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那就看看到底是誰能笑……
埃瑞格給精靈王寫的信使用的是通用語, 其實仔細想想也會覺得奇怪,畢竟他們兩個精靈書信交流顯然是用精靈語更加方便一些。
將信紙展開,埃瑞格的字跡比起埃斯加爾的更加清雋, 但在秀氣下暗暗藏著銳利, 都說可以透過一個人的筆跡看出本人的性格,這個道理在精靈身上也是通用的。
埃瑞格本身的性格就是暗藏鋒芒的, 只不過以前的他更加擅長偽裝而已。
希琳繼續往下看。
“陛下親啟, 我和埃斯加爾在北方待了有一段時間, 對王宮裡的您還有其他精靈都格外想念,埃斯加爾認為我這是無法適應北方的天氣, 這完全是無稽之談, 比起北方的天氣,對朋友的想念才最讓我難熬。”
看到這裡希琳還覺得沒甚麼, 這些話都只是一些客套的寒暄, 她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我想向她道歉,希望她能原諒我。”
這句話一看就很重要,希琳盯著那句話, 拿出學生時代做閱讀理解的勁頭聯絡上下文,試圖推理出他和她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
但是看完這封信也沒找到其他線索,無奈之下她只能再翻找出其他的信件,把那些信紙鋪在地板上,每一張都瀏覽過去,終於從其他的信裡提取出只言片語。
“我不該自作主張, 最後惹得她生氣。”
“她與希維爾殿下確實是天作之合,我會祝福他們的。”
懂了,大機率是他和希維爾之間產生了甚麼矛盾,而上輩子的她選擇站在希維爾那邊, 實際上就算是這輩子她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原因無他,就是埃瑞格太陰了,換誰都會選希維爾的。
將收集到的資訊整理一遍,她一邊收拾信紙,一邊覆盤剛才結束的行動中應該沒留下甚麼痕跡,王宮內部的痕跡問題倒不大,畢竟那些精靈也無法踏足宮殿半步,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撤退的時候。
因為出現了點小意外,她和諾爾的撤退節奏也被打亂了一瞬。
也不知道現在王宮那邊是甚麼情況,希琳將最後一封信收起,此時窗外的天空已經徹底暗下來。
黑夜降臨,宮殿周圍的小燈也隨之亮起,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宮殿內部的絢爛燈光。
哪怕這座宮殿已經百年沒有精靈居住,但每到夜晚裡面的燈光還是會準時亮起。
卡曼過了很久才從記憶裡回過神來,他緩慢地眨了眨眼睛,橙色的眼瞳裡不□□露出幾分失落感,在為已經過去又無法挽回的時光而感到失落。
心不在焉地完成這次的檢查任務,越過人群回到議會大樓,剛進大樓最先遇到的就是萊昂,他今天還要加班,見到卡曼回來了就說:“你的臨時任務完成啦?”
“完成了。”卡曼沒說別的,都不想和他多說甚麼,最多隻是又問一句,“埃瑞格在辦公室嗎?”
萊昂點頭,“在啊,你最好快點,不然他待會就又要去找希琳了,就像條小尾巴。”
甚麼小尾巴,分明就是狗皮膏藥。
卡曼不語,從萊昂身邊走過,沿著旋轉樓梯往上走,駕輕就熟地來到埃瑞格的辦公室門前,才敲了一下門,埃瑞格的聲音就從裡面傳出來,“請進。”
推開門,正如萊昂所說的,埃瑞格一副準備出發的模樣。
是要去見她嗎?
他倒是輕鬆,隨隨便便就丟個臨時任務給他,自己現在還想去和她約會嗎?
想得美。
卡曼說:“你好像有事?”
埃瑞格回過頭,“不算急事,我交給你的工作完成得怎麼樣了?”
“那裡一片祥和,沒甚麼需要留意的地方。”說到這裡,卡曼的腦海裡又浮現出宮殿燈火連綿的畫面,埃瑞格說:“你難道就不覺得懷念嗎?”
