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沒甚麼……就是,我好……
這一事實陡然讓她脊背發寒, 順著這個思路推斷,那麼所謂的生存訓練也是在搜尋死去的精靈留下的遺物,這些遺物肯定能派上大用場, 要不然精靈議會也不至於那麼大動干戈地組織學生來島上。
至於精靈為甚麼不自己動手, 估計也是和當初他們無法進入王室宮殿是同樣的道理。
魔法詛咒的其中一部分內容就是禁止他們踏足這片土地。
而包括希琳在內的學生就是一群十足的倒黴蛋。
她收攏手指,將尾戒籠在掌心, 隱約地, 她似乎還能感受到尾戒上殘留的體溫。
剛才她還仔細觀察過戒指的外緣和內側, 沒有任何可以指明主人姓名的雕刻,看上去就像是一枚無比普通的銀戒指。
那些光點隨著靈體身影的消失也散去一大半, 只餘下稀稀拉拉的幾個, 起到領路的作用。
希琳的心思都在這枚戒指上,可以說是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回到營地, 簡寧和格林還在休息, 氣氛靜謐,守在他們身邊的光點在希琳回來以後也完成使命般地逐漸淡去。
最後只留下希琳站在燈火旁,她藉著燈光和月光凝視手心的戒指。
這件事情……她暫時還不打算告訴其餘兩人, 就當今天晚上甚麼都沒發生過吧。
負責第二班守夜的是格林,他比約定好的時間還要早一些醒來,才睜開眼沒幾秒就從睡眠狀態切換到清醒狀態。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格林幾乎是第一眼就看出希琳的不自然,但他將這份不自然歸因於熬夜。
“沒甚麼,就是有點困。”希琳心不在焉地說,然後倒頭就睡。
睡得沒多安穩, 一個又一個光怪陸離的夢紛紛找上門來。
有的夢是在盛夏天,山巒蔥鬱濃得暈染不開,夢裡的她走在卡諾卡曼兄弟身邊,看他們有說有笑, 卡諾笑容溫柔,弟弟卡曼紅著臉偶爾偷偷瞧過來一眼。
下一秒畫面又切換,卡諾兄弟倆不知所蹤,赫爾曼的單片眼鏡不知何時落在她的手裡。
噢,可能是她摘下了他的眼鏡,赫爾曼少見地浮現出羞赧的神色,可還是與她四目相對。
在夢裡最後一個出場的是埃瑞格,言行舉止居然還算正常,眼裡沒有那份陰鷙,甚至笑起來還會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這就真的有點像噩夢了,還在夢裡的希琳忍不住腹誹一句。
在連環夢的攻擊下,這一覺睡了跟沒睡一樣,甚至還起到了反作用,那就是她醒來以後反倒比入睡前還要疲憊。
怎麼回事啊,這夢是在吸她的精氣嗎!?
醒來的時候最先感覺到的是腦袋的沉重,疲憊到無法承受那些撲朔迷離的夢,然後就是發現自己的額頭還有後背都出了一層汗,海風一吹,她下意識地打了個冷戰。
現在已經是清晨,但希琳的思緒還停留在昨晚,停留在和那道模糊的,半透明的靈體對話的時刻。
不行,快點回神啦!希琳拍拍自己的臉頰,快速地集中注意力,他們接下來還得要去死火山裡一探究竟呢。
都已經走到這地步了,要是不能找到些甚麼東西,那未免也太可惜了一點。
希琳本來還想著憑藉昨晚的記憶給隊友指路的,但是一站起來就發現自己記不清昨晚去的到底是哪個方向。
該不會這全程都是一個夢吧?
她心頭一驚,直到手指摸到內袋裡的那枚戒指才鬆口氣。
不是夢,至少這枚戒指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最後希琳還是決定朝著山頂走去,按照慣常的套路山頂總該有些好東西。
抵達死火山的山頂已經是接近兩個小時後的事情了。
死火山的頂部植被覆蓋率倒是沒有半山腰還有山腳下那麼高,站在高處的視野也更加開闊,就連空氣也變得更加新鮮,但這些都不是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找到信物,這是他們此行的最終目的。
左看右看,還是細心的簡寧從石縫裡找出寶劍的碎片,她說:“也不知道這算不算信物。”
格林和希琳人手一片碎片,對著光觀察,現場突然就變成了古董鑑定會。
“應該算的吧。”希琳不太確定,但根據她的瞭解,那所謂的信物就是當初犧牲的精靈留下的遺物,現在眼前的東西也和遺物沾邊,所以姑且也算是信物?
