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這既不是她的錯,也不是……
能藏在密室裡的東西在刻板印象都是非常重要的機密, 當初偌大的精靈王室隕落,諾爾就不相信他們沒有給自己留一條後路,肯定是有的, 只不過藏了起來, 就等著某天被誰發現。
而他和希琳將會成為這兩個幸運的發現者。
隱秘的興奮和激動在他的心裡蔓延,相較之下希琳就顯得平靜多了, 可能是因為她還得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給另外一個靈魂體。
希維爾時不時在她耳邊碎碎念, 不是那種卡曼式的嘰嘰喳喳, 而是恰到好處地提醒一兩句。
“小心,這裡還有個臺階。”在希琳和諾爾一前一後進入連線密室的長廊時希維爾提醒她小心腳下。
密室裡該不會還有別的機關甚麼的吧?
要是有也不奇怪, 畢竟這裡面藏著的可都是機密啊。
希維爾像是察覺到她內心的想法, 當即解釋道:“沒有哦,這裡不會有傷人的機關, 因為能到這裡的精靈也好, 人類也好,都是受到准許。”也就是說他們精靈提前將那些心懷不軌的人類還有精靈給篩掉。
那他們還挺善良的,希琳拍拍諾爾的肩膀示意他小心腳下。
“謝謝, 差點就要絆倒了。”走在前面的諾爾沒回頭,但感謝的聲音順著通道傳過來,這個通道很寬敞,就連他說話的聲音也被放大,多出幾分空靈的感覺。
希琳沒說話,希維爾在她耳邊說起諾爾的家族, 說他以前還見過他家族的家主,但那都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他在試圖透過這些閒聊拉近和她的關係。
可能是因為她之前的態度過於公事公辦,這也不能怪她,沒有完整的記憶, 就算知道對方和自己以前關係匪淺,也無法做到在短時間內變得親近。
這既不是她的錯,也不是希維爾的錯,如果真的要歸咎錯處,那麼這一切都是埃瑞格的錯,如果不是他從中作梗的話,或許精靈也好,人類也好都不會出現記憶斷層。
希維爾不說話了,希琳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他快步走到前面,通道的盡頭就是密室,通往密室的通道不止一條,站在密室中央,她看了一圈,數了數,總共有六個不同的入口。
也不知道剩下五條通道連線的都是哪個房間。
密室內部的光線柔和,那些光不是電燈散發的,而是由頭頂天花板上鑲嵌著的無數形態各異的寶石構築而成的。
真不愧是精靈,不用油燈也不用電燈,用寶石燈。
而且這些寶石在精靈看來品質也不算多好,一般般的水平吧。
目光從那一大片的寶石燈上漸漸向下移動,密室面積大約五六十平,很寬敞,總體呈非常規整的圓形,六條通道的位置在圓形地面上呈現出六等分的樣子。
當初設計這個密室的精靈肯定是有點強迫症的。
圓弧的牆壁上安裝著入嵌式的櫃子,最中央還擺放著一張小巧圓桌。
一頓觀察下來也沒花費多少時間,因為希維爾一直在她的耳邊催促自己去櫃子裡拿資料。
表現得簡直比她這個當事人還要著急。
但他確實也有著急的理由,畢竟現在埃瑞格是他們共同的敵人,現在的行為本身就是在冒險,得要分秒必爭。
希琳順著希維爾的指引找到某個櫃子,開啟櫃子,從裡面翻找出一個長方形盒子,拿在手裡分量不算重,再搖晃一下,沒有明顯的聲音,開啟復雜的鎖釦,要不是希維爾在旁邊一步一步地指引,她估計得在這個鎖釦上浪費不少時間。
只聽見咔噠一聲,鎖釦掉落,盒子也跟著自動開啟,裡面裝著的是一卷羊皮紙,一看就年代久遠,畢竟在她的印象裡使用羊皮紙都是在典型的西幻故事背景下。
“那是甚麼東西?”諾爾被希琳這邊的動靜吸引,發現她隨意地坐在櫃子旁邊,腿上放著一個開啟了的盒子,裡面的東西在她手上。
“那都是將近千年前的東西了吧?”諾爾就跟鑑寶專家似的,只看了兩眼就做出初步判定。
希維爾也在給希琳科普,他們倆的科普就跟雙聲道似的此起彼伏。
稍微有點吵,於是希琳對諾爾打了個手勢,讓他先暫停。
希維爾因為希琳這一動作淺淺地笑了下,又說:“他說的差不多,就是將近千年前的東西,那個時候我的父親都還只是精靈王子呢。”
那年代確實很久遠了。
站起身,將那一卷羊皮紙在圓桌上展開,上面的內容都是用精靈語寫成的,看得希琳眼花繚亂。
她可以肯定自己上輩子應該是精通精靈語的,但上輩子會不代表她這輩子會啊。
諾爾學過一點精靈語,但精靈語也不止一種,而且口語和書面語又存在很大差別,書面語更加晦澀難懂。
這個時候希琳就開始慶幸身邊還有個地地道道的精靈王子,她的手指輕輕地敲了敲桌邊,希維爾細心地捕捉到她的小動作,當即就開始擔任翻譯。
“在最早的那一批精靈誕生於世的時候,那條後世被稱之為‘生命之流’的河流還沒有蘊藏那麼磅礴的生命能量。”希維爾的嗓音柔和,不像是在翻譯文件,更像是在將過去的故事娓娓道來。
“隨著精靈族的壯大,那條河流承載了精靈的喜怒哀樂,承載著精靈的誕生與死亡,死去的精靈被一葉扁舟送入寬寬的河,河水推著小船走,走到輪迴的盡頭,然後再復生。”
原來他們精靈以前的復活儀式是這樣的嗎?