懷念確實有一點,但更多的是懷疑埃瑞格在故意刁難他,他說:“就這樣吧,反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辦公室的主燈沒開,只有天花板四角的小燈亮著,光線稍顯昏暗,但這對於精靈來說沒甚麼影響,他們的祖輩當初都能在月光下準確找到前路。
因此他看得很清楚,埃瑞格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很微弱的笑容,轉瞬即逝,他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那你就沒有想過改變甚麼嗎,的確,過去的事情無法改變,我們只能著眼於當下。”
這個話題卡曼也和哥哥卡諾討論過,卡諾的意思是放手。
卡曼向來聽他哥哥的話,只是這次……他有些猶豫了。
而埃瑞格敏銳地捕捉到他的猶豫,並加以利用,用循循善誘的語氣說:“只要解開魔咒,我們就沒有甚麼好擔心的了,她也會留在我們身邊的。”
“她不會高興的。”
“你以前也是因為考慮那麼多才只能最後眼睜睜地看著她投入別的精靈的懷抱。”埃瑞格甚至沒有直呼那個精靈王子的名字,足以看出他對這位王子的態度十分惡劣。
根本就沒有放在眼裡。
卡曼緊抿著嘴唇不說話,就算他真的要做些甚麼,他也不會和埃瑞格同流合汙的,他說:“這件事也不用你來提醒我,我是來彙報工作的,王宮那邊沒甚麼情況,好了,現在我的工作彙報完畢。”
說完這話就走,一點都不拖泥帶水的。
埃瑞格面無表情地目送他離開。
嘖,果然他的哥哥回來以後就沒有那麼容易聽他的命令了嗎。
在卡曼走後埃瑞格的視線又轉移到窗外,湛藍色的眼瞳微微眯起,關於過往的回憶都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那些塵封的記憶碎片歸位時連同他的情緒也被影響得起伏不定。
想到過去她和希維爾相處的畫面就感到惱火,他還記得自己被精靈王收留在王宮一段時間後,在某個陽光燦爛的午後,他聽說有客人造訪。
“是怎樣的客人?”那時的埃瑞格詢問同樣被收留的埃斯加爾,他們都不是王室的精靈,出於種種原因被好心的精靈王收養,哪怕周圍的精靈再怎麼和善,埃瑞格還是會覺得格格不入,所以他們兩個外來的精靈抱團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埃斯加爾說:“是個特別的客人,好像是人類政府那邊派來的,來洽談合作專案的,和希維爾走得很近。”
一個人類,而且還是代表人類政府的人類。
這就是他對希琳的初印象了。
埃斯加爾想去看熱鬧,但自己去又覺得不妥,就拉上埃瑞格。
不情不願地被朋友拉著去往花園的長廊,差點和轉角處走出的身影撞到一塊,埃瑞格帶著埃斯加爾閃開,他再定睛一看,黑髮黑眼,很面生。
是那個人類吧。
初次見面是帶著點意外的,更讓他意外的是加快的心跳在她走後也沒有恢復正常。
要是初次見面的時候再和她多說幾句話就好了,這成為那段時間縈繞在他心頭的唯一念想。
思緒回籠,埃瑞格喃喃自語,“就算過去的事情無法改變……至少現在我不會放手。”
與此同時剛剛把自己收拾一遍從浴室裡走出來的希琳忽然感到一陣惡寒,她的小臂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可能是室內空調開得太低了,她一看牆壁上的顯示屏,當前室溫19攝氏度,也難怪會冷得起雞皮疙瘩。
她一邊搓自己的手臂,一邊把溫度往上調,最後調到26度才作罷。
室內的溫度稍微上升了一點,總算是沒那麼冷了。
披散在肩頭的頭髮沒有完全乾,髮梢還稍微帶著點潮溼,也不用管,過一會自己就會幹的。
剛才的疲憊好像都被洗澡水沖走,她現在神清氣爽,靠在床頭拿出那三本詩集。
好在這些詩集都是用通用語寫成的,要是精靈語……看懂一首詩估計得要半小時起步。
還好還好,希琳在心裡感嘆一聲,然後硬著頭皮閱讀詩歌。
第一首詩描述的是春天的月光,從頭讀到尾,感覺就只是一首普通的寫景詩而已。
她揉著自己的太陽xue,將每一個字都反覆品味,要是她以前讀書能有這專注程度,語文成績肯定不會差。
精靈對自然景物的感知力是人類遠不能及的,他們能從環境中讀懂大自然的想法。
“月光能替我傳達心中的想法嗎?”
“月影替代我親吻她,哪怕我們並不同處一室。”
看著看著希琳就開始揉太陽xue了,原因無他,就是覺得這字裡行間莫名透露出一股幽怨的感覺,像是在埋怨對方不懂得自己的心意。
頭從到位分析完第一首詩沒甚麼收穫,她也不會輕易放棄,繼續看下一首。
等諾爾給她發訊息的時候希琳已經讀到第四首詩了,放在旁邊的終端震動了一下,拿起終端一看。
[諾爾:估計短時間內不能見面了。]
很簡短的一句話,後面希琳給他發的訊息都沒有得到回覆。
難道是出甚麼事了嗎?
