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晚棠把收集到的證據交給杜元愷時,他的眼睛頓時亮了。
他一頁一頁翻著那些材料,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驚喜。
他站起身,朝喬晚棠鄭重地拱了拱手,“謝夫人,杜某替那些被華家欺壓的百姓,謝過夫人。”
喬晚棠連忙還禮,笑道:“杜大人言重了,我不過是動了動嘴皮子,真正要做事的,是杜大人。”
杜元愷沒有再說甚麼,心裡對這位謝夫人多了幾分敬重。
他在督察院坐了十幾年,彈劾過的貪官汙吏有很多。
可華德榮這條大魚,他盯了很久,一直苦於證據不足。
如今喬晚棠送來的這些材料,樁樁件件,時間、地點、人證、物證,清清楚楚。
簡直像是把華家的老底翻了個底朝天。
他不知道喬晚棠是怎麼做到的,也沒問。
人唯一能做的,是讓這些證物發揮最大的作用。
這才算是不辜負謝夫人一番心意。
第二日早朝,杜元愷揣著那疊材料,昂首走進了太和殿。
皇帝精神不大好,眼下帶著青黑,可那雙眼依舊銳利。
杜元愷出列,展開奏摺,聲音洪亮。
“臣督察御史杜元愷,彈劾前大學士、太子太保華德榮,縱容家人橫行鄉里、欺壓百姓、強佔田產、逼死人命,共計一十八條罪狀。臣有證據在此,請皇上御覽。”
此話一出,滿朝譁然。
這杜瘋子又開始咬人了!
這次攀咬的竟然是華太傅。
華德榮站在佇列裡,臉色鐵青,正要出列辯解。
另一個人,已先他一步站了出來。
竟然是端王蕭景珩。
只見他面容平靜道:“兒臣附議。華德榮縱容家奴,橫行不法,兒臣亦有耳聞。兒臣以為,此事不可不查,不可不辦。”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隨即嗡聲四起。
這個從不參與朝堂爭鬥的端王,竟然也參了華德榮一本?
華德榮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端王身上。
端王沒有看他,只垂著眼,神色淡淡的。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從杜元愷移到端王,又移到華德榮身上。
他老了,也病了,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
這些年,華家的勢力越來越大,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如今,連端王都開口了,他不能再裝糊塗了。
是時候敲打敲打華家了!
“傳旨。”皇帝的聲音透著威嚴,“華德榮縱容家奴,橫行不法,著即降級,從正一品降為從一品,罰俸一年。被侵佔的田產,悉數歸還。被誣陷的無辜百姓,即刻釋放。”
他沒有提那一十八條罪狀,也沒有深究。
可降級、罰俸等,每一樁,都在提醒華德榮。
他做的實在太過了,再不收斂,日後可不止降級罰俸這麼簡單了。
華德榮跪下來,叩頭謝恩。
滿朝文武低著頭,沒有人看他。
杜元愷看著華德榮鐵青的臉色,心頭無比暢快!
華德榮下朝後第一件事,就是把華明軒叫了過來。
“都是你乾的好事!”華德榮聲音暴怒,“杜元愷那條瘋狗咬我,我認了。端王——端王怎麼會參我?”
華明軒一動不動,低著頭,沒有說話。
華德榮盯著他,眼裡的怒火幾乎要溢位來,“是你。是你去求的端王。”
“明軒,你是我華家的嫡長孫,你去求外人來參你自己的祖父?”
華明軒抬起頭,看著祖父因憤怒而扭曲的臉,聲音平靜。
“祖父,孫兒只是想救一個無辜的人。許良德是被冤枉的,您知道,我知道,滿京城都知道。華家不該做這種事。”
華德榮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這個不肖子孫!”
“為了一個外人,你聯合別人來對付自家人?華家的臉面,被你丟盡了!”
華明軒不覺得自己有錯,也不後悔自己這麼做。
他當初決定求端王,就想過後果。
華家站在高位已久,早已忘了初衷,是時候反省反省了。
華德榮深吸一口氣,忽然朝門外喊了一聲:“來人!請家法!”
***
中都府大牢門口,陽光正好。
喬晚棠和路氏並肩站著,看著那扇沉重的木門緩緩開啟。
許良德從裡面走出來,衣裳皺巴巴的,鬍子拉碴,可精神還好。
他眯著眼抬頭看了看天,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些天缺的都補回來。
路氏撲上去,抓著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眼淚嘩嘩地流。
嘴裡說著,“你這回可嚇死我了,可是嚇死我了!”
許良德拍拍她的手,笑道“別哭了,這不是好好的嗎?”
路氏聽見這話,哭得更厲害了。
喬晚棠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有些發酸。
她想起第一次見許良德的時,他是個精明的商人,說話辦事利利索索的。
如今在牢裡待了這些日子,瘦了一大圈兒。
她走過去,輕聲道:“許大哥,受苦了。”
許良德鄭重地拱了拱手,深深鞠了一躬,“謝夫人,大恩不言謝。往後我這條命,就是夫人的。夫人有甚麼事,只管吩咐。”
路氏也跟著鞠了一躬,眼淚還沒幹,聲音哽咽著說,“謝夫人,您是我們許家的大恩人。”
喬晚棠連忙扶住他們,急道:“許大哥、嫂子,你們這是做甚麼?快起來。”
許良德直起身,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謝夫人,這份恩情,我許良德記一輩子。”
他很清楚,這回要是沒有喬晚棠出手,他怕事沒那麼容易從牢裡出來。
喬晚棠搖搖頭,“許大哥,咱們是朋友,說這些就見外了。”
三人說了會兒話,這才各自離開。
***
喬晚棠去接許良德時,謝曉菊一個人坐在屋裡,對著窗外發呆。
小瑜兒和小滿被青荷帶著在院子裡玩,笑聲傳進來,脆生生的,她卻怎麼都笑不出來。
許大哥還不知道能不能放出來,三嫂會不會著急?
她甚麼忙都幫不上,只能在家裡乾等著。
不一會兒,門房送了一封信來,“二小姐,有人給您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