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一度亂哄哄的,謝長樹的嚎叫,陳梅梅的低泣。
喬晚棠站在混亂的中心,看著毫無廉恥的謝長樹,心裡一陣冰寒。
她知道,今天若不能徹底壓住謝長樹這股無賴勁兒,讓他嚐到苦頭,以後這樣的麻煩只會無窮無盡。
可能還會影響到他們即將啟程的上京之行。
講道理,對不要臉的人沒用。示弱,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
必須讓他知道疼,知道怕。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帶著幾分凜然氣勢。
轉而對著族長,以及圍觀的村民們,深深福了一禮。
“承業叔,各位鄉親。”她聲音清亮,“今日之事,擾了大家的清淨,晚棠在此先賠個不是。”
她的鎮定和禮數,讓眾人一愣。
連地上嚎叫的謝長樹都不自覺地頓了頓。
他這兒媳婦,又想做甚麼?
喬晚棠直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語氣堅定道:
“雖然我們和公爹分了家,但他畢竟是我男人的親爹,是長輩,我作為晚輩不能把人轟走。”
“可他今日帶著陳嬸子上門鬧騰。是非曲直,晚棠不敢自辯,只想請承業叔和各位明理的叔伯嬸孃,為我們娘幾個做個見證,評個公道。”
她頓了頓,轉向謝承業:“承業叔,您是族長,也是最清楚分糧章程的人。按照章程,她是否在本次分糧之列?”
謝承業正被謝長樹的無賴氣得夠嗆,見喬晚棠如此冷靜地提及章程,立刻沉聲道:“不錯!分糧乃是全族公議,按戶籍勞績分配,公平公開!”
“陳梅梅戶籍獨立,多年未曾參與村中修渠、築路、巡防等任何勞役分攤。按章程,此次分糧,確實未有她的份額!此事,族中賬冊記錄分明,幾位族老皆可為證!”
他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圍觀村民中,不少知道內情的也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陳寡婦這些年是沒怎麼見著她為村裡幹啥。”
“分糧那名單我看過,確實沒她。”
“規矩就是規矩嘛……”
喬晚棠點點頭,又看向地上的謝長樹,語氣轉為平和,“公爹,您聽到了?並非是晚棠或娘有意刁難,而是依規行事。”
“若公爹覺得此規不公,大可在族會上提出,請族長和各位族老重新商議修改族規,而不是在此胡攪蠻纏,汙衊我娘行兇。”
謝長樹被噎得臉色發紫,他哪懂甚麼族規章程?
只是想當然地以為可以憑長輩身份壓人。
他梗著脖子強辯:“規矩是死的!她是寡婦,無依無靠,你們就不能通融一下?見死不救,還有沒有良心?”
喬晚棠卻不再與他糾纏糧食問題。
話鋒陡然一轉,看向陳梅梅,“陳嬸子,你說你家中早已無糧,快要餓死,是嗎?”
陳梅梅被她看得心裡一慌,下意識地點點頭,眼淚又要掉下來。
“是……是啊,遠舟媳婦,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好。”喬晚棠點點頭,嘴角輕勾,“既如此,為了證明你所言非虛,也為了讓大家看看,我們到底是不是見死不救……”
“不如,現在就請幾位嬸孃,陪著陳嬸子回家一趟,看看她家灶臺糧缸,是否真如她所說,空空如也,一粒米都沒有?”
喬晚棠篤定陳梅梅家裡有糧食。
這個女人可不止謝長樹一個相好的。
最近遇上災荒,陳梅梅可沒少勾搭村裡的男人,不是騙錢就是騙糧。
這回又找上謝長樹,無非是看中了謝遠舶日後的前程罷了。
喬晚棠這話一出,陳梅梅臉色瞬間煞白。
她家裡當然不是一粒米都沒有!
不但有,而且足夠她渡過這個冬季。
今天來鬧,主要是想借著謝長樹的勢,再多撈一筆。
順便敗壞一下週氏的名聲,哪想到喬晚棠會來這麼一出當場查驗!
“不……不用了。”陳梅梅慌忙擺手,聲音發顫,“我……我怎麼好意思麻煩大家夥兒。我……我就是心裡委屈……”
“陳嬸子不必客氣。”喬晚棠步步緊逼,語氣卻愈發誠懇,“餓肚子是大事,豈能兒戲?若是我們真的疏忽,讓村裡人餓著,那是我們的過錯,必須彌補。幾位嬸孃,可否勞煩你們……”
她看向人群中幾位平日裡比較公道的婦人。
那幾位婦人早就看不慣陳梅梅平日作風。
有的是自家男人也被陳梅梅迷的不行。
此刻見有機會揭穿她,立刻站出來:“行,我們去看看。要是真沒糧,大家夥兒給你湊!”
“不,別去!”陳梅梅徹底慌了,也顧不得裝柔弱了,猛地從地上站起來,想要阻攔。
她這一慌,一攔。
在場所有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了。
這陳寡婦,分明就是在撒謊。
家裡有糧,卻跑來裝可憐訛詐!
謝長樹也傻眼了,他沒想到喬晚棠會來這一手,更沒想到陳梅梅反應如此激烈。
看著陳梅梅慌亂神色,他再蠢也明白自己被利用了,臉上頓時火辣辣的。
喬晚棠卻不給他反應的機會,目光重新鎖定謝長樹,“公爹,您口口聲聲說我娘用石頭砸您,要殺您。好,咱們現在就報官!請縣衙的仵作來驗傷。”
“看看您到底傷得如何!若真有重傷,我娘該下獄下獄,該償命償命,我們絕無二話。但若是驗不出傷……”
她頓了頓,聲音如淬了冰:“那便是公爹您誣告陷害,當眾訛詐,敗壞我娘清譽!按照《大慄律》,誣告反坐,其罪當罰!”
“便是親子告父,若查實誣告,亦不輕饒。今日在場眾多鄉親都是見證,我們便請族長做主,一紙訴狀遞到縣衙,請青天大老爺明斷!”
報官驗傷?誣告反坐?
喬晚棠這些話把謝長樹嚇得魂飛魄散。
他哪有甚麼重傷?
肩膀不過是被石頭擦了一下,連皮都沒破。
真要驗傷,立刻就得露餡。
到時候別說老臉丟盡,搞不好真要挨板子、蹲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