到底是不是還得負責人看了以後才說了算。
有收穫總比兩手空空好,他們將碎片藏起來,此時距離生存訓練結束還有一天半的時間,還有源源不斷的學生朝這邊趕來,但中途不是被雙頭狼攻擊就是被四翼蝙蝠偷襲,沒一個能抵達山腳下的,最後還是全軍覆沒。
他們現在下山無疑會成為其他人攻擊的目標,最穩妥的方法就是在這裡等到生存訓練結束,這樣塵埃落定,也沒人會想著搶奪他們手中的信物。可在這座死火山上待的時間久了,希琳的腦袋就愈發酸脹,這裡的海拔還不至於造成缺氧狀態,排除這個可能後,那大機率就是殘留的魔法汙染在作祟。
在這種魔法汙染下格林和簡寧也有不同程度的反應。
簡寧嘟噥一聲,“奇怪,難道是上面的氧氣濃度變低了嗎?”
“不一定是氧氣濃度發生變化。”希琳看了一眼旁邊石頭投出的影子以此來確定現在大概幾點。
就快要到下午了,午後兩點,光照強度最高的時候,他們找了個陰涼地坐下,藉著樹蔭躲避毒辣的陽光。
過分溫暖的陽光也會催生睏意,背靠著樹幹的希琳屈起雙腿,腦袋靠在膝蓋上,原本只想著稍微眯一會而已,但是眼睛一閉再一睜開,一兩個小時就過去了。
身邊的格林和簡寧也昏昏欲睡,都在強撐著不入睡。
“實在不行的話,那就先撤退到山腳下吧。”希琳提議道。
山腳下也還算安全,其他參加生存訓練的學生無法靠近那一塊區域,而且山腳下魔法汙染的濃度應該也沒有山頂那麼高。
三人達成一致,沿著原路返回。
這場生存訓練從開始到現在還留在森林裡的學生寥寥無幾,真的算起來估計不超過十個。
初步完成修復的監控系統再次執行,埃瑞格沒甚麼耐心再守在顯示屏前,就吩咐手下盯著訓練動向,一旦有甚麼特殊情況就向他彙報。
萊昂也湊在監控室裡待了一會,一整面牆上唯獨有一塊顯示屏仍舊沒反應,他就問旁邊的精靈,“這是山頂的監控畫面嗎?”
“是的,在訓練開始後沒多久就斷開連線了。”
“這樣啊……”萊昂若有所思,要他說埃瑞格還是太著急了,可能是卡諾的復生為現有局面帶來太多不定數,他的不安促使他做出不怎麼明智的決定,那座小島上確實藏著不少秘密,畢竟還有王室成員在這裡隕落。
是因為害怕王室捲土重來嗎?
要是王室恢復的話,那他的好日子確實得要到頭了,換誰誰能不急啊。
儘管現在萊昂姑且算是站在埃瑞格那邊的,可他更樂於看熱鬧,事情鬧得越大越高興,誰讓埃瑞格平常行事太極端了呢,害得他都想看看對方落入下風的樣子了。
所以不同於埃瑞格的焦躁不安,萊昂顯得遊刃有餘多了,甚至眉眼間還夾雜著一絲絲的期待和興奮。
就讓他看看吧,事情到底會演變到哪一步,精靈碧綠的眼瞳凝望著那塊漆黑的顯示屏,彷彿能透過顯示屏看見那位人類嚮導的身影。
她可千萬別讓他失望啊。
*
山腳下的魔法汙染確實沒那麼嚴重,從下午到晚上希琳一直臨界於好困和眯一會的狀態間,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如此反覆好幾次,時間終於來到晚上。
明天就能離開這裡了,希琳在心裡給自己打氣,再拍拍自己的臉頰,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
稍微有點效果,她吃了兩口乾糧,因為之前都在節省乾糧,以至於現在三人的手頭還有幾塊餅乾,填飽肚子綽綽有餘,格林一邊吃著餅乾一邊小聲說等訓練結束了要去吃紅豆麵包。
希琳舉起手錶示帶自己一個,格林說:“當然帶你啊。”然後希琳又握住簡寧的手腕舉起來,格林點頭,“那就一起去吃紅豆麵包吧!”