那條河流後來被命名為生命之流,精靈也因為它能夠死而復生。
總覺得故事就快迎來轉折點了,根據希琳過去聽故事積攢下來的經驗,開頭美好的故事不久之後肯定會冒出個拐點。
果不其然地,翻譯到下一段的時候希維爾的表情變了變,他嘟噥一聲,“這些事情父親都沒和我說過。”
也有可能說過,但他關於這一部分的記憶被分散到其他的靈魂體那邊了。
“是甚麼?”希琳忍不住出聲,諾爾還以為她是在催促自己加快翻譯速度,他說:“快不了,這些精靈語都太晦澀難懂了,我雖然學過精靈語,但是,馬上翻譯出來難度很高。”
希琳本來就沒有要問他的意思,只是一個不留神脫口而出了,不過好在他也沒有放在心上,而是更加專注地低頭閱讀那些精靈文字。
“曾有智者預言未來極有可能會出現心懷不軌的精靈試圖控制生命之流。”
啊……這不就和現在的情況對上號了嗎?那一則預言裡的主角應該就是埃瑞格了吧。
果然預言這種東西只是起到一個提醒的作用,實際上到最後命運的軌跡都無法改變。
“所以是埃瑞格對嗎?”希維爾將這一卷牛皮紙上的內容翻譯完畢,又輕聲細語地詢問希琳。
她沒點頭,手指敲了敲桌子就當是回應了。
“……為甚麼他會變成這樣呢?我的父親好心收留他,對待他視如己出,我也將他當做自己的親兄弟。”
還能為甚麼呢,無非就是因為埃瑞格他本性如此,分析他的行為動機反倒是像在給他找藉口。
這話她沒說出口,一方面是礙於旁邊還有個諾爾,另一方面是因為她總覺得這麼說的話,估計會在希維爾的臉上看到難過的表情。
希琳對待其他精靈的態度都算一般,希維爾算個特例,她對待他的耐心也是最多的。
埋頭搞翻譯的諾爾不一會就變得滿頭大汗,他選擇放棄,將羊皮紙捲起來,想要帶走,但那羊皮紙卻在他再次觸碰的時候四分五裂,直接在他們兩人眼皮子底下來了個自我銷燬。
諾爾又是驚訝,又是慶幸,還好……還好他剛才有先見之明拍了照片,雖然不能帶走羊皮紙原件,可能會漏掉一些細節資訊,但至少那些文字資訊他先一步保留下來了。
他又在密室的其他櫃子裡找來找去,發現那些都是用精靈語寫成,而非通用語,其實也正常,之前希琳在書房抽屜裡看到的那些個信件用通用語寫信才有些奇怪呢,就像是在特意遷就人類。
那一卷羊皮紙算是整個密室裡最重要的東西,這是希維爾告訴她的,希琳不疑有他,畢竟他都在這座宮殿裡生活幾百年了,論起熟悉程度,他是在場最熟悉宮殿的那一個。
“諾爾。”希琳叫了一聲諾爾的名字,“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走了。”
再過十幾分鍾宮殿外的巡邏隊就要換班,他們得趕在這之前離開宮殿。
諾爾回過頭,額角的黑色碎髮被打溼貼著面板,他的樣子是少見的狼狽。
他皺了皺眉,動作輕微而飛快,下一秒就又恢復到原來的狀態,雖然有些不捨得,他認為要是再仔細搜查一圈,肯定能在這個密室裡找出其他有用的資訊,但是,今天的收穫已經夠多的了。
再拖延下去反而會給他們倆的撤退帶來麻煩,孰輕孰重不用想也知道。
於是諾爾麻溜地站起身,推開來時的那扇門,沿著原路返回,一聽他們要走,希維爾的語氣裡都透露出幾分依依不捨。
他說:“你要走了?那你……”他想問他們甚麼時候能再見面呢?
