種狠心。我這些年一路看著你這樣走過來,故而不管你如何做我都能理解,也都會陪著你。”之前是她只想著明哲保身故而對宋梨之事也不怎麼上心,一直以來都是宋梨守護她,那這次換她來,換她護著宋梨。
她猜測說:“你叫李其隨帶了個算命的回去,就是讓那算命的跟秦濤說他還有個兒子?”
宋梨道:“只是叫算命的巧遇秦濤,然後說與他血脈相連的財源流落在外才會導致他逢賭必輸,一路坎坷。相反,佔了他財源的人家蒸蒸日上。他很容易就能猜到。依他秉性定會選在人多時鬧事出氣,不想他能沉得住氣在外邊偷聽,聽到宋家能進錢兩百貫,他只會更加相信算命者所言。”
盼楠點點頭:“他帶來的人也說小子跟他長得像。一鍋大亂燉才對你有益,越亂越好,這樣你才能乾乾淨淨從裡邊擇出來,誰也懷疑不到你頭上。”
宋梨淡淡的說:“阿爺在世時,宋家還不是這樣。阿奶死了我很高興,甚至不願她跟阿爺合葬。我常常覺著,若這家裡沒有宋知禮,或許會好得多。他把宋願教得傲慢自大,把宋嘉教得只愛面子,把我教得這樣涼薄寡情,偏偏我們身體裡都流著他的血。宋麟是唯一一個不像宋家人的,所以我要把他騙走,越遠越好。反正他往後也怪不著我。”
盼楠心下一驚,她果然是,早就做好了打算。
盼楠道“你故意選在今日,也是因為心裡希望宋嘉別走宋願的老路吧?若蘇家小娘子實在如她所說那樣中意宋嘉,那並非只有嫁進來這條路可走。”
“這一塘渾水,還是別再下來人了。沾髒了,洗都洗不乾淨。”宋梨如此答她。
盼楠如釋重負,喃喃道:“這樣就很好,宋願自顧不暇,秦妙妙不再打你的主意,若是宋嘉去入贅那再好不過了。你爹丟了他最愛惜的面子,又與兒女離了心,不能再掌控所有人,便再也沒力氣來磋磨你。”
宋梨漾開一抹笑意:“宋知禮的統治到此結束,宋家不會再有下一個受害者。他是瘋是死,往後再不能掣肘我。”
她同盼楠說起她的計劃:“等後日徐茼婚事辦完,趁宋嘉還未想清楚是否要入贅,我會以主動給宋嘉騰出婚房的藉口,來解他們的燃眉之急,順理成章的從宋家搬出去。宋知禮不會因此動心思去告我犯了律法,也斷無精力又來管我。”
“那你住哪裡?”
宋梨道:“哦,我還未跟你說過,我之前在墨店賺的錢在城裡買了個小院,不過後來因緣巧合是趙染在住。我既要與馮三和衷共濟,要潛心做藥墨,便不能再這般來回跑了,我打算賃個簡單的小院住著。今日這事一出,無論是宋家,還是秦濤,都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會來煩擾。”
盼楠問:“你覺著宋嘉最後會入贅去蘇家嗎?”
過了許久,宋梨才說“我希望他去。”蘇小娘子是個有決斷的人,也會是一個願意救宋嘉的人。但都與我無關了。
聽頌聽到宋梨託季逢辰帶的話時,有些失望。她不死心的追問:“宋娘子真的就沒有其他話了嗎?”
季逢辰搖搖頭說:“就這一句。”
聽頌依依不捨的看著住了好一段日子的春休院,吩咐所有人收拾東西回京。十三指著屋裡的那個大箱子問:“這也要帶走?”大箱子裡滿滿當當都是用油紙裹好的銅板。
“嗯,全部帶走。”這可是薰風他們幾人辛辛苦苦從院中各處花叢下和花樹下挖出來的。
趙府。
牽馬過來的小廝來找清池悄聲打探:“往年不都是你負責運螃蟹麼?今日都中秋了,你還在馬廄幹活,那誰送螃蟹來?”
清池冷笑一聲:“還惦記著呢?沒聽漾晴姐姐往下傳的話,府中不準吃蟹,連‘螃蟹’兩個字都不準再提。”
小廝氣餒的說:“啊,怎的突然定了這個規矩?往年大傢伙都能分著一隻螃蟹,我還同我老孃說今日給她帶回去呢。”
清池幸災樂禍:“今年是沒得螃蟹領嘍,估摸著明年也沒了。你花高價自去外邊兒買吧。”
“哎,郎君怎的突然跟螃蟹過不去了。”小廝納悶極了。
清池將馬廄交給他收拾,自己樂得清閒去尋鳴竹。剛繞過長廊便被攔住,小廝笑眯眯看著他,嘴裡是一點兒也不客氣:“池哥,上頭有令,你不能進內院。別讓小的難做。”
清池正打算掏出銅板教他做人,就見夫人院裡的人朝他招手:“清池,夫人找你。”
清池趾高氣昂朝小廝哼一聲,往裡跑去:“鸝姐,夫人找我幹啥?”
