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但我想你留下來陪陪我……
說午睡那就是真的午睡, 埃瑞格也不打擾她,把她送到休息室就離開。
離開的動作也不算太利落,站在門口用依依不捨的眼神看她, 看了好一會, 才冒出一句,“我真的走了。”
她還想反問一句他怎麼還沒走呢。
沒抬頭, 她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 “嗯。”
埃瑞格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關上門。
總算是走了,希琳整個人都鑽進床鋪裡, 側躺著的她開始覆盤自己推進的計劃, 覆盤著覆盤著就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驚醒的,雙眼唰地一下睜開, 就連身體都跟著稍微顫抖了一下, 一般出現這種反應都是大腦潛意識擔心錯過時間,結果摸出終端一看時間,才過去一個小時不到。
大腦有的時候也會產生錯覺, 明明沒睡多久卻像是睡了一整晚。
沒有馬上起床,因為她篤定自己前腳剛剛起床後腳埃瑞格就會跟小尾巴似的跟過來,所以她還是再躺一會吧。
平躺著,天花板四個角的雕花映入眼簾,她在思索百年前的埃瑞格到底是怎麼設計陷害希維爾的。
事情的大致經過她能猜得大差不差,就是具體細節估計還得問希維爾。
所以歸根結底, 她還是得要找到希維爾散落在星際其他地方的靈魂碎片,上次在宮殿裡的時候她曾經問過,對方只能模糊地感受出個大概來,說除了死火山, 還有一塊靈魂碎片,不在這顆星球上,在更加偏遠的星球上。
還好他不像那甚麼伏地魔搞出七塊靈魂碎片,只剩下最後一塊靈魂碎片她沒見過。
只要能找到的話,她大部分的疑惑都能得到解答,就連問題也能迎刃而解,前提是得要能找到那塊碎片。
目前最擔心的就是埃瑞格從中作梗,不過現在看來他的情緒還算穩定,這也有一部分是靈魂治療的功勞,哪怕是陰晴不定的埃瑞格也會因為靈魂治療從而對嚮導產生某種依戀的心態,雖然嚮導守則裡再三提醒嚮導不能利用這種情感達成自己的目的。
這是違背向導這一職業道德的,但是,事到臨頭這種職業道德都被她拋到腦後,她要利用手邊能利用的一切條件。
畢竟如果錯過這次機會,一旦以埃瑞格為首的精靈完全恢復記憶,那麼人類將永無翻身之日。
更可怕的一點是,哪怕她死去,只要她的靈魂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那精靈就有方法找到她,無論輪迴幾次,無論重來幾次。
這可就真的是永生永世不安寧了。
所以,她必然要利用埃瑞格,利用他的感情,她對此一點也不感到愧疚。
又休息了一會,想起晚上還有宴會,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個怎樣的宴會,還好只是去露個面而已,走個過場就能回來,也不算太麻煩。
感覺時間差不多了就坐起來,整理一下自己的頭髮,套上午睡前放在一邊的西裝外套,再撫平襯衫的衣領,對著休息室裡的鏡子確認儀容儀表。
應該沒甚麼問題了,這樣想著的她走出休息室,才走出沒幾步路就遇到了埃瑞格,還有站在他對面的卡諾,他們似乎在聊甚麼,最先發現她的是埃瑞格,他一看到她眼睛都變得亮晶晶的,略帶興奮地對她招招手。
“我剛剛還想著去叫你呢,沒想到你自己就先醒了。”埃瑞格的語調輕快,洩露出他現在的好心情。
卡諾也轉過來,對著希琳點點頭,“下午好。”
希琳禮尚往來地說:“下午好。”
“待會就是晚宴了,如果你不想去也沒關係。”現在的埃瑞格顯得格外寬容大度,希琳雖然對宴會不怎麼感興趣,但她剛才和格林聯絡的時候他就提議在宴會上接頭,所以無論怎麼看她都要參加這場晚宴。
“我想去。”
埃瑞格若有所思,“是因為捨不得我嗎?”
好自戀,她完全就是奔著和格林交流情報去的,他倒是很喜歡把原因都攬到自己身上。
希琳被他這話給噎了一下,卡諾見狀就說:“或許可能不是這個原因。”
還是卡諾會說話一點,埃瑞格聳聳肩,壓根沒把卡諾的話放在心上,還是覺得她那麼說都是因為自己。
宴會舉辦的地點就在埃瑞格住所的宴會廳,離得很近,走過去也用不了幾分鐘,所以希琳是等到天色徹底暗下來以後才和卡諾慢悠悠地朝著宴會廳走去,至於埃瑞格,他是這場宴會的主角,自然先一步過去露面,順便再說些開場白。
希琳原本還想趁著埃瑞格不注意的時候去找格林的,但現在好了,身邊還有個卡諾。
合理懷疑他是埃瑞格留下的眼線,但看卡諾的態度又不太像。
一路走來卡諾也就偶爾和她說兩句話,聊的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日常話題,也沒有要試探的意思,彷彿真的只是在和她閒聊而已。
難道是她太草木皆兵了?
