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
天均水靈回頭,看見那道身影時,整個水球都亮了幾分。
白長安站在枝頭,看著那片鋪天蓋地的灰霧,眉頭緊皺。
這灰霧現在居然連妖獸這些都開始吞了,恐怕連人也不會放過。
經脈還在疼,不能動太大的力量。
“楊秋,你還有多少輕身符?”
楊秋正被那片灰霧震撼住,被這一問驚醒,手忙腳亂地從玉佩裡掏。
“還、還有十張。”
他把所有符都掏出來,遞過去。
白長安接過,指尖靈光一閃,輕身符飛出,落在黃熊和那些步伐緩慢的靈或妖獸身上。
黃熊渾身一輕,兩條腿倒騰的更快了。
它抱著兩個蜂巢,趁霧氣被劈開的空擋,拼命往前跑。
天均水靈飄了回來,它親暱地繞著白長安轉了一圈,水藍色的光芒一閃一閃的。
白長安看著它,點頭回應。
“你帶著它們繼續跑,別停。”
水靈聞言愣了一下。
白長安已經從枝頭上躍下,落進那片逃竄的生靈群裡,幾步躍到最後面,離灰霧最近的地方。
驚蟄在天上盤旋,銳利的雙眼緊盯著下方,每一次俯衝都有數十道紫電劈落。
那些霧氣被劈散幾息,隨後又源源不斷地聚起。
白長安穿梭在其中,一道輕身符拍上跑得緩慢的雲石龜。
雲石龜愣了一下,然後撒開腿狂奔。
她轉身,一道槍芒掃出,擊散纏上幾隻鳧猴的霧氣,鳧猴連跑帶爬地向前。
楊秋也跟在後頭,幫那些跑得慢的小靈推一把。
天均水靈就這麼一直飄在白長安身邊,她趕它,它就往後飄兩步,等她不注意又飄回來。
不知不覺間,那群奔逃的生靈,都跟著白長安向著迴音壁跑。
兩人飛奔在山道上。
楊秋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灰霧拉成一條長長的線,怎麼甩都甩不掉。
“白姐!”
他大聲喊道:“雖然霧氣暫時追不上,可這樣下去我們會被活活追死的。”
白長安沒有回話,她眉頭緊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神行符已經用完了,疾行術?太耗靈力,她現在根本撐不起,風行咒……
一個個念頭冒出來,又被一個個否決掉。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經脈又開始隱隱作痛,丹田裡的靈力漸漸消耗著。
她咬了咬牙,不行,得想個辦法。
突然,一個念頭從腦海裡升起。
白長安抬眼,側頭道:“楊秋!”
“在!”楊秋被她這一聲嚇得一個哆嗦。
“你身上還有多少靈石?全借我。”
楊秋愣了一息,二話不說把玉佩裡所有零食全掏出來。
水靈也飄過來,張嘴吐出小山一樣的靈石。
白長安看著那些靈石,深吸一口氣,她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四周的地形。
這是迴音壁的必經之路,兩側是高聳的山壁,霧氣要追上來只能從這過。
她蹲下身開始佈陣,靈石為基,一顆顆按進土裡,指尖靈力流轉,在地上劃出一道道紋路。
楊秋跑過來,看了一眼,愣住了。
“白姐,你這個時候佈置青嵐護界陣有甚麼用?”他急得直跺腳。
“這只是個基礎防禦法陣,根本攔不住這些霧氣!”