晨鸝笑說:“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清池聽清楚夫人的交代,撲通跪在地上,苦著一張臉賣慘:“夫人吶,這天塌一回就夠了,哪能隔三差五的塌啊?”
趙夫人怒其不爭:“往日府中分發的螃蟹都是交由你負責,如今不過是叫你去弄幾隻來,這有何難?”
這有何難?若是不難你也不會找我了啊夫人。
清池頭垂在地上:“小的不敢,觸了郎君眉頭,下一個趴在床上的就是清池了。郎君連薰風和鳴竹都下得去手,更何況是不受寵的清池呢?”
趙夫人來了興致:“少跟我油腔滑調!這樣,你要是神不知鬼不覺把螃蟹弄來了,我調你回內院。”
“有了夫人這句話,小的定將螃蟹送到您跟前。”清池求到了句準話,信心十足的出府買螃蟹去了。
趙元祈從書房過來,指尖點點她的鼻尖:“你就非得這時候鬧騰二郎?要是他跟老大撒嬌,老大又得來說教你一通。”
趙夫人得意的瞧著他:“你不覺著挺有意思的嘛?府裡都多久沒有吵吵鬧鬧過日子了?哎呀,小孩兒還真是長大了就不好玩了。”
趙元祈湊到她耳邊:“要不,為夫再辛勞些?”
一旁的丫鬟都忍著笑,趙夫人嗔他一眼:“你先去看看你家辛勞的阿染吧,都午時了,還在床上躺著呢。”
“他要睡就讓他睡個夠,前幾日在書房裡一忙就忙一夜,看上去比我的事兒還繁雜。待他走了,我進去瞧,你猜他在裡邊兒作甚?”趙元祈賣了個關子。
“處理公務?寫字?難不成是作畫?”趙夫人猜不著。
趙元祈擺擺手道:“呆坐至天明。”
“這樣一來,我更好奇那宋梨了,等聽頌回來,我得叫她好好跟我說道說道。”趙夫人轉念一想:“該不會是那宋梨喜食螃蟹,你兒子觸景傷情,才不準府裡出現螃蟹吧?那豈不是往後每年都沒得吃?”
趙元祈大笑:“無礙,我帶你去酒樓吃。”
趙夫人不高興了:“誰府上中秋節悄悄出去吃獨食的?哎,做人孃親好難。”
趙大郎君提著螃蟹過來,恰好聽到最後一句話,他歪頭看向趙夫人,打趣道:“我來得不巧?”
趙夫人看見他手裡的食盒,眉眼彎彎:“還是大郎會疼人。”
趙大郎君道:“崔家郎君送來的,推脫不掉。你吃了可別說漏嘴,白白惹阿染不快。”
“中秋肯定是要分月餅,吃螃蟹,喝菊花飲子的呀。少了一個在我這兒都不算圓滿。”她小聲問:“他不準府裡出現螃蟹還真是那宋梨跟我一樣喜食螃蟹?”
“薰風是這樣說的。”
趙夫人哭笑不得:“這狗脾氣,估摸著把人惹難過了也不會哄人。小時候他不是挺會哄你開心的嘛!”
趙大郎君:......
趙染忙公務一直到天亮才睡下。如今他醒不過來,也不願意醒。
此乃他與宋梨分別之後,唯一一次夢見她。
“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
“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她沒聽懂自己說喜歡她穿紅色的言外之意,其實是想要她為自己穿喜服。在荷花蕩那日她褪下外層的石榴紅輕容紗,裡面是白裙。
夢裡的她仍是那身白裙,淺紫色的綢帶變成了白色,裙裾旋成白色薔薇,腳腕間鈴鐺聲響。搖擺的螢火蟲,清雅的荷花香,畫舫的彩燈一一閃過,宋梨穿過燈影,走出暗色,朝他而來。
恰在此時,風雲突變。
這次趙染只能瞧見她白色的背影,綢帶成了飄揚的孝布,裙裾旋出雪白的靈花,遠處只有喪儀之音。螢火蟲成了跳躍的靈前燭火,荷花成了枯枝,彩燈成了慘白的長明燈。
宋梨越走越快,再未回頭。
她說:“趙染,我要去更遠的地方。”
蕪湖 一百章撒花!
還有吧,不會結局了吧
上部結束,開啟下部,大大加油,等更
睹物思人 連螃蟹都不吃了 一吃就會想到梨
下一章回去找她 球球了
今天更嗎
太太別嚇我,只是今天不加更吧?
大大不更了啥意思?不要啊…我的精神食糧…
懷著既想迫切知道進展又不忍看的沒有餘糧的矛盾心情追平了,結果看到作者大大說不更了?補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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