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好友申請備註裡填了一句……
埃瑞格饒有興致地問道:“噢?這麼說來你聽見了命運的聲音?”
剛剛復生的精靈在情感上稍顯淡漠, 那是因為靈魂與身體還沒有達到百分百的契合度,所以從表面上來看反應近乎漠然,他說:“是啊。”
命運是無法抵擋的東西, 哪怕是精靈僅憑一己之力也無法扭轉命運軌跡。
“你才剛回來, 還是不要說這些嚴肅的事情了吧。”埃瑞格笑盈盈地提議,“走吧, 我讓他們給你安排了歡迎宴會。”
卡諾對埃瑞格口中的歡迎宴會顯然興致缺缺, 但他也沒有直接拒絕, 他只是在思考,那道牽引著他重回現實世界的聲音究竟從何而來。
在去往埃瑞格住所的途中卡諾問道:“現在你們找回記憶了嗎?”
他說的“你們”裡也包括自己, 他們精靈, 還有人類都在那場劫難中丟失了同一段記憶,那是非常重要的記憶。
如果說單獨的個體失去記憶算作巧合, 那這麼大面積, 大範圍的記憶丟失就絕不是巧合,而是某種強大的魔法抹去了眾人對此的記憶。
他們的記憶宮殿裡都不約而同地缺失一角。
埃瑞格在意識到這一點後就著手搜尋有關魔咒的訊息,這不是一件多簡單的事情, 他花了上百年,最後線索還是斷在昔日的精靈王室宮殿裡。
直至今日,相關的調查仍舊一籌莫展。
“可能要讓你失望了,現在的進度和你離世前差不了多少。”埃瑞格略帶歉意地說道。
卡諾還是波瀾不驚,“線索還是斷在王室宮殿那裡了嗎?我記得你派人類小隊進入了宮殿。”
問題就出在這裡,那支小隊的成員不知道都遇到了甚麼, 作為領隊的簡杉更是回來以後除了接受為數不多的幾個訪談,其他時間都對這件事閉口不談,他現在能想到的最好方法就是讓她的孫子套出訊息,這也是他扶植簡嶺擔任執政官的一大原因。
否則他一個原本從商賈家庭出來的人又怎麼競爭得過其他政客?
只是現在的情況也不樂觀, 他的祖母簡杉似乎也料到了這一點。
想到這裡埃瑞格的神色就一點點地沉下去。
“難道你忘了嗎?人類也會有自己的想法,他們也不是完全聽話的傀儡。”他惋惜道,那語氣就像是恨不得所有人類都能變成聽話的傀儡。
服從性,這是他對他人的第一要求。
作為曾經被人類反叛軍殺死的精靈,卡諾深諳此理,但他沒有埃瑞格那麼偏激,他說:“那也是因為你把他們給逼急了。”
埃瑞格忍不住笑了一聲,“你都被人類殺死過一次了,怎麼還替他們說話?”
卡諾說:“我這是就事論事。”
而且他被反叛軍殺死這件事沒那麼簡單,當時情況複雜,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清的。
“好,就事論事,你的脾氣果然還是很好,要是卡曼能多學學你就好了。”埃瑞格和卡諾走到莊園的入口,這也不是卡諾第一次來這裡,精靈是念舊的生物,不喜歡對自己的住所進行大改動,所以這裡的一切都還和卡諾記憶中的一樣。
“性格是天生的,沒那麼容易改。”卡諾說,“而且我也沒覺得他的脾氣有多糟糕。”至少和眼前的精靈主席一比還是好太多了。
兩位精靈一路走到宴會廳,不少精靈已經在廳內等候,見到卡諾回來紛紛上前打招呼,其中最激動的當屬愈緣,他高興地拍拍卡諾的肩膀,說:“你總算是回來了!”
不明所以的圍觀精靈小聲嘀咕,“他那麼激動做甚麼?”
“你這就有所不知了吧,之前愈緣可是一直在給卡曼收拾爛攤子,擔的是人家哥哥的責任,但卡曼還沒把他當親哥來看待,現在親哥終於回來了,他也就能輕鬆一點了。”某個知情的精靈解釋道。
他們的對話卡諾也聽得很清楚,他便笑著對愈緣說:“這些年麻煩你照顧卡曼了。”
要是卡曼在場的話肯定會登時嚷嚷起來,說自己哪裡讓對方照顧了,但很可惜,此時的卡曼還在遙遠的偏僻星球上執行秘密任務,與外界資訊隔絕,都還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經復生。
愈緣擺擺手,說:“也沒你說的那麼辛苦,就是偶爾搭把手的事情。”
埃瑞格加入他們的對話,“怎麼會呢,我可是都把你對卡曼的關心看在眼裡呢,卡諾說的一點也不誇張。”
卡諾到場以後宴會才正式開始,但身為主角的卡諾卻一直表現得心不在焉,在宴會後半段的時候就離開宴會廳,來到露臺上欣賞夜景,過了一會愈緣也端著酒杯走了出來,說:“你是這場宴會的主角,你怎麼走了?”
