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謝遠舟已經沉沉睡去。
喬晚棠卻睜著眼,望著帳頂出神。
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男人睡得很沉,眉頭卻微微皺著,像是夢裡也不得安寧。
她側過身,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著他側臉。
今日前廳發生的事,他一個字都沒跟她提。
明王在園子裡跟他說了甚麼,她不知道。
可他回來時緊繃的神情,她看得分明。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
甚麼事都想自己扛著,不願讓她擔心。
可她怎麼會不擔心?
他們是夫妻,榮辱一體,禍福與共。
明王威脅他,就是威脅她。
明王想動他,就得先過她這一關。
喬晚棠輕輕坐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邊。
月光如水,灑在靜謐的院子裡。
梨樹的影子在地上搖曳,像一幅水墨畫。
她閉上眼,心神沉入空間。
靈泉汩汩,藥田飄香。
幾隻小麻雀正在枝頭打盹,見她進來,立刻撲稜著翅膀飛過來。
“小主人,小主人!”
喬晚棠伸出手,讓它們落在掌心。
“幫我個忙。”她輕聲道,“去明王府盯著。但凡有任何對謝遠舟不利的訊息,立刻回來告訴我。”
幾隻小麻雀嘰嘰喳喳地應了,撲稜著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喬晚棠睜開眼,望著窗外那片月光,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明王再厲害,也想不到她有這樣的底牌。
往後,但凡他敢動甚麼心思,她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這就夠了。
幾日後,許良德登門拜訪。
喬晚棠在正堂接待了他。
青荷上了茶,便退到門外守著。
許良德滿臉喜色,一坐下便道:“謝夫人,舶來品生意的事,都安排妥當了!”
喬晚棠眼睛一亮:“許大哥快說說。”
許良德道:“許家的船五日後出發,走的是南洋航線。周掌櫃說了,這回咱們的貨可以跟著走一趟,來回約莫三四個月。若是順利,半年時間就能見到回頭錢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單子,遞給喬晚棠:“這是周掌櫃列的單子,哪些貨好賣,哪些貨利潤高,都寫得清清楚楚。謝夫人看看,咱們備甚麼貨合適?”
喬晚棠接過單子,仔細看了一遍。
南洋的香料、珍珠、象牙,西洋的自鳴鐘、玻璃器皿、呢絨布料……每一樁每一件,都是暴利。
她點點頭,從袖中取出另一張單子,遞給許良德。
“許大哥,這是我列的清單。就按這個備貨。”
許良德接過,低頭看去。
布匹、文玩、瓷器、茶葉……都是常見的貨物,他點點頭,心裡盤算著這些大概要多少本錢。
可往下看,他愣住了。
“玉米種子?番薯藤?土豆?”他抬起頭,滿臉困惑,“謝夫人,這些……這些是甚麼?”
喬晚棠笑了笑,沒有解釋,只是道:“是一些海外來的種子。我聽說南洋那邊有這些東西,就想託人帶些回來試試。”
許良德更加糊塗了:“可這些東西……能賣錢嗎?”
喬晚棠搖搖頭:“賣不了幾個錢。”
許良德愣了:“那您這是……”
喬晚棠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這才慢悠悠道:“許大哥,做生意是為了賺銀子,這我知道。可有些事,比賺銀子更重要。”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起來。
“前些日子遠舟跟我說,欽天監測出來,今年入夏之後,京城以北的幾個府,可能會有一場大面積的旱災。”
許良德臉色一變。
旱災?
他是商人,不懂朝堂的事。
可旱災意味著甚麼,他比誰都清楚。
莊稼歉收,百姓捱餓,米價飛漲……
喬晚棠繼續道:“這東西叫玉米,我在一本古籍上見過,說是耐旱得很,山坡薄地都能種。還有這土豆和番薯,也是耐旱耐貧瘠的作物。”
“若是旱災真的來了,咱們把這些種子獻給朝廷,推廣下去,能救多少百姓的命?”
許良德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他不是蠢人,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哪還能不明白?
這哪裡是做生意,這是在給謝遠舟鋪路!
若是旱災真的來了,若是這些種子真的能救百姓的命——
那謝遠舟在朝廷的地位,就穩了。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道:“謝夫人放心,這些種子,我一定讓人好好帶回來。一根鬚都不能少!”
喬晚棠笑了,點點頭:“那就辛苦許大哥了。”
許良德擺擺手,又說了幾句閒話,便起身告辭。
喬晚棠送到門口,看著他的馬車消失在巷口,這才轉身回屋。
青荷跟在她身後,欲言又止。
喬晚棠看了她一眼:“有話就說。”
青荷小聲道:“夫人,那些種子……真的那麼厲害嗎?”
喬晚棠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往後你就知道了。”
謝遠舟想護著她,想一個人扛下所有。
可她不是那種只會躲在男人身後的女人。
她要幫他。
賺銀子,是為了讓他們在京城站穩腳跟。
鋪路子,是為了讓他在朝堂上走得更高更遠。
至於那些種子……
她望著天邊那片雲,目光深遠。
若是旱災真的來了,這些種子,就是謝遠舟最大的功勞。
到時候,看誰還敢動他。
更重要的是,這些種子,的確能救很多黎民百姓的命啊!
兩日後,方文秉突然回京了。
在睿王那邊述職後,第一時間來到了謝府。
謝遠舟和方文秉相對而坐,桌上擺著幾碟精緻小菜,兩壺好酒。
“來,方兄,再喝一杯!”謝遠舟舉起酒杯,滿臉笑意。
方文秉也不推辭,仰頭一飲而盡,放下酒杯,長嘆一聲:“還是你這兒自在!剛剛在睿王那兒,是橫豎拘謹。”
謝遠舟笑道:“方大哥這次回來,可要多住些日子。”
方文秉擺擺手:“那是肯定的。不過先得把手頭的事處理完。睿王殿下那邊還等著我回話呢。”
兩人又喝了幾杯,說了些以往軍中趣事,京城的近況。
酒過三巡,方文秉忽然放下酒杯,四下看了看。
他清了清嗓子,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曉菊姑娘呢?我到府上這麼久了,怎麼沒見到曉菊姑娘?”
謝遠舟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曉菊在後院呢。”他慢悠悠道,“方大哥找她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