像是猜出了他沒說出口的後半句話,可能這就是心有靈犀吧,希琳拉開與諾爾的距離,放慢腳步,特意讓自己落在後面,而後壓低聲音,輕飄飄地說:“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雖然通道里的光線沒有密室那麼明亮,但他的笑容卻十分明媚,她看得一清二楚。
也沒必要因為她的一句話就笑得那麼開心吧……希琳移開視線,神情不太自然。
“好,那我相信我們以後肯定會再見面的。”希維爾再次嘗試著觸碰希琳的手,還是沒有成功,他撇撇嘴,一路護送希琳回到那個會議室。
諾爾還在會議室裡等她,兩人匯合後就一同離開房間,希琳提醒得很及時,按照計劃來說他們是能夠順利離開宮殿的。
但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就要出意外了。
本該風平浪靜的駐紮點突然出現了一位不速之客,橙色長髮用髮帶紮起,身上透出一股不耐煩的氣質,原因也很簡單,換做誰在休息時間突然被派到這裡突擊檢查都會感到不爽。
卡曼的心裡罵罵咧咧的,他就知道自己的哥哥卡諾復生以後埃瑞格就會想方設法地針對自己,今天的臨時任務也只是那些刁難中的一小部分而已,放在以前卡曼肯定會直接撂挑子不幹,但現在……他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到哥哥卡諾,所以他顧慮的事情也變得更多。
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來這裡突擊檢查,駐守在這裡的小隊估計也沒料到今天還會有精靈領主特地視察工作。
大部分人都是一頭霧水,但認真完成工作,只有一個人心裡惴惴不安,那就是和諾爾達成交易,給他行方便的小隊隊長。
要是讓眼前的精靈知道他不久前剛剛放了兩個人進入宮殿,後果將不堪設想。
隊長的臉色變得難看,但因為周圍其他人的臉色也沒好看到哪裡去,所以一時半會卡曼也沒有發現他身上的不尋常。
身為隊長他應該跟隨在卡曼身邊為他介紹最近的工作情況,但是,好巧不巧的是卡曼偏偏要朝著宮殿後門的方向走去。
難道是他收到了甚麼風聲嗎?所以才會那麼目的明確地朝哪裡去。
事實證明是隊長想多了,卡曼沒聽說甚麼風聲,他就是單純地消極怠工而已,他也不想聽人類隊長說些有的沒的,在他聽來都是廢話。
這座宮殿他以前也來過,是和他的哥哥卡諾一塊來的,那個時候這周圍還沒有魔法限制精靈入內,精靈王會歡迎每一個友好的精靈與人類去宮殿做客。
他還和卡諾說過要是能一直住在這裡感覺也不錯,宮殿的富麗堂皇倒是次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這裡居住著熱情好客的精靈,他喜歡這種熱鬧的氛圍。
比起只有自己和哥哥還有領地裡少數精靈的小宮殿,他當然更喜歡這裡。
最後他如願以償地在這裡居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但那些過去現在回憶起來都是朦朦朧朧的,猶如霧裡看花,始終隔著一層。
卡曼停下腳步,跟在他身邊的男人聲音也停頓了一下。
從剛才開始他就感覺到了,這個男人好像很緊張的樣子,是在害怕他麼?卡曼微微眯起眼睛,問道:“你很怕我?”
“沒有。”隊長低垂眼簾,表現得極為順從,但那副順從的樣子是裝出來的,目的是用來掩飾甚麼。
所以他究竟在掩飾甚麼呢?
卡曼將男人從頭到腳打量一遍,試圖從中找出細枝末節的線索,他說:“你是不是……有甚麼事情瞞著我?這裡出現了甚麼情況嗎?”
聽到前半句話,男人一度以為自己真的被卡曼給看穿了,但是聽到後半句話他就又有些不確定了,要是真的提前得知情報過來興師問罪,也就沒必要和他兜圈子了。
所以思來想去就只有一種可能了,那就是,他的到來完全是巧合。
想到這裡,男人心裡的大石頭落下了一大半,甚麼啊,原來是這樣嗎,他抬起頭,“沒有,我就是對您突擊檢查感到驚訝而已。”
卡曼對此半信半疑,又盯了他好幾秒,忽然間遠處的動靜分散他的注意力,遠處的森林裡突然驚起一片麻雀,密密麻麻的鳥兒揮舞翅膀掠過天空,留下一陣綿長的動靜。
鳥雀飛走了,但卡曼的疑慮還停留在原地。
男人討好似的笑了下,眼神不經意間掃過不遠處,在心中為希琳還有諾爾祈禱。
希望他們能夠順利離開宮殿,他會幫忙在這裡拖住卡曼的。
“卡曼大人,這邊請,前面是我們另外一個駐紮點,我帶您過去參觀一下吧。”男人找個藉口就要帶著卡曼離開這裡,但卡曼卻不吃這一套,他皺著眉說:“為甚麼我一定要過去參觀?你是在命令我麼?”