但現在確實是計劃中的關鍵節點,不能出任何岔子。
“你好像在擔心甚麼。”卡諾說。
“啊……有嗎?”他這是怎麼看穿的?明明她偽裝得很好吧。
“有甚麼我能幫你的嗎?”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幫助,正常人的第一反應絕非感謝,而是思考他真正的目的是甚麼。
希琳沒有馬上回答,反而沉默了好一會,卡諾就繼續往下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贖罪,不僅僅是對人類贖罪,也是對死去的精靈。”
話語間他的表情誠懇,希琳移開視線,該相信他嗎?萬一有詐呢?
她不敢賭這個萬一的可能性,她抿了抿嘴唇,說:“我不想麻煩你。”
“是麼,那如果日後有甚麼地方需要我幫忙的話……”
卡諾的話還沒說完,希琳就接過話頭,“你所說的贖罪會讓你站在埃瑞格的對立面,這樣你就不害怕嗎?”
“不害怕。”
這顯得她之前的試探都很多餘,他心意已決。
“待會……就麻煩你和埃瑞格多聊兩句了,希望他沒那麼快來打擾我。”她斟酌用詞,沒說自己這是要和格林接頭,只是麻煩他拖延住埃瑞格。
“好,我會做到的。”卡諾說著,還淺笑了一下,他在因為能夠幫到她而感到高興。
最後走到宴會廳的入口,舒緩的音樂從宴會廳裡飄出來,希琳和卡諾交換一個眼神,從側門走到宴會廳,埃瑞格的演講應該已經結束,現場的賓客觥籌交錯,儼然一副上流社會大型社交現場。
希琳對這種社交興致不高,她站在原地環視四周,視線從那些賓客身上一一掠過,終於找到了身穿西裝的格林,在她找到他的下一秒,他也發現了她。
兩人的視線有一瞬間短暫的交集,旋即又若無其事地分開。
卡諾按照她的意思主動走到埃瑞格身邊拖住他,走之前他又遞給希琳一個眼神,無聲地告訴她:交給我吧。
希琳穿過人群,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目的明確地走到格林面前,她手裡還端著一杯香檳,沒有要喝的意思,只是拿著做做樣子而已。
“你還好嗎?”格林一開口就問這個,希琳說:“還行,我去過他的精神世界了,確實發現了一點東西,但這裡不方便說,去別的地方吧。”
從宴會廳轉移到外面的花園,偌大的花園裡都沒甚麼人,很適合密談,希琳環視四周,確認附近沒甚麼人,這才說:“你記得幾百年前那場災厄的源頭是甚麼嗎?”
“書上沒仔細說,只說這一場災厄來得很突然,怎麼,你知道那是怎麼來的了?”格林回憶了一下自己看過的資料,無論是人類編寫的資料還是精靈編寫的,在災厄源頭這件事上都觀點一致。
那就是毫無源頭,突然出現。
不過現在聽她這麼一說,他就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了,過了幾秒他又聽見希琳說:“曾經的精靈王子希維爾在一次外出後久病不愈,好不容易等到身體好轉,汙染物就在王國境內出現,同時又謠言四起,說他才是帶來災厄的災星。”
格林蹙眉,“這種謠言未免也太刻意了吧,換做誰都會覺得奇怪的吧?”
“我們這是站在後世的角度思考這個問題,但當時的人類還有精靈都身處險境,在這種環境下是無法冷靜思考的。”
說得也有道理,因為她一上來就丟擲疑惑點,所以他自然而然也會對此進行理性分析,但理性本身就是個稀缺的東西。
所以這樣的歷史發展也還算符合邏輯。
“總不可能真的是精靈王子的錯吧。”那埃瑞格豈不是還成好人了?
“當然不是。”希琳著急地反駁,這種反駁是下意識的,不允許其他人汙衊希維爾。
格林都能感覺到她突然變得激動的情緒,眨了眨眼,“我只是問問而已,你別那麼激動。”
希琳深呼吸一口氣,“抱歉,是我的問題。”
格林示意她繼續往下說,她說:“我懷疑是埃瑞格散播的謠言,就連精靈王子生病也是他的手筆。”
“這倒也不奇怪。”格林說,畢竟埃瑞格是出了名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難怪他們會那麼擔心精靈王室復活呢,想到這裡,格林就又說,“然後呢?”
