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綺雲忽然想起,昨日父親派人送來的信。
信上說,朝中局勢越發微妙,太子失寵的傳聞越演越烈,幾位王爺明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裡卻都在四處活動。
父親叮囑她,在王府裡要多用心,多替王爺拉攏可用之人,日後若真能助王爺得了那個位子……
她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道精光。
若那夫妻二人真能為自己所用,助王爺得了皇位,那她日後可就是貴妃娘娘了。
說不定日後還能更進一步,成為中宮娘娘,也未嘗不可。
華家如今勢頭正好,哥哥又立了軍功,她憑甚麼不能爭一爭?
想到這兒,她抬起頭,看向趙嬤嬤,語氣幽幽的:“嬤嬤方才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只是……那謝夫人今日出府,去的是甚麼親戚?嬤嬤可查清楚了?”
趙嬤嬤連忙道:“奴婢打聽了,說是去城東一條巷子裡,拜訪的是一家姓許的商行。”
“那許家是做布匹藥材生意的,在京城開了十多年鋪子,根基不算深,但人頭熟,門路廣。”
“謝夫人的妹夫,是那許家老闆的弟弟。兩家是姻親。”
至於去做甚麼,趙嬤嬤就不清楚了。
她派去的人只遠遠跟著,見喬晚棠進了許家院子,約莫一個時辰後才出來。
中間做了甚麼、說了甚麼,一概不知。
不過這也不打緊。
趙嬤嬤眼珠一轉,低聲道:“娘娘,依奴婢看,拉攏人,無非是投其所好。那謝夫人初來乍到,最缺的是甚麼?一是根基,二是靠山。”
“娘娘若能時常向她示好,讓她知道娘娘這邊待她親厚,她自然會慢慢向娘娘靠攏。”
華綺雲挑了挑眉:“如何示好?”
趙嬤嬤笑道:“她不是有兩個孩子嗎?才幾個月大。娘娘若能時常賞些東西給孩子,那謝夫人豈能不念著娘娘的好?人心都是肉長的,慢慢處著,自然就親近了。”
華綺雲點點頭,這話倒是實在。
只是讓她放低姿態討好一個村婦,終究是心裡不痛快。
趙嬤嬤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道:“娘娘,退一步說,就算咱們拉攏不成,也絕不能讓她被王妃那邊拉攏了去。”
華綺雲眼神一凜:“嬤嬤的意思是?”
趙嬤嬤湊得更近些,“娘娘想想,那謝夫人初來乍到,對王府裡的人事一概不知。若是有心人從中做些文章,讓她對王妃那邊生出些誤會……”
“比咱們可以從兩個孩子下手。小孩子身子弱,若是哪日有個頭疼腦熱,偏巧王妃那邊送來的東西、派來的人等有甚麼說不清的地方,那謝夫人心裡會怎麼想?”
華綺雲眼睛微微一亮。
這倒是個好主意。
不用費心去拉攏,只需讓喬晚棠對顧氏心存芥蒂,便等於斷了她投向那邊的路。
至於以後——
華綺雲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嬤嬤這主意,倒是有幾分意思。”
趙嬤嬤笑道:“奴婢跟著娘娘這麼多年,自然處處為娘娘著想。”
“不管那謝夫人最後能不能為娘娘所用,首先得保證,她不能被王妃那邊用了去。”
華綺雲點點頭,眼中漸漸有了笑意。
“嬤嬤說得是。倒是我之前想岔了。”
她站起身,走到妝臺前,拿起一面小鏡子照了照,理了理鬢角。
“那就這樣辦吧。過兩日,我親自去她那邊坐坐。先探探她的口風,看她是個甚麼性子。若真是個聰明人,往後自然有的是機會。若是不識抬舉……”
她沒把話說完,只是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微微勾起唇角。
趙嬤嬤笑道:“娘娘英明。”
華綺雲放下鏡子,忽然又想起甚麼,問道:“對了,那邊今日可有甚麼動靜?”
趙嬤嬤道:“王妃今日沒出門,聽說是在院子裡賞花。對了,她身邊的翠兒,今兒個去謝夫人那邊送了一回點心。”
華綺雲眼神微微一冷。
顧氏動作倒快。
她輕哼一聲,似笑非笑道:“看來顧氏,也盯上這夫妻倆了。”
趙嬤嬤點點頭:“所以娘娘,咱們更得抓緊些。可不能讓王妃搶了先。”
華綺雲嗯了一聲,重新坐回美人榻上,纖長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片刻後,她忽然道:“嬤嬤,你說……那謝遠舟,能在這京城站住腳嗎?”
趙嬤嬤想了想,道:“娘娘,奴婢雖看不準,但總覺得那謝遠舟不是尋常人。”
“您想想,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進府第一天,面對那麼多賓客,竟能不卑不亢,應對得體。這份沉穩,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而且這些日子王爺日日帶他同進同出,去軍營,去衙門,會見各方來客,處處帶著他。這說明甚麼?說明王爺信任他,看重他。”
“這樣的人,只要自己不犯錯,遲早能在京城站穩腳跟。”
華綺雲聽著,若有所思。
片刻後,她輕輕笑了。
“那好,就聽嬤嬤的,咱們也去湊湊這個熱鬧。”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子裡那株開得正好的紅梅。
“顧氏想拉攏人,也得看我答不答應。”
紅梅在風中輕輕搖曳,花瓣紛飛。
華綺雲伸手接住一片,放在掌心看了看,又輕輕吹落。
嘴角勾起意思意味深長的笑。
喬晚棠帶著兩個孩子回到王府時,已是午後。
馬車從角門進去,穩穩停在二門外。
車伕剛搬來腳凳,便有丫鬟迎了上來。
是王妃撥來的四個丫鬟裡的一個,名叫青荷。
“夫人回來了。”青荷上前行禮,又伸手去接喬晚棠懷裡的小滿,“奴婢抱著哥兒吧,夫人仔細手痠。”
喬晚棠搖搖頭,笑道:“不妨事,我自己來。”
一行人往住的院子走去。
剛進院門,喬晚棠便覺得有些不對勁。
院子裡多了幾個眼生的丫鬟,正站在廊下,見她進來,紛紛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