卡曼承認自己這是將埃瑞格隨意使喚自己的煩躁遷怒到男人身上,但對方也不是完全沒有錯,他的語氣就是在命令他做事。
“這……我完全沒有這意思。”男人被卡曼的話噎了一下,卡曼的反應徹底打亂他的計劃。
“那就別攔著我,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埃瑞格管束他就算了,怎麼對方一個小小的隊長還要對他指手畫腳的?卡曼越想越不爽,連帶著走路的腳步都變快。
男人眼看著卡曼就要靠近宮殿後門,他有些絕望地閉上眼睛,現在真的只能聽天由命了,他趁著卡曼不注意給諾爾發了條訊息。
此時正在撤退的諾爾感覺到自己的終端好像震動了一下,但光顧著逃跑的他沒有馬上拿出終端,還是等跑到宮殿後門才從包裡拿出終端,點開螢幕一看,他在心裡暗罵一聲。
怎麼突然間就有精靈來這裡視察工作了!?他之前可都是算準了時間的啊。
他的驚訝只持續了短短兩秒,希琳捕捉到他的情緒波動,就問了:“發生了甚麼事?”
諾爾抿抿唇,給對方回了一條訊息說是知道了,然後收起終端側過頭對希琳說:“有精靈來這裡視察工作。”
視察工作?在這個節骨眼上?
希琳和諾爾的反應差不多,都是覺得太蹊蹺,但她表現得更加淡定,又問:“是哪個精靈?”
“是卡曼。”
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點點,還好來的是卡曼,就算真的被發現問題應該也不大,她已經考慮到了最糟糕的情況,那就是被卡曼給抓包。
但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儘可能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吧。
希琳和諾爾交換一個眼神,看樣子是不能按照原定路線撤退了,好在他們在當初制定計劃的時候就準備了備用計劃。
現在也算是派上用場了。
備用計劃裡的撤退路線得要繞遠路,希琳和諾爾一邊跑路一邊換下身上的制服,兩人的動作都乾脆麻利,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等卡曼聽從好奇心走到宮殿後門的時候希琳和諾爾早就不見蹤影,卡曼眺望那扇高大而寬闊的是石門,思緒也一點一點地飄回到從前。
而另外一邊的希琳和諾爾在逃跑成功後為了防止被發現,諾爾將自己的揹包都交給希琳,“這些東西就先放在你那邊,下次有機會老地方再碰面!”
那個茶社都變成他們碰面的老地方了嗎?
諾爾交代完這事就轉身離開,一點都不帶猶豫的,倒是希琳一人提著兩個袋子,小心翼翼地坐車回到學校。
開啟學生公寓的門,她的體力都不足以支撐她走到客廳,她把那兩個袋子放在門口,把門一關,直接席地而坐。
呼,在短短半天時間內做了那麼多事情,換做尋常人肯定是想都不敢想的。
可她不僅僅是想了,甚至還真的做到了。
差點被發現的恐懼是具有滯後性的,她當時在逃跑的時候還不覺得有甚麼,頂多就是有些緊張,但是平靜下來後,那股後怕的感覺就從心裡冒了出來。
要是被卡曼發現,就算他想要替自己隱瞞,埃瑞格也還是會知道的,而一旦那個精靈知道。
那計劃就真的泡湯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端被她放在揹包裡沒拿出來,但是看窗外的天色,應該是快要傍晚了。
精力稍微恢復了一點,她又重新坐起來,沒挪動位置,就在原地開啟兩個揹包清點裡面的東西。
諾爾拿的幾本詩集,還有一些別的小玩意兒,重要的還是詩集,畢竟諾爾也說過那些精靈很喜歡在詩歌裡藏些東西。
有點像破譯密碼,希琳翻開其中一本詩集,看得雲裡霧裡,她眨了眨眼睛,感覺地球人時期的的古詩詞賞析還在追著她跑。
算了……這個還是暫時先擱置一會吧。
她又拿出自己帶走的幾封信,不是每一封信都看過,就比如說這封埃瑞格寫給精靈王的信她就沒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