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雪梅的確有些心動。
崔青禾又接著勸道:“雪梅姐,此一時彼一時。今天畢竟是曉竹姑娘出嫁的大喜日子,家裡正忙亂,心情也應該是高興居多。”
“你作為大嫂,主動過去幫幫忙,說幾句恭喜祝福的話,姿態放低一些,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們難道還真能當著那麼多賓客的面,把你趕出來不成?”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柔和,帶著鼓勵:“咱們態度誠懇些,他們總不好太過分。就算一時半會兒不能冰釋前嫌,至少先把話說開,緩和一下關係,為日後留個餘地,總比現在這樣僵著強,你說是不是?”
喬雪梅聽著崔青禾的分析,心裡的天平徹底傾斜了。
是啊,為了謝遠舶的前程,為了她自己日後能得到的“官夫人”體面。
現在低頭服個軟,說幾句好話,似乎……也不是不能忍受。
反正有崔青禾陪著,也不至於太丟臉。
她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你說得對!青禾妹子,還是你想得周到。走,咱們這就過去,我就不信了,今天這麼個好日子,他們還能把我吃了不成?”
說著,她擠出一個自以為得體的笑容,拉著崔青禾,朝著謝遠舟家小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崔青禾跟在她身後,目光低垂,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
機會,終於來了。
***
新房院子裡,喬晚棠正和二嫂坐在堂屋門口的臺階上,抱著孩子曬太陽。
小瑜兒和小滿揮舞著藕節似的小胳膊,咿咿呀呀的,可愛極了。
周氏帶著謝曉菊在屋裡歸置東西。
曉竹出嫁,帶走了不少日常用品,也留下許多需要收拾整理的物件。
謝曉菊聽到敲門聲,放下手裡的活計,擦了擦手,跑去開門。
門一開,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眉頭微微蹙起。
“你……你來做甚麼?”
謝曉菊性子不如姐姐曉竹爽利,也有些怕這個慣會算計又刻薄的大嫂,聲音帶著明顯的疏離和警惕。
她堵在門口,並沒有立刻讓人進來的意思。
喬雪梅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心裡暗罵這死丫頭沒規矩,臉上卻堆起笑,搶先一步開口:“曉菊,這不是曉竹出嫁嘛,我和你崔家姐姐特意過來道個喜,看看有沒有甚麼能幫忙的地方。”
說著,她把手裡的粗布包袱往前遞了遞。
裡面是幾個乾巴巴的棗子和一塊洗得發白的粗布,就是她所謂的“賀禮”了。
崔青禾也適時上前,動作比喬雪梅要雅緻得多。
她雙手捧著一個用青色帕子仔細包著的小包,聲音輕柔婉轉:“曉菊妹妹,我是跟著雪梅姐來的。聽聞府上有喜事,略備薄禮,不成敬意,還望笑納,沾沾喜氣。”
她將小包遞過來,帕子一角散開,露出裡面一對小巧的銀丁香耳墜。
東西不貴重,但比喬雪梅那幾顆棗子一塊布,看起來用心許多。
喬雪梅連忙附和:“對對對,青禾妹子有心了。曉菊啊,快讓我們進去吧,站在門口像甚麼樣子?”
她說著,就要往裡擠。
謝曉菊被她擠得後退半步,心裡更不樂意了,卻又嘴笨,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她回頭朝院子裡望,想找母親或者三嫂拿主意。
這時,聽到動靜的喬晚棠已經抱著小瑜兒走了過來。
張氏也抱著小滿,跟在她身後。
“誰來了?”喬晚棠聲音平和,目光越過謝曉菊的肩膀,落在門外兩人身上。
看到喬雪梅,她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和冷意。
無事不登三寶殿,這位大嫂,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而當她的目光掃過那個亭亭玉立的崔青禾時,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這個女人,從出現就透著古怪。
之前她也懷疑過,謝遠舟和這女子會不會有甚麼關係。
但謝遠舟對這個崔青禾,客氣而疏離,甚至帶著幾分審視,絕無半點曖昧。
可崔青禾呢?
她為何總是若有若無地出現在,與自家相關的事情裡?
上次在村口,她就站在喬雪梅身邊。
今天又主動陪著喬雪梅上門……她到底想幹甚麼?
心中念頭飛轉,喬晚棠面上卻不動聲色。
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客套笑容:“是雪梅和崔姑娘啊。快請進吧,站在門口說話多不好。”
她說著,示意謝曉菊別攔著了。
人家既然已經找上門了,那她必須得瞧瞧這崔青禾的目的。
喬雪梅見喬晚棠態度尚可,心中一喜,連忙拉著崔青禾跨進了院子。
崔青禾對著喬晚棠和張氏微微一福,姿態柔順。
目光卻飛快地掃過院子,似乎在搜尋著甚麼。
“今天真是熱鬧,曉竹這丫頭有福氣,許家一看就是厚道人家。”喬雪梅一進院子,就扯著嗓子開始說場面話。
眼神卻不受控制地往堂屋裡瞟,“三弟呢?今天妹妹出嫁,他可忙壞了吧?”
喬雪梅也不管之前是不是分了家斷了親,總之還是三弟三弟的叫著。
喬晚棠淡淡一笑:“他有事出門了。”
她抱著孩子,引著兩人往堂屋走,“崔姑娘,屋裡坐吧。曉菊幫我倒兩杯茶來。”
謝曉菊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應了一聲,去灶間燒水。
張氏抱著小滿,對崔青禾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便抱著孩子去了隔壁屋,她性子軟,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
周氏從裡屋出來,看到喬雪梅,臉色微微一沉。
但見喬晚棠已經將人迎了進來,便也沒說甚麼。
只是對崔青禾客氣地點了點頭,轉身又進了裡屋繼續收拾。
堂屋裡,一時有些安靜。
喬雪梅訕訕地坐下,將那寒酸的包袱放在桌上。
崔青禾將自己那份賀禮輕輕放在一旁,姿態優雅地坐在喬雪梅下首,目光低垂,顯得十分恭順。
喬曉菊很快端了三碗白開水進來,放在幾人面前,便退到喬晚棠身後站著。
喬晚棠抱著小瑜兒,坐在主位,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率先打破了沉默:“雪梅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家裡……都安頓好了?”
她這話問得平常,卻暗藏機鋒。
喬雪梅乾笑兩聲:“安頓好了,安頓好了!多虧了縣主……啊不,是多虧了族裡寬宏大量。”
她差點說漏嘴,連忙改口,“這不是想著曉竹出嫁是大事,咱們到底是一家人,該來道賀幫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