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來。”
顧崖的聲音從水汽裡透出來,落在眾人耳朵裡,彷彿仙樂。
有人從水裡站起來,腿一軟又跌回去,旁邊的人扒著坑邊往外爬。
白長安睜開眼,她慢慢站起來,大腿的肌肉又酸又脹,靈力一震,烘乾身上沉甸甸的水份。
她側頭,青霖的耳朵耷拉著,尾巴垂在身後,毛髮上的水滴順著髮梢往下淌,路逢舟也面無表情地活動著大腿。
白長安抬手,一小片溫熱的氣流籠下來,把兩人的頭髮和衣袍烘得蓬鬆起來。
“謝謝你,長安!”青霖焉耷耷的表情重新精神起來。
回去的路上,白長安走在最後面。
前面的弟子們三三兩兩地走著,東倒西歪的。
入夜,梨花苑中燈火亮起。
白長安坐在桌邊,正在刷太霄靈樞,青霖趴在旁邊,快睡著了。
“嗒嗒嗒。”
門外傳來腳步聲,兩人抬起頭。
路逢舟推門走進來,神色比平時多了一絲嚴肅。
白長安看她的表情,想到甚麼,抬眼道:“不順利嗎?”
路逢舟把門帶上,坐在桌邊,看了白長安一眼,又看了青霖一眼。
“沒拿到。”
“小六從奴僕入手,本想買通一個打掃院子的,可……”路逢舟的手停在桌沿上。
她頓了頓,繼續道:“可謝家那邊,完全插不進手。”
“怎麼回事?”青霖直起腰問道,耳朵豎起。
“小六剛開口,那人就把話岔開了,後來又試了兩個,都是一樣的反應,他怕多問驚動謝家,就沒再繼續。”路逢舟說道。
青霖聽愣了:“謝家的人這麼團結嗎?”
“謝家出了名的心善,每個奴僕都沒簽賣身契,家人也都在謝家莊子上住著。”路逢舟說。
白長安微微皺眉,指節下意識扣緊虎口,內心思索著。
“我已經讓小六去查旁支了,”路逢舟抬起頭說道,“本家插不進去,只能從邊上繞。”
“嗯,”白長安點頭。
路逢舟看了她一眼:“現在怎麼辦?”
沉默了幾息,白長安說道:“我想再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再碰見那個女人。”
路逢舟雖然沒說話,但她的表情告訴白長安,這不靠譜,天雁城那麼大,謝家夫人不是大街上的白菜,說碰見就碰見。
白長安也知道不靠譜,但她現在暫時也想不出別的辦法。
青霖重新趴回桌上,下巴擱在胳膊上:“如果能找到一個人,既不是謝家的,又能跟謝家搭上話,幫我們遞個東西進去就好了……”
兩人動作一頓,同時抬頭盯著青霖。
青霖被看得一愣,耳朵慢慢趴下去,耳朵也不晃了:“我說錯甚麼了嗎?”
“不,”白長安說。
“你簡直是天才。”路逢舟接上。
青霖的眼睛眨了兩下,耳朵重新豎起來,嘴角彎起:“真的嗎?”
白長安和路逢舟點頭,然後對視了一眼。
“這樣的人,能找到嗎?”
路逢舟想了想,道:“需要時間。”
白長安點頭:“好。”
路逢舟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之後我們可以找個任務,一起出去。”
青霖趴在桌上,看著兩人:“那我們甚麼時候去?”
“等休沐,”路逢舟說,“還有五天。”
“好。”
路逢舟站起身,說道:“我先回去了,你們早點歇息。”
門關上,腳步聲沿著石板路越來越遠。
青霖打了個哈欠,尾巴從凳子邊上收回來,她躺到另一張床上:“我懶得回去了,長安,燈別滅,我馬上就睡著了。”
白長安把頂上浮著月光燈往她那邊挪了挪。
燈光在牆上投出兩個人的影子,一個躺著一個坐著,坐著的那個很久沒動。
五天後,休沐日。
白長安一早就去了紫霞峰,顧崖在殿內站著,腰間之前她送的銀環捲雲紋葫蘆掛墜隨著步履輕晃。
她轉過身來,手裡還端著杯茶,看了白長安一眼,沒等她開口,說道:“要出去?”
白長安愣了一下:“師尊怎麼知道。”
顧崖沒回答這個問題,把茶杯放在膝蓋上:“準備去多久?”
“兩天,休沐日結束前回來。”白長安回答道。
“嗯,”顧崖話語間又扔給她一個儲物袋,“去吧。”
白長安看著手中的儲物袋,裡面除了靈石外還有不少符,符紙的紋路很新,一看就是才畫的。
“路上小心。”顧崖喝了口茶,語氣平淡。
白長安應了一聲,行禮後轉身走了。
回到梨花苑時,青霖和路逢舟已經等在門口了。
青霖換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頭髮盤起。
路逢舟丟過來一套素色衣袍。
“去換上。”
白長安點頭,轉身進房間,再次出來時已經和街上那些散修裝扮差不多。
幾人騎在雲織鹿身上,前往渡雲港口的路上。
“甚麼任務?”
路逢舟從袖中摸出個任務牌:“天雁城北,有個商戶說家裡鬧東西,不是甚麼大祟,就是煩人。”
“宗門掛了個丁級任務。”
“丁級?”青霖湊過來看,“那不就是跑腿的?”
路逢舟點頭,把任務牌收回去。
白長安看她一眼,仙盟與宗門有契,宗門庇護城池,城池每年上供。
天雁城便是太霄玄宗的庇護之地,這個任務剛好夠她們在城裡待兩天。
“走吧。”
到天雁城的時候,已經午時了。
但城門口此時還排著隊,進出的商隊、散修、凡人擠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白長安站在隊伍裡,看著前面的城門,心裡想著謝家的那個女人,如果坊市大半都是謝家的,那是不是能從坊市入手。
“長安?”青霖碰了碰她的胳膊。
白長安回過神,跟上往前挪的隊伍。
進了城,三人先去做了任務。
果然是個小祟,一隻成了精的老鼠,躲在商戶家裡生了一串,鬧得全家都不得安寧。
都說狡兔三窟,可今天白長安見識到了絞鼠三窟,商戶家地下一塊竟然都快被挖塌了,數不清的鼠道。
為了逮住罪魁禍首,三人花了不少時間,最後由路逢舟一刀解決,連刀都沒拔,刀鞘砸了一下,老鼠精吱了一聲,當場歸西。
商戶千恩萬謝,非要留她們吃飯,被白長安推辭了,說想在城裡逛逛。
出了商戶的門,太陽已經斜下來了,街上的燈籠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坊市裡漸漸熱鬧起來,賣吃食的攤子冒著白煙,糖炒栗子的甜味混著烤肉香飄了半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