真是餓久了連之前不怎麼感興趣的紅豆麵包都覺得格外美味。
當天晚上希琳帶著對明天的美好期望入睡。
希望是美好的,做的夢又是糟糕的。
希琳懷疑自己上輩子很可能是在幾百年前那場災厄中死去的一員,現在還殘存著當時的記憶,她在漫無邊際的夢境裡看見了結束災厄的最終大戰,看見人類與精靈齊心協力築起保護區,也看見精靈王室成員一個接著一個地倒下。
“希琳,不要回頭。”恍惚間有誰在對她那麼說。
她穿過連綿戰火,沒回頭,忍著痛向著無盡夜空邊際線跑去,直到手腳發酸,直到眼淚奪眶而出。
砰——
是誰擋住了她的去路,她的呼吸一滯。
“所有的障礙都清理乾淨了,我們終於能……好好地長相廝守了。”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向上移動,對方的面容映入眼簾,金髮藍眼。
哈……是埃瑞格。
希琳從睡夢中驚醒,太恐怖了,不對,這不是恐怖不恐怖的事情,而是發自內心地感到噁心。
她就說為甚麼之前遇到他就本能的反感,原來她上輩子就和他不對付。
時間來到生存訓練的最後一天,他們一直在死火山上待到傍晚時分才踩著夕陽下山,在山上經歷了那麼奪詭譎的事情,以至於下山以後短時間內她都沒有調整過來。
將信物交給軍官,對方來回檢視一番後在系統內錄入三人的成績,旋即對他們做了個手勢讓他們離開。
回到最初的起點,但現場的畫面和兩天前截然不同,完成訓練的學生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聽說大部分學生出於各種原因被送到醫院接受治療,這樣一看希琳和她的隊友都算是幸運的。
他們這一隊居然順利完成訓練,而且也沒受重傷,頂多就是身上稍微掛點彩。
但事情可遠沒有結束,倒不如說這只是個開端罷了。
等軍官把手頭的事務處理完畢,載著倖存學生的飛艇也隨之起飛。
來的時候用兩架飛艇載著的學生數量銳減到一架飛艇都裝不滿,足以看出這次生存訓練結果有多慘淡。
坐在飛艇上的希琳拿回自己的終端,幾天沒碰,電量沒怎麼變,就是積攢了不少歷史訊息。
有些是軟體的推送,有的就是聊天訊息。
[卡曼:過兩天要開會,不能來見你了。]
這是好事啊,被卡曼粘著還得要應對他起伏不定的情緒,她現在整個人身心俱疲,實在是擠不出甚麼精力來敷衍他。
她簡簡單單地回覆了一句“好”。
這次卡曼沒有秒回,看來是真的很忙吧。
忙點好啊。
看終端螢幕看得眼睛疼,希琳眨了眨眼睛,眼壓高得發酸,實在是受不了了,乾脆關閉終端把它放一邊,雙手環胸閉目養神。
生存訓練結束後學生疲憊,其他人也沒輕鬆到哪裡去,收集到的信物很快就被送到那些精靈面前。
坐在圓桌後的埃瑞格盯著桌面上擺放的幾塊寶劍碎片,對面前的精靈說:“怎麼樣,你能感受到甚麼特殊的氣息嗎?”
卡諾說:“我是能預測未來,但不是隨便看到一塊碎片就能看到未來的。”
“你在生命之流裡幾百年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埃瑞格說得理直氣壯,卡諾面不改色,說:“在生命之流裡時間都是扭曲的,意識也是模糊的,不過你沒體驗過,自然也不知道。”
話裡話外像是在嘲諷他沒見識。
埃瑞格隨意地把那些碎片推到一邊,開門見山地說:“你應該知道我為甚麼會允許你復生,你既然回到了這個世界,那就要替我做事。”
“實際上精靈的復生並不需要你的允許,只在於他們想不想。”卡諾用淡淡的語氣說出挑釁十足的話語。
埃瑞格扯了扯嘴角,“你這是在質疑我的實力。”
“我從來沒這麼想過。”
“是嗎?那可不好說,我知道你,還有其他一些精靈都覺得我德不配位,但是,如果沒有我的話,當前的局面也不會那麼穩定。”
真的穩定嗎?
難道不是穩定假象下岌岌可危的崩潰本質嗎?
卡諾說:“既然你對自己都有這麼清晰的認知,又為甚麼還要反問我呢?”
埃瑞格唇角的笑容一點點地消失,最後變得面無表情,就連聲音也是冷的。
或許允許他復生就是個錯誤的決定,可是,他也能感覺到事態逐漸脫離他的控制,再不做點甚麼的話,他就會輸得一敗塗地。
“你從希琳那邊得到了甚麼情報嗎?”埃瑞格換了個話題,但轉移話題也沒讓氣氛變得多輕鬆,反而蒙上一層詭譎的面紗。
“沒有。”卡諾對於希琳的事情閉口不談,要多保密有多保密。
“她倒是挺喜歡你的。”埃瑞格看到過下屬傳送過來的照片,畫面中的希琳和卡諾有說有笑,那笑容讓他覺得十分礙眼。
明明自己也在非常努力地接近她啊,為甚麼收效甚微,甚至還起到了反作用呢?
到底是他哪裡做得不對,做得不夠好呢?