白長安沒理他,身形飛快動著,腦子裡全是魏師姐講陣法課時的畫面。
“陣法其實並沒有你們想的那麼高深,只是個從零到一,從一到二的演變過程罷了。”
魏修竹手一揮,一個簡單的防禦陣法浮在空中。
“陣法離不開五行萬物運轉,只需改動一點。”說著她指尖在那個陣法上輕輕一劃。
原本溫和的防禦陣瞬間改變,殺意凜然。
白長安抬眸,手勢變換,在陣法邊緣多了刻了一圈紋路。
還差一樣。
她看了看四周那些參天的青木,陣紋落下,最後一筆完成。
剎那間,所有青木同時亮了起來,靈石被吸入陣法,堆成小山的靈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消失。
白長安抬手,注入靈力,湛藍色的光芒湧出,落在陣眼處。
“嗡——”
那光芒如同墨水滴入清池,以她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第一棵、第二棵、第三棵……
一棵棵青木亮起,巨大的湛藍色屏障緩緩展開。
“嘭——”
那道屏障橫在峽谷中央,擋住了襲來的灰霧。
觀禮臺上。
魏修竹蹭地一下站起來,她盯著光幕,目光根本移不開。
林慕野端坐的身姿一僵,後背發麻,眼裡滿是震驚與興奮:“她竟然敢以樹林的青木為引。”
容涉川站起身來,眼含驚豔:“好魄力,僅憑初學理解就敢改陣,還以這種方式成功了。”
司律微微皺眉:“可惜她修為太弱,這麼大的屏障,靠她一個人撐不起來的。”
旁邊凌灼寰沒接話,她只是盯著光幕裡的那道身影,眼睛一眨不眨。
峽谷中,白長安還在加大靈力。
經脈裡傳來撕裂般的疼,她的臉色越來越白,手臂也開始發顫。
湛藍色的屏障開始一閃一閃的。
那些霧氣察覺到屏障變化,更加鋪天蓋地地湧來。
白長安右手掐訣,狠狠點在左臂上,屏障不再閃爍,可她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楊秋跑過來,抬臂,靈力渡過去,白長安身形穩了一點。
水靈飄到她身後,整個水球亮起來,靈力不要命地往裡渡。
大熊衝過來,一掌拍在地上。
“隆隆隆——”
地面震動,泥土翻湧開來,一根根粗壯的根鬚從地底轉出,泛著黃光扎進陣法裡,蓬勃的靈力湧入。
“沓沓——”
密集的腳步聲傳來,楊秋回頭。
之前那些逃竄的小靈,被救過的妖獸,一隻一隻,全都跑回白長安身邊。
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它們圍著那道陣法,把自己的靈力渡進去。
一縷、十縷、百縷……
那些靈力匯聚在一起,湧入屏障中,湛藍色屏障越來越亮。
“嗡!”
一聲輕響,青綠色漫過湛藍,青嵐護界陣,徹底成型。
如同一道巨牆,橫亙在峽谷中央。
那些霧氣撞在牆上,撞得四散開來。
白長安的手垂下來,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
她單膝跪地,用手撐住,眼前一陣陣地發虛。
她看著自己顫抖的手,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楊秋衝過來,一把扶住她。
“白姐!”
白長安抬起頭,眼神沉靜,聲音沙啞。
“……走,擋不了多久。”
楊秋愣了一下,用力點頭,他彎腰就要把白長安扛起來。
一個黃色大屁股擠過來,把他擠飛了。
大熊伸爪一撈,把白長安輕輕放在自己背上。
白長安愣住了,她趴著熊背上看著眼前毛茸茸的耳朵。
大熊回頭看了她一眼,低低的嗚了一聲,帶著她繼續跑。
身後的靈和妖獸也連忙跟上。
迴音壁。
青霖正蹲在山谷下,懷裡抱著一團火紅色的毛球。
“你憑甚麼嫌我話多?你話比我還多!”青霖指著那毛球。
那毛球翻了白眼,竟口吐人言。
“我話多是因為你不聽!說了走這邊早到了,你偏不信!”
“我哪有不聽!”
“你哪次聽了!”
青霖氣的尾巴都炸了,毛球也炸了。
正要繼續吵,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聲響。
青霖警惕地側過頭,地面在震動,成群的妖獸和本靈從遠處跑來,密密麻麻。
她瞳孔一縮,手中熾白色火焰騰地升起。
“青姐!自己人!自己人!”
一個聲音從獸群裡傳來。
青霖一愣,她看見了楊秋,還有他身後那個趴在熊背上的身影。
白長安閉著眼,臉色慘白。
“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