“宴會幾百年來不還是老樣子嗎?”
“你要看新鮮東西也有啊,現在人類還發明瞭不少東西呢。”愈緣是那種樂於接受新鮮事物的精靈,在這一點上卡諾和他有些不太一樣。
“不,我對你說的新鮮東西也不感興趣。”
“拜託,你怎麼才復生就死氣沉沉的?”愈緣喝了一口酒,“這個世界還是很有趣的。”
“就算這個世界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了也很有趣嗎?”
愈緣環視四周,還好其他精靈都在宴會廳裡喝酒跳舞,沒察覺他們這裡的動靜,愈緣嘆了一口氣,卸下輕鬆愉快的假面,說:“你說的這點我不否認,但事情還是有轉機的,不久前在人類篩選計劃中就出現了一名萬能嚮導,她現在是精靈和人類的希望。”
“把兩個種族的希望寄託在一個人身上,你不覺得這太可笑了嗎?”可能是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太過了,他的嘴唇動了動,輕聲說了句抱歉,又說,“我能夠感覺到,命運又開始轉動了。”
有的精靈擅長製作魔法藥水,有的精靈則很擅長感知未來,對命運軌跡尤為敏感。
卡諾就屬於後者。
因此愈緣也沒嘲諷他杞人憂天,因為他確實有點預知的天賦在身上。
“是嗎,那你還看到了甚麼呢?”愈緣又問道。
“未來,一切都會塵埃落定,真相也會浮現在眾人面前。”
愈緣反覆咀嚼他說的每一個字,試圖從中分析出點甚麼,但他可能真的沒甚麼預知的天賦吧,就算再怎麼努力,他也還是一頭霧水,最後是卡諾看不下去了才說:“我們共同缺失的那段記憶會重現。”
“你一開始就那麼說不就好了?”非得要說些雲裡霧裡的話,聽得他的腦袋都暈乎乎的。
“我以為你會明白我的意思的。”卡諾說。
他說得這麼籠統隱晦,他又沒有讀心術,哪裡猜得到這意思啊,不過,卡諾說的記憶恢復確實讓他有點在意,畢竟以埃瑞格為首的精靈已經花費了百年時間就為找回那段失去的記憶。
結果別說是找回記憶了,就連一丁點的記憶碎片都難找到。
而現在卡諾一開口就說未來的發展裡還包括記憶回歸。
“這件事你和埃瑞格說過了嗎?”愈緣問道。
“他不相信命運,說了也沒意義。”
並不是所有的精靈都相信命運的,埃瑞格就是典型不信命的精靈,所以和他說了也是白搭。
“也是。”愈緣應了一聲,“對了,你的弟弟和那個萬能嚮導的關係很不錯哦。”
“卡曼和那個嚮導是朋友嗎?”
“嗯……你可以再想一想他們之間關係的可能性。”愈緣暗示道。
“不是朋友還能是甚麼?總不能是靈魂伴侶吧。”
“猜對咯——!”愈緣眨眨眼。
開甚麼玩笑,他這是在開玩笑對吧?卡諾定定地看了愈緣好一會,後者笑容揶揄歸揶揄,但是沒有半點說謊的跡象。
……所以他說的是實話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卡諾當即讓愈緣這個臨時監護者和他說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愈緣喝了一口酒潤潤嗓子,接下來可是要說很多話了呢。
他從頭開始說起,那就真的是從卡曼遇到希琳開始說起的,中間的發展,除了他真的不知道的,其他的幾乎都知無不言,說到最後他補上一句,“要是讓卡曼知道是我說的,那你可一定得要替我拉住他啊。”
卡曼平日裡唯我獨尊,脾氣上來就連埃瑞格也能嗆幾句,也就只有哥哥卡諾的話能聽進去。
“我知道了。”在短時間內接收了龐大資訊量的卡諾面色如常,“能安排我和她見一面嗎?”
“這個嘛……我可做不了主,她平常都在學院裡,基本上不會離開學校。”
“這是監視吧?”卡諾第一時間就意識到這是更加無形的監視。
愈緣比了個降低音量的手勢,“小聲點,話別說得那麼難聽嘛,甚麼監視不監視的,她有多重要你剛才應該已經瞭解過了的,要是放任她在外面亂跑,萬一被不法分子給綁架劫持又該怎麼辦呢?我們這也是為了她的安全著想啊。”
為了她的人身安全所以才迫不得已選擇監視,把自己的行為蓋上一層冠冕堂皇的理由,似乎這樣就能將其合理化。
這是精靈議會一貫的行事風格,卡諾對此不置可否。
言歸正傳,卡諾又問:“那你能幫忙嗎?”
