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瑾之聞言,笑意半分未減,語氣平和:“青火油燈?”
“我們的人,順著那盞燈的蹤跡,找到了你們謝家的靈材。”白長安抬眸,看著他的眼睛。
“恕謝某無知,這青火油燈,從未聽過。”
他頓了頓,面上淡淡一笑:“不過,大人既然提到了,謝某倒是想請教大人。”
“仙盟查到了甚麼證據?”
他著重咬了咬證據兩字。
白長安聞言輕笑一聲,站起身來,不跟他辯駁,只淡淡道:“仙盟辦案,不是與你論理。”
“煩請謝家主,讓人開放謝府,受查。”
謝瑾之也站起來,做了個請的手勢。
“應該的,大人請便。”
白長安帶人開始在謝府搜查。
前院、後院、偏院、庫房……
庫房靈材分類整齊,標籤標註了產地、數量、入庫時間等。
白長安眼底金紋浮現,細細掃過,每一處都乾乾淨淨。
小六在各處翻找了下,隨後回來時朝白長安搖了搖頭。
小七站在門口,目光一直沒離開過跟在身後的管家,管家的表情從頭到尾沒變過。
賬房裡的賬本和玉簡堆了半面牆,路逢舟隨手抽了幾冊翻看,數字清晰,每筆都對的上。
青霖跟在白長安身旁,鼻尖微微聳動,一路都在搖頭。
忽然,走到祠堂門口時,青霖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她兩步上前,碰了碰白長安的腰。
白長安秒懂,看著祠堂,淡淡說道:“開門。”
管家上前推開祠堂的門,隨後側身讓開,恭敬地垂手而立。
白長安走進去,供桌上的排位整齊,香爐裡香灰平整,一看就是每日都在用。
眼底金紋悄然浮現,慢慢在祠堂內轉著。
忽然,她的餘光注意到了一處地方。
供桌上,最高處的牌位,刻著三個字,謝青山。
白長安看了一眼,轉身朝管家點頭。
“下一處。”
管家微微欠身,向前帶路。
沒人注意到,白長安往外走時,袖口不經意地偏了偏。
良久,回到正廳,謝瑾之還在裡面等候,甚至沏好了新茶。
“大人查得如何?”他問。
白長安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謝家打理得不錯。”
謝瑾之笑了笑:“謝家一向守法經營,自然經得起查。”
白長安聞言側頭看著他。
謝瑾之回視,笑容溫和。
桌上的茶盞冒著熱氣,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今日打擾了。”
白長安站起身。
“謝某恭候大人下次駕臨。”他也起身送客,禮數週全。
一直送到大門口,白長安帶著人邁步出府,路過門柱時,一縷無痕靈氣悄然烙下,連近在咫尺的路逢舟都沒發現。
身後,謝瑾之垂目恭送,直到再也看不見五人的背影,管家壓低聲音道。
“家主,這領頭的女子……面生的很。”
謝瑾之沒有回答,片刻後,他嗯了一聲,轉身回府,袖中的指尖正輕輕捻著一點殘碎青火。
幾人走到傳送陣附近,隱去身形。
片刻後,五人出現在城牆外。
“呼,憋死我了。”青霖長長呼了口氣。
“那個管家從頭到尾臉上連個褶子都沒動,跟戴了面具一樣。”
小七點頭附和,悶聲道:“我看了他一路,他連眼珠都沒轉過。”
“白大人,”小六湊過來,壓低聲音,“這個謝家大院我總覺得哪不對勁,但找不出來。”
白長安回憶了下謝家時的細節,點了點頭,說道:“是有些。”
“走吧,先回去。”
小六和小七先行離開,白長安三人往宗門趕。
回到梨花苑,青霖一屁股坐在躺椅上:“那個祠堂裡的味道,和靈艾上的味道一模一樣,香太濃了,差點沒聞到。”
路逢舟靠在一旁,說道:“謝瑾之早有準備,他就是賭我們找不到。”
“他賭對了,”白長安說,“今天確實找不到。”
青霖抬起頭:“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白長安站起來,說道:“不急,明天再告訴你們,先休息吧。”
說完她轉身往屋裡走。
關上門後,白長安從玉佩中摸出一枚小小的淡金色玉符。
這是遙知印,師尊給的,能回溯畫面,不會被追蹤。
她講靈力注入其中,玉符升起,飄在空中。
玉符亮了一下,表面浮現一層薄霧,幾息後,薄霧慢慢擴散,凝成了一面不大不小的光鏡。
畫面中浮現的,赫然就是謝家祠堂與大門的畫面。
白長安盤膝坐在床上,體內靈力運轉。
每隔一個時辰,她就抬頭看一遍玉符的回溯。
亥時,畫面中空無一人。
子時,畫面中空無一人。
丑時,畫面中空無一人。
直到卯時,畫面中依舊空無一人。
白長安起身,扭了扭腰。
窗外已經矇矇亮了。
片刻後,她靈力渡入,光鏡亮起來。
祠堂裡有人!
謝瑾之正站在供桌前,手裡捏著香,正挨個上香。
青煙嫋嫋,向上飄著。
畫面中的人退後一步,朝牌位拜了三拜,動作恭敬。
隨後他拿起錦布,把牌位一個個擦過去,擦的很仔細,擦完了又把香爐裡的灰壓得平平整整。
“吱呀——”
祠堂的門被推開,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白長安看過去,瞳孔一縮,心頭猛地一跳。
那是一個女人,穿著件月藍色的寢衣,披著大氅,頭髮披散著。
她的面容在畫面中雖然有些不完整,但白長安還是認出了那張臉。
是那日在珍寶閣遇見的女人。
“瑾之,今日怎麼這麼早就來上香。”女人聲音輕柔,帶著剛睡醒的尾音。
謝瑾之轉過身,幾步走來提女人攏了攏大氅。
“抱歉,吵醒你了嗎?蘊兒。”
女人笑著搖了搖頭,側身走過,也朝牌位拜了拜,上了三炷香。
她的目光在牌位上停了幾息,然後收回。
“走吧,天還沒亮透呢。”
謝瑾之嗯了一聲,挽著她的手,離開了祠堂。
門關上了,畫面裡只剩下空蕩蕩的祠堂,和一排排牌位。
白長安盯著畫面裡那扇關上的門,手指不禁攥緊了玉符。
蘊兒?江蘊!
那個和長樂面容相似的女人,居然是謝瑾之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