強行按下心中的不悅,再怎麼煩躁,再怎麼不爽,也不能因此影響到之後的計劃。
要冷靜下來,化不利為有利,既然她那麼喜歡卡諾,索性讓卡諾去當自己的眼線,盯著她的一舉一動,“那你可以好好陪一陪她了。”
“至於你的弟弟,他也能幫我處理一些事情,這陣子就留在我這邊吧。”
擺明了在利用卡曼威脅卡諾,他對著卡諾眨眨眼,“希望我們能夠合作愉快啊。”
卡諾終於直視埃瑞格的雙眼,“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這個嘛……等真的要我付出代價的時候再說吧,現在還有其他的事情需要我專注呢。”
埃瑞格根本就沒把他說的話放在心上,皮笑肉不笑地示意他離開。
面對議會主席的刁難,卡諾也只能忍下來,畢竟他知道對方不是在開玩笑,必要時刻他是真的會對卡曼下手,而且就算精靈能夠復生,只要埃瑞格的勢力一天把控著生命之流,那其他精靈想要復生就沒有那麼簡單。
所以卡諾抿了抿嘴唇,離開會議室,聽從埃瑞格的安排與希琳見面。
等卡諾再次見到希琳的時候她還沒從不久前的生存訓練中緩過來,見到卡諾還一驚一乍的,也不怪她,都是卡諾走路悄無聲息,而且也不打一聲招呼,任憑誰一回頭看見站在身後的精靈都會被嚇到的。
“卡諾?”希琳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她難得出學校一趟去市區採購些東西,才離開學校就遇到了這位精靈。
是偶遇嗎?
看他表情不像是。
更偏向於他是在蹲自己。
“你在等我嗎?”
“嗯,卡曼讓我好好照顧你。”
甚麼,卡曼居然還會說這種話?他們說的是同一個卡曼嗎?
卡曼或許真的說過類似的話,但原話肯定不是這樣的,還不知道埃瑞格計劃的卡曼只覺得最近這些天的會議數量激增,甚麼大會小會,每一個會議他都要參加,搞得他一個頭兩個大,私底下就找哥哥卡諾倒苦水。
放在以前他還能忍一忍,或者直接跑路,但是現在哥哥回來了,他的任性程度也有所收斂,就是一遇到煩心事還是下意識地找哥哥訴苦,這都是他從小養成的習慣了。
卡諾安撫了幾句才來找希琳,現在聽她問起卡曼的事情,他從容應對,說:“其實卡曼從小就是個很細心的精靈。”
啊?真的嗎?她怎麼有點不相信啊。
希琳剋制住自己抬槓式的反問,又把話題給扯回來,說:“那你現在就是特意來‘照顧’我的?”
“可以這麼說。”他點頭。
行吧,至少他的性格比卡曼要溫和許多,相處起來也不吃力,更重要的是,她在死火山度過的那兩個夜晚裡他經常在她的夢境裡出現。
出現頻次過高,說明她和他以前的關係匪淺。
所以他應該以前是認識自己的,可初次接觸的時候卻沒認出她來。
這說明當年發生了甚麼事情,直接讓他們的記憶出現斷層。
該不會真的是她搞的吧?
希琳突然有種“我上輩子真有這麼厲害?”的不明覺厲感。
氣氛沉默了幾秒,還是卡諾打破這份沉寂,說:“你接下來要去哪裡?”
“去市區逛逛。”也不單純是去逛逛的,其實還想去政府大樓裡和學姐米歇爾見一面,看看她有沒有門路能接近精靈王室的宮殿。
能不能見對方就得看運氣了。
但現在突然冒出個卡諾,看樣子計劃得泡湯了,希琳說:“你今天放假呀?”
卡諾笑了一下,“我不上班。”
果然不上班的精靈氣色就是好。
反正她今天也不上課,在生存訓練結束後還有為期兩週的假期,學院這點就做得很人性化,沒有折騰完學生隔天就讓他們來上課。
既然如此,希琳就對卡諾做了個請的手勢,“那我們就一起去市區逛逛吧。”
這也不是希琳第一次去市區了,但這是她第一次和卡諾去市區,感覺有些不太一樣。
和他的弟弟一比,卡諾就顯得安靜許多,安靜到有的時候她都會忽略自己身邊還跟著一個身量高挑的精靈,她去取做好的咖啡一扭頭就忘了卡諾在哪個方向,還是他主動現身才發現他的。
“原來你在這裡啊,我剛才都沒找到你。”希琳把其中一杯咖啡遞給他,他低聲說了句謝謝,端著咖啡對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她夢裡的如出一轍。
“怎麼了?”他看見希琳的表情僵住。
“沒甚麼……就是,我好像在夢裡見過你。”
話剛剛說出口她就後悔了,這真是好老土的搭訕方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