然後就是她之後應該還會去那顆不知名的星球上尋找散落的靈魂碎片,她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個大概,格林聽得很認真,他說:“如果只是確定大概星系的話……排查起來也需要一點時間。”
“那你能幫忙嗎?”這個問題才是最重要的。
“可以,這一點你不用擔心。”格林輕聲說。
重要的內容說完了,兩人沉默幾秒,氣氛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最後是格林將沉到底的氣氛又給打撈起來,“還是說點輕鬆的吧。”
“比如說?”
“我收到了邀請,然後以前在學院裡看我不爽的那幾個學生都沒資格來這裡。”
那確實挺輕鬆的,她說:“你能想象埃瑞格的精神體原來是一條狗嗎?”
格林非常小聲地說:“其實我覺得這一點也不違和,畢竟他確實很狗。”
他們可真是想到一塊去了,希琳笑著和格林四目相對。
來參加宴會的不光有成年人,還有一些個富商政客的孩子,那些孩子在宴會廳裡吃飽喝足了就又跑來花園裡玩鬧消食。
格林看著他們嬉戲打鬧的畫面陷入沉默,有個孩子從希琳他們面前跑過的時候差點摔倒,還是希琳眼疾手快地扶住對方。
“小心點啊。”
“謝謝姐姐!”
等那個小孩又風風火火地跑遠了,希琳回過頭一看,發現格林也上前兩步,估計是剛才也想伸手扶住那孩子,只不過被她搶先一步而已。
“她沒事。”希琳說。
“嗯。”格林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她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太對,就問:“你沒事吧?”
“啊……我嗎?嗯,我沒事。”他說著,思緒卻又好像飄向了很遙遠的地方。
看他的樣子就不像是沒事人,希琳注視他幾秒,最後是他主動開口,“就是看到他們想起了自己的小時候而已,時間過得好快,我都快要記不清童年的畫面了。”
果然,他是開始回憶童年的往事了。
希琳不怎麼擅長安慰人,她伸出手,有些猶豫地拍拍他的肩膀,她也說不出那種“一切都已經過去”的套話,這種話沒有任何意義,單純是在敷衍人。
“其實也還好,我也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
啊?她可不覺得他脆弱啊,能搞出三層軍事基地的人會脆弱到哪裡去啊,這下子輪到希琳沉默了,她說:“其實,我一直都覺得你很堅強。”
“那倒也是,我有和你說過我以前剛被收養的時候還有幾個本家的孩子想要給我立威嗎?但最後都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說,不過也很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與其沉溺於過去,我還是會把希望寄託在未來。”語畢,他又認真地看了一眼希琳,她就是未來的希望。
希琳喝了一口香檳,心想著另外一邊的卡諾估計快要拖不住埃瑞格了,她也該回去了,“埃瑞格應該要找過來了,那麼,我們就下次再見吧。”
有些猝不及防的告別,格林很快適應,舉起手裡的酒杯碰了一下她的香檳,說:“好,那我們下次再見。”
從花園回到宴會廳,正如她所預料的那樣埃瑞格正在找她,一見到她就說:“你剛才去哪裡了?卡諾也真是的,我今天還是頭一回見他這麼健談,只不過和我說的都是些有的沒的,但我又不好意思直接說他太無趣。”
希琳從他身上嗅聞到了淡淡的酒精味,或許是酒精作祟,讓他一口氣說了不少話,其中大部分在她聽來也都是廢話。
但還能怎麼辦呢,畢竟他還有利用價值,而且自己現在還在他的地盤上,於是她全程維持著禮貌的笑容,偶爾點點頭表示自己在認真聽,至於聽進去多少那就不好說了。
耐心地等他說完,希琳才慢條斯理地回答:“剛才去花園逛了下,那裡的景色很不錯。”
“是麼,只不過還沒到季節,過段時間會更好看的,到時候你再來做客也不錯,或者要不然你直接住在這裡也可以。”
後半句話才是他真正想說的吧,住在這裡不就相當於把自己關進他的眼皮子底下了嗎?她可沒有那麼傻,儘管他這裡的吃穿用度生活水平都是頂級的,但她能分清楚利弊,絕不會因小失大。
“下次有時間肯定會來的。”她熟練地丟出典型的糊弄回答,埃瑞格的心情很好,好到可以忽略她話語裡的敷衍。
畢竟在他看來,現在他想要的一切都收入囊中,想要的權力也好,就連之前喜歡的人類也終於落入他的掌心。
只不過那些想要反抗的人類稍微有點煩躁就是了,但沒關係,他已經鎮壓過不止一次這樣的反叛行動,他相信這次也會像之前那樣順利的。
提前說好了只在宴會上上露個面,希琳沒有久留,掐著時間就要離開宴會廳,她一走埃瑞格就也要跟著一塊走。
真的很像狗皮膏藥。
而且還是五毒俱全的那種狗皮膏藥。
他牽著她的手,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很輕盈,就連他的腳步也是輕飄飄的。
沿著長廊往臥室的方向走去,那天燈光昏暗的長廊上冷冷清清,不見人影,只有她和他的兩道身影。
冷清也有冷清的好處,至少不用擔心被其他八卦的賓客撞見這一幕,隔天也不至於謠言滿天飛。
縈繞在宴會廳周圍的音樂聲逐漸淡去,最後被她完全拋到腦後,另外一道輕哼的曲調又鑽進她的耳朵裡,是她身邊的埃瑞格在哼歌,她就問:“你在唱甚麼?”
