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長安來到隨安居，院子裡徐大娘正在廊下收被子，看見她笑著招手。
走進去推開門，發現長樂正端端正正坐在桌子上練字。
聽見門響，長樂抬頭，看清楚來人，她眼睛一下就亮了。
“阿姐！”她跳下來，一頭扎進白長安懷裡。
白長安抱起妹妹，長樂摟著她的脖子，臉貼在肩上：“阿姐你好久沒來了。”
“阿姐忙。”
“忙甚麼？”
白長安想了想，道：“學習。”
長樂歪著頭，看了她片刻：“阿姐，你是不是不開心？”
白長安愣了一下：“沒有。”
長樂伸手摸了摸白長安的眉尾，說道：“阿姐你每次心裡有事都是這個表情。”
她聲音軟軟的：“阿姐，你以前說過，不開心的時候就想想開心的事。”
長樂想了想，笑道：“我已經認得壹到拾了，徐大娘還誇我聰明！”
她從白長安懷裡滑下去，跑到桌子邊，把那張紙拿起來：“你看，這是壹、這是貳……”
白長安看著那張紙，字跡一筆一劃，寫的很認真，就是有些還寫錯了。
但長樂指著它們，一個一個唸的很認真，唸到玖的時候愣了下，又翻回去重新念。
白長安看著那張小臉，忽然笑了：“阿姐教你。”
長樂抬頭看她：“阿姐你笑了！”
白長安捏捏她的臉：“嗯。”
長樂滿意了，把紙塞進她手裡：“那阿姐教我！我要數到一萬！”
白長安帶著妹妹坐回椅子上，她教的很仔細。
徐大娘在門外看著，笑了笑，沒進去，輕輕把門帶上。
白長安教了很久，長樂唸到一百的時候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靠在桌子上：“阿姐……我是不是很厲害？”
“很厲害。”
長樂笑了一下，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白長安把她放在榻上，蓋好被子，伸手攏了攏妹妹的碎髮，看了片刻，轉身輕輕離去。
白長安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笑了一下，像是想通了甚麼。
她往梨花苑走，走到梨花林附近時，忽然頓住。
有些不對，太安靜了。
白長安放慢腳步，眼底金紋浮現。
那些樹影間密密麻麻的全是痕跡，幾十道痕跡從地上一直延伸到樹上。
她看著被壓彎的枝條，慢慢靠近最近的一顆，輕盈躍上。
剛站在樹幹上，一張臉從花瓣後探出來，嘴角還沾著顆芝麻粒，兩人對視一眼，對方顯然也沒料到，愣住了。
白長安和她面對面，沉默幾息後，開口道：“這位師姐，你在看甚麼？”
圓臉師姐的笑容僵在臉上，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最後乾咳一聲，從樹上跳下來，拍了拍不存在的灰。
“咳咳，都出來吧。”
聲音不大，但在梨樹林中格外清晰。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此起彼伏傳來。
有人從枝椏間探出頭，有人從樹冠深處撥開葉子，有人從牆頭露出半個身子。
一個、兩個、三個……
樹枝晃動的聲音響成一片。
然後只見一個師兄從樹上跳下來，落地時踉蹌一下，懷裡抱著的酒罈晃了晃，他趕緊摟住。
旁邊的師姐從牆頭翻出來，腰墜掛在瓦片間，扯了兩下才扯出來，手裡還攥著半塊茯苓糕。
身後又一個師兄從枝頭滑下來，下的太急了，和旁邊的師姐撞了一下，兩人一屁股坐在地上，爬起來拍了拍，手裡那包醬肘子還舉得高高的，一點沒沾地。
就這樣幾十道身影從各個角落出現，每個人手裡都拎著東西，有的提著食盒，有的拿著一串銀曦蛟魚，有的還拿著一整串連枝的靈果……
圓臉師姐站在最前面，被身後的人推著往前走了兩步。
白長安站在樹下，看著這群人。
“……各位師姐師兄們，你們在我院子外幹嘛？”
圓臉師姐咳了一聲，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正經一點。
“我們排隊了，但是人太多了。”
白長安面無表情看著她。
圓臉師姐的聲音越來越小，“排到後面，我們覺得一個個來太麻煩，索性就一起來找你們了。”
她身後的人紛紛點頭。
白長安沉默了一息，忽然想起來之前從光門出來時，那些仙風道骨的師兄師姐們。
“所以之前典儀結束時，那些視線真的是你們？”
圓臉師姐不好意思地笑了：“是的是的，這不是宗主和長老們都在嗎，姿態不端怕被揍。”
白長安沉默了一息，又抬眼往上看。
青霖蹲在枝椏上，尾巴還知道藏在花後面，正探頭探腦往下看。
路逢舟靠在旁邊那棵樹上，表情淡定。
白長安深吸一口：“……你倆又在上面幹嘛？”
青霖從樹上跳下來，尾巴一甩：“看熱鬧啊。”
白長安無語地看著她。
青霖更加理直氣壯了：“師姐師兄們說要來，我們就幫著帶路。”
路逢舟從樹下躍下，站在她旁邊，沒說話，但那表情分明在贊同。
白長安：………
圓臉師姐擠過來，把手裡的食盒往她懷裡一塞：“我叫杜林琅，這是百味閣的醬肘子，可好吃了，你剛從靈淵出來，補補身子。”
食盒還熱著，隔著一層都能聞到醬香。
旁邊的師兄上去，把酒罈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壇身：“我帶的桂花釀，埋了十年，本來想等大比的時候開，先給你嚐嚐。”
“對了，我叫商江沅。”
“賀知樂。”
“彭雲朔。”
“明亦初”
……
緊接著一個接一個，食盒、酒罈、靈果、符紙、丹藥……
甚至還有師兄遞過來一本筆記，說是自己的陣法心得。
“你不是在學陣法嗎？這個我用不上了，你拿著。”
白長安懷裡很快就滿了，胳膊上還掛著一堆，她手忙腳亂地接，差點掉了靈果：“夠了夠了！”
青霖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眼裡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哈長安你…”
話還沒說完，一隻手伸過來，往她懷裡塞了一個油紙包，青霖的笑音效卡在喉嚨裡。
“毛茸茸師妹！”一個師姐熱情地拍了拍她的肩，“師姐喜歡你！拿著拿著！”
青霖低頭一看，是包烤雞，還沒來得及道謝，又一個師兄擠過來，往她懷裡塞了塊玉佩。
“師兄親手做的防護玉佩，拿著！”
青霖手忙腳亂接住，一眨眼懷裡已經堆了五六樣東西，並且還在繼續增加。
路逢舟站在旁邊，嘴角彎起一個輕微的弧度。
“路家的是吧？”一個師兄已經走到路逢舟面前，“算起來我們還是表親，拿著拿著！”
說著他塞給她一串靈果，路逢舟渾身一僵，又有一個直接湊過來，往她刀鞘上掛了個小小的香囊。
“刀修用得上這個！”
路逢舟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開始多出來的東西，表情有些懵，她轉頭看著白長安，白長安正抱著胳膊靠在樹上，抬頭示意了下旁邊還在往這湊的師兄師姐們。
“這個你拿著，這個你也拿著！”
“這個適合你！”
“來來來，師兄這裡還有。”
青霖和路逢舟往後踉蹌一步。
“夠了夠了！”
片刻後，師兄師姐們終於塞完了，他們滿意地拍拍手。
三人已經臉都快看不見了，艱難地從圍脖後探出腦袋。
青霖深吸一口氣：“我們是不是該進去了？”
白長安笑了，說道：“在外面說話也不對勁，師兄師姐們，我們進去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