將翻開的詩集倒扣,她拿著終端思考許久。
有可能是諾爾的計劃被精靈發現了,也有可能他就是單純出於謹慎起見才說短時間內別見面的。
現在她更希望情況屬於後者。
而另外一頭的諾爾在給希琳傳送這條訊息後就走出房門,對著站在大廳裡等了一會的精靈淺笑道:“赫爾曼大人,您怎麼來了?”
“你讓我多等了兩分鐘。”赫爾曼一開口就是指責諾爾浪費他的時間。
“我需要一點時間準備。”話語間諾爾走到大廳,示意傭人送茶點過來,但被赫爾曼阻止,他抬手,說:“不用了,我也不會在這裡停留多久,就是來稍微問點事情的。”
真的只是稍微嗎?諾爾挑起一邊的眉,正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他親自來這裡……那他就只能做最壞的打算了。
那就是他的計劃暴露了。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他笑了下,“那是甚麼事情呢?”
“你前段時間和行政部其他人走得太近,這些行為很可能涉及到貪汙受賄。”
聽到這裡諾爾差點笑出聲,甚麼啊,就只是這個小問題嗎?他差點以為自己的目的都要暴露了呢。
諾爾面上的表情紋絲不動,他說得彬彬有禮,“好的,我會注意的。”
這場對話就要到此結束了嗎?諾爾心想,他是否要盡地主之誼邀請他留下來吃頓便飯再走呢?他要是直接拒絕那是最好的。
“還有一點,你和她的見面太頻繁了。”
估計這才是最真實的目的,沒有公事公辦的冷冰冰,反倒是……摻雜著不少個人情緒。
就像是在以權謀私,怎麼,難道是把他當成希琳她的追求者了嗎?
這樣的誤會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只要能夠藏住他的秘密就行,於是諾爾故作不解地說:“她?誰?”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別跟我裝傻。”
這就生氣了?諾爾饒有興致,看樣子他們是真的很擔心她和其他人走得近,更害怕她展開一段新的戀情啊。
“啊……你說的是那位全能嚮導嗎?我和她只是朋友關係而已,我想你應該是誤會了。”
到底有沒有誤會赫爾曼心裡有數,他瞥了諾爾一眼,“但你接近她的動機不純。”
確實是,他所有行為的動機都是為了自身利益著想,說他動機不純他也能接受,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無私奉獻的聖人的,要不然聖人的數量怎麼會那麼少呢?
諾爾說:“我知道了……我日後會和她保持距離的。”
話是這麼說的,但真等到那時候就不是他接近對方了,他相信在這次行動後希琳也會反過來主動接觸自己的。
畢竟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的目標有一部分是重疊著的。
赫爾曼這才算滿意地點點頭,眼看他要走,諾爾還裝模作樣地留他共進晚餐,但是被赫爾曼直截了當地拒絕了,不光是拒絕,還附帶幾句警示的話語,“你平常要是這樣接待那些行政部的客人的話,難怪會有人舉報你意圖行賄。”
說完這話他就離開,留下諾爾站在原地,他果然不怎麼喜歡精靈,討厭他們漫長壽命帶來的傲慢感。
他想要做的事情,就沒有誰能夠阻止的。
好在他提前和希琳說了這段時間暫時別見面,先避避風頭。
他收回視線,嘴角帶著冷笑,“那就看看到底是誰能笑到最後吧。”
贏家肯定是他。
*
日子如同流水般逝去,很快就假期結束,復課的第一天希琳還有些恍惚,倒也不是不能適應這種節奏,而是在這一段時間裡發生了太多事情,有的事情甚至還牽扯到人類和精靈兩個種族,而此刻的她卻還坐在這裡,待在教室裡上課。
前後兩者的反差讓她需要一點時間來緩衝。
好在班上其他同學也還沒完全緩過來,只不過他們都是在懷念已經過去的度假時光,希琳夾在其中也不會太突兀。
課間休息的時候簡寧問她怎麼看上去好像很疲憊的樣子。
該怎麼說呢,要是她知道自己趁著假期的時候偷偷往精靈宮殿裡跑了一趟,而且還帶走不少東西,順便和前世的精靈戀人交流情報,估計她也能理解自己的疲憊吧,但是這些事情她都不能告訴她。