“我不知道。”埃瑞格如實回答,看起來他真是醉得不輕,可如果只看他的側臉,他的臉頰仍舊白皙,沒有紅暈,只是眼神迷離而已。
在此之前希琳都沒有見過他真正喝醉酒的樣子,畢竟精靈的酒量都是海量,深不可測。
“你喝醉了。”她用的是肯定句。
“唔……”埃瑞格吐出綿長的呼吸,“你怎麼知道的?”
感覺出來的。
見希琳不說話,埃瑞格就又開始碎碎念,“你為甚麼不說話呢?我想聽你的聲音啊,你很討厭我麼?可是我……見到你的第一面就在想,要是我能一直陪在你身邊就好了,可是他們都說我沒這個資格。因為我不是王室精靈,我的血統沒有那麼高貴,所以我配不上你,只是……”
“我好不甘心啊。”
“我就那麼低賤嗎?”他的聲音陷入某種回憶裡,嗓音低沉而哀傷。
如果是電視劇的話,現在估計得要播放悲情背景音樂了吧,這樣一大段的內心獨白下來再壞的角色都能被洗白,然後被主角團原諒。
但都是說了前提是在電視劇裡的話,這畢竟是現實世界,埃瑞格說了那麼多,希琳聽得內心都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擔心他待會發酒瘋。
應該……不會發酒瘋的吧?她無比謹慎地看了他一眼,他的嘴唇還顫抖著說些甚麼。
老實說,他這種人設還有行為動機都算是爛大街的。
所以她對此也沒甚麼同情心,更多的是不耐煩。
他到底要說到甚麼時候去啊……真是沒完沒了。
“不過還好……所謂的命運也可以被扭轉,我還是會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最後他輕聲呢喃。
那可不一定,希琳在心裡回答道。
他可別高興得太早了。
埃瑞格一直在自說自話,哪怕希琳不發一語,他也能自顧自地往下說。
終於,她帶著他回到他的臥室門口,總算是能結束了吧?她用肩膀頂開門,把埃瑞格給推進去,如同運送一件貨物。
他蜷縮在房間的躺椅上,那張躺椅也不算小,只是架不住他的身量高挑,手長腿長,沒辦法完全舒展開,只能微微屈起自己的雙腿,於是乎那樣子看起來居然還有一絲絲的可憐。
她肯定是出現幻覺了,居然會覺得他可憐。
“你要走了嗎?”埃瑞格忽然出聲,此時的希琳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
不是,他真的喝醉了嗎?眼睛怎麼還這麼尖啊?
“你該好好休息了。”
“但我想你留下來陪陪我。”
希琳握著門把手的手指動了一下,最後還是鬆開,然後折返回到埃瑞格身邊,盤腿坐在地板上,“現在可以了嗎?”
埃瑞格的眼睛緩慢地眨了下,她突然產生某種錯覺,他剛才是不是……在和她撒嬌?
一言難盡的感覺從心頭騰昇起來。
她想和他說別用這種眼神看自己,這種可憐兮兮的,好像無辜羔羊的眼神,好像他甚麼事情都沒有做錯,其他人才是加害者的表情。
說不如做,她直接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這個動作被他誤會,他輕笑了一聲,眼睛眨了眨,眼睫蹭過她的掌心,觸感癢癢的,又朦朧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希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