“忙是可以幫的,就是她的性格沒有那麼容易接近,你要是表現出太明顯的意圖反而會被她排斥的,所以你最好事先做好心裡準備。”免得到時候希琳不搭理他導致他惱羞成怒。
愈緣擔心的事情大機率不會發生,因為從本質上來說卡諾就不是那種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的精靈,甚至於在被人類反叛軍殺死後他的靈魂在生命之流裡休養的那段時間裡他仍然在思考人類反叛的原因。
不是因為惱怒,只是單純地想要找出原因,然後改變現狀。
他是精靈議會里典型的溫和派,溫和到其他精靈和他一對比都顯得激進。
當然,他這種作風也使得不少同僚在背後數落他太窩囊了。
想要完全的平等就是窩囊嗎?反正卡諾自身不這麼認為。
他把愈緣說的話牢記於心,又在心裡唸叨希琳的名字。
與此同時都城另外一邊的希琳忽然覺得鼻子癢癢的,不像是花粉過敏的症狀,就是莫名其妙有點癢。
該不會是有誰在背後唸叨她吧?
“怎麼了?”赫爾曼的聲音傳了過來。
“沒事。”剛才吃的雞蛋仔分量很足,今天晚上都不需要吃別的東西了,她站起身,慢悠悠地和赫爾曼朝著學校的方向走去,身邊的精靈在看到終端上的某條彈跳出來的訊息後氣息就發生了改變。
不是明顯的改變,而是細微的,需要仔細觀察才能發覺的改變。
希琳感覺到了,她的直覺在此刻格外敏銳,“是工作上的事情嗎?”
“嗯……”赫爾曼回答得含糊不清,終端螢幕上的訊息倒映在他的單鏡片上,折射出冷調光。
——卡諾復生了。
卡曼的哥哥在這個時間節點復生,是為甚麼呢?
現在和以往又有甚麼不同之處呢?
思索著思索著,赫爾曼的注意力轉移到希琳身上。
大機率是和希琳有關。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要不了多久卡諾就會和希琳見面的,無論是偶遇還是其他找機會的見面。
想到這裡,赫爾曼莫名產生些許危機感,如果說之前那些圍繞在希琳身邊的精靈,無論是卡曼也好,還是萊昂,哪怕是埃瑞格,他都能肯定她對他們的好感度不算多高,但物件換成卡諾。
那就不好說了。
畢竟卡諾和卡曼雖說是親兄弟,但性格真是天差地別,卡諾沒準真的會討她開心。
該怎麼辦呢,要直接打亂他的計劃嗎?
不,這樣會不會太刻意了一點呢?
要是被她發現的話也會敗好感,難道要放任這一切發生嗎?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和別的精靈走得更近。
陷入沉思的赫爾曼顯得格外沉默,比格犬都感覺到了他由內而外散發的焦慮情緒,尾巴有些不安地搖晃著,時不時抬頭看看赫爾曼的臉色。
“你之後一陣子,應該都是待在學校裡的對吧?”他問道。
好端端地怎麼突然這麼問?這反倒是讓希琳起了疑心,難道說他們精靈又在醞釀著搞甚麼事情嗎?
先是交流會,然後又是甚麼突如其來的生存訓練,這很難不讓人懷疑他們要搞事情。
“是啊,我還能去哪裡呢,最近也沒有別的甚麼事情。”希琳面色如常地回答問題。
看似平靜和諧的表象下暗流湧動。
希琳正等著赫爾曼洩露出一些蛛絲馬跡的情報來呢,但他似乎真的只是隨口問一句,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
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就只是這樣嗎?
走到學校的側門口,這個時間點的側門格外冷清,都看不見甚麼人影,穿過側門,他們再慢悠悠地走到學生公寓樓下,赫爾曼也停下腳步,目送希琳走到公寓裡。
走出幾步路的希琳回過頭,發現赫爾曼還站在原地,見她回頭,就衝她揮揮手。
之後到底會發生甚麼呢?縱然她的心裡有百般疑惑,但她畢竟只是個人類,沒有預知能力,她只能懷著警惕的態度生活下去。
日子又過去一週,要不了多久就是生存訓練,這一週裡希琳和簡寧之間的話題都被接下來的生存訓練佔據,除了偶爾討論一些課堂作業,她們的大部分重心都落在這次測試上。
這天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後希琳腦袋裡想的就是回公寓好好泡個熱水澡然後早些睡覺,前兩天她在和格林的切磋中有些透支體力,虧空的體力要用好幾天才能補回來。
簡寧也沒好到哪裡去,同樣神色懨懨。
接下來幾天她真的得要好好休息養精蓄銳了,希琳對自己這麼說,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一頭栽倒在柔軟的沙發上。
沙發真是偉大的發明啊!