於是她只是揉了揉自己的臉頰,說:“還是好懷念放假的時候啊。”
簡寧也頗有共鳴,她說:“我也是,要是能馬上放暑假就好了。”
那她想得比她還要長遠,都已經展望暑假了。
“熬一熬,剩下的時間很快就會過去的。”簡寧給她打氣。
但真的是熬一熬就能過去的問題嗎?一想到之後的慶典,還有那幾本被她藏起來的詩集,那種風雨欲來的感覺越來越明顯了。
希琳勉強笑了下,這時候上課鈴響起,教授繼續下半節課。
心事重重的希琳結束這節課後就揹著單肩包走出教室,教授體諒他們這些學生還沒從假期裡緩過來,都沒佈置太多作業,只讓他們做個簡單的閱讀作業,閱讀分析人類與精靈詩歌的相同處以及不同處。
這個閱讀作業佈置得都要讓希琳以為自己之前的行動暴露了呢。
好在真的只是個閱讀作業而已。
下午沒有別的課,有的學生往公寓的方向去,有的學生去圖書館或者是體育館,希琳則是和伊芙教授約好了幫她整理文件,都是一些上了年紀的紙質文件,整理起來費功夫。
希琳之前整理過幾次,也算是有經驗。
等希琳走到伊芙教授的辦公室門口,門是虛掩著的,露出一大條縫隙,她隱約捕捉到那細微的交談聲。
倒也不是她想要偷聽,而是等她意識到房間裡除了伊芙教授還有別的訪客時已經太晚了,她的腳步停住,可視線沒有那麼容易停住,她還是不可避免地捕捉到房間裡背對著她的身影。
橙色的長髮,是卡曼嗎?不不不,卡曼是不會穿這麼簡約風格的衣服的,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對方有所感應地回過頭,對著門外的希琳笑了下。
是卡諾。
他說:“怎麼站在門外不進來?”
她不進來不就是為了不打擾他們聊天嗎。
坐在他對面的伊芙教授也對希琳招招手,說:“進來吧希琳。”
既然他們兩個都這麼說了,她還杵在門口似乎是不太好。
伸手把門再推開一點,順勢走進房間裡,卡諾旁邊還有一張空椅子,卡諾示意讓她坐在那個空椅子上。
“教授你還和卡諾認識嗎?”希琳坐下以後就這麼問。
“他對我的研究方向很感興趣,前兩天發了郵件說是希望和我線下好好聊一聊,今天臨時改了時間,忘記和你說了,整理文件的事情改天吧。”
一個精靈對人類的研究專案感興趣……如果是對那種科技領域感興趣也就算了,但是對人文社科感興趣,那這感覺就有些微妙了。
倒也不是她惡意揣測,而是這個社會搞文字獄也不是頭一回的事情了,就算卡諾看上去還算正常,對她的態度也很友善,但他的天然立場還是精靈。
有的時候立場就能夠影響大部分的行為。
“這樣啊,那我就不打擾了。”椅子還沒坐熱她就想起身走人。
“不著急,喝杯茶再走也沒關係,我們聊的也不是甚麼很嚴肅的內容,你也可以聽。”
可以聽,但她不是很想聽,這是兩碼事。
早知道就晚點過來了,希琳在心裡嘆氣。
卡諾說:“你還有別的急事嗎?”
當然有啊,那就是回去研究那幾本精靈詩集,如果能讓精靈王室復活的話,他們精靈光顧著內鬥就無暇關注他們人類這邊的事情了,這是她覺得最理想的狀態了。
但這種話怎麼可能直接和卡諾說。
這和自爆卡車有甚麼區別。
答案是沒區別。
希琳說:“我在為慶典做準備。”
“噢……慶典啊。”卡諾的語氣意味不明。
聽上去似乎他也不怎麼喜歡這種活動,也是,這種場合簡直就是給埃瑞格自我展現的舞臺,她總覺得埃瑞格是非常典型的自戀型人格。
伊芙說:“今年慶典應該也會比往年更加隆重一些。”
話題開始圍繞著慶典發散,伊芙娓娓道來過去的慶典場面。
希琳安靜地聽著,充當個沒甚麼存在感的聽眾,這種只用聽不用說話的感覺真好。
卡諾因為中間百年時光都沉睡在生命之流裡,錯過了許多場慶典,不得不說,他可真是因禍得福啊。
說到後來,伊芙揉了揉太陽xue,神情裡顯露出幾分疲憊,卡諾捕捉到這一點,就說:“我就不打擾你了,今天和你的談話很愉快,和你也是。”後半句話是對著希琳說的。
“需要我送送你嗎?”希琳很客氣地說。
卡諾說:“好啊。”
嗯?不是??她只是和他客套一下而已,他怎麼還當真了?
看到希琳愣住的表情,卡諾輕笑出聲,“你是覺得我會拒絕嗎?”
“也沒有。”希琳站起身,她說到做到,不就是送送他嗎,“走吧,我送你到校門口。”旋即和他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