最開始想的只是躺幾分鐘而已,然後延長到十分鐘,最後就是在沙發上躺了半小時,這才慢吞吞地坐起來。
讓她坐起來的不是她強大的意志力而是放在茶几上震動個不停的終端。
誰啊,一個勁地給她發訊息。
在拿起終端前她的心裡就已經隱隱有了答案,開啟一看。
那個熟悉的橙色橘子頭像佔據她的終端螢幕。
真是一顆霸道的橘子。
[卡曼:我結束工作啦!]
[卡曼:能看到我的訊息嗎?]
[卡曼:我去工作的星球偏僻得鳥不拉屎,就連訊號也差得要命,這才沒給你發訊息的。]
[卡曼:喂,我不就是幾天沒發訊息嗎?你至於裝不認識我嗎?]
[卡曼:快點回訊息啦!]
按理來說卡曼要是沒收到回覆就會一直髮訊息的,但這次就有點詭異了,因為他發完這條訊息以後就沒了動靜。
徹底沒了動靜。
是他那邊又沒有網路了嗎?他到底在哪個偏遠的星球上啊,訊號居然這麼差的嗎。
希琳對於卡曼那邊情況的猜測一個都沒有猜中,事實恰恰相反。
他非但沒有掉線,網路狀況也很好,他只是看到了一條訊息,是愈緣發來的,說的是他的哥哥復生了。
然後他眼前的螢幕上又跳出一個好友申請,他的哥哥卡諾去世的時候星網都還沒有建立起來,人與人之間的聯絡還需要依靠固定電話。
因此看到那個和他的頭像極為相似的橙色橘子時他還愣了一下。
好友申請備註裡填了一句話:我是你哥。
心情複雜的卡曼點選確定,然後把對方的備註改成“卡諾”。
做完這些,他又點進聊天對話方塊,太久沒有和哥哥聊天,他都忘了自己以前都會和他說些甚麼。
以前的他好像沒有甚麼事情是值得他上心的,哪怕天塌下來他也總覺得自己的哥哥能夠完美解決問題,他在他心裡就是這麼強大。
可是,但是……這一切都在他死去後發生改變,沒有兄長的庇護他只能快速地成長起來,自己解決那些麻煩的問題,應對那些居心叵測的精靈。
百年間發生的事情太多,足以讓一個精靈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他的對話方塊裡輸入一句:你還好嗎?
猶豫幾秒才按下傳送鍵,他也不知道為甚麼自己會那麼猶豫不決。
卡諾還是他的哥哥,這一點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
[卡諾:這話我也正想問你呢,卡曼,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不,一點也不好,他因為哥哥的死討厭人類,甚至還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在針對人類,針對得太過了有時候精靈議會看不下去就用棘手的任務打發他。
然而面對哥哥的詢問,他卻說不出實話。
因為實話都在尖銳刺耳。
[卡曼:還好,我過得還可以。]
[對方正在輸入中……]
[卡諾:有件事情我想要麻煩你。]
在哥哥說出麻煩的內容前卡曼還滿心滿意地認為無論對方提出甚麼請求他都會選擇答應。
可是呢,他的下一句話卻讓卡曼的表情僵住。
[卡諾:我要見希琳一面,你和她是朋友對吧?]
是因為希琳的緣故才特意來找他聊天的嗎?卡曼忽然那麼想。
不,這不太可能,他也不應該這麼懷疑自己的哥哥。
[卡曼:我們是朋友沒錯,但是你突然提到她,又想要和她見面……我能問問原因是甚麼嗎?]
[卡諾:我的預感告訴我,她是解開一切謎題的關鍵。]
既然他都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卡曼就更沒有拒絕的道理了。
[卡曼:我知道了,我會安排你們見面的。]
發出這條訊息以後他又收到了希琳的回覆。
[希琳:我當然沒有忘記你。]
放在平常卡曼看到這條訊息肯定會很高興,但是現在,他內心煩躁得如同一團亂麻,根本沒有餘韻來品味這份喜悅。
他點開和希琳的聊天對話方塊,又退出,然後再點進去,重複了幾次。
最後他問:上次的約會約定還作數嗎?
他打算藉此機會讓她和哥哥卡諾見面。
[希琳:可以啊,那就約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