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長安順著那道痕跡慢慢靠近瀑布，水汽撲面而來，看準落腳點，幾步躍進裡面。
瀑布後面是一小塊平臺，水聲在身後轟鳴，被石壁擋住，變成沉悶的迴響。
她站定，往前看去，平臺的盡頭藏著一個向下的洞口，黑漆漆的。
她走過去，蹲在洞口邊緣，撿起一塊碎石，指尖輕擲，碎石倏然沒入洞口的黑暗裡，幾息後，一聲清響從下面反彈上來。
“啪。”
還好，聽聲音不深。
白長安看了看眼前指向洞底的痕跡，摸出輕身符和神行符拍在身上，躍了下去。
“嗒。”
身影輕盈地落地，她抬起頭，環顧四周，愣住了。
頭頂垂著樹根鐘乳石，一根一根地如冰凌倒懸，水滴從尖端緩緩墜落，打在下面的石筍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洞裡寒氣浸骨，腳下溼滑，更深處，暗河流淌，在空曠的洞穴裡迴盪。
白長安眉頭微皺，這種地方怎麼會有溶洞？
她走近幾步，伸手摸了摸洞口的石頭，一股寒氣就順著指腹往上爬，眨眼間就覆上一層薄薄的白霜。
她縮回手，把那層霜搓碎。
神念探進去，洞裡很深，彎彎繞繞的，一時竟探不到底。
白長安猶豫了一瞬，繼續往洞裡走去，邊走還邊在石壁上留下記號。
往深處走，兩邊都石壁上長著一些發光的苔蘚，幽幽的綠光勉強照清腳下的路。
突然，她停下腳步，看著前方。
那裡有一個東西，是一團藍色水球，正懸在半空，忽明忽暗。
是本靈！
那團水球感覺到了甚麼，微微顫了顫，朝她的方向轉過來。
白長安渾身緊繃，手按在槍上。
可那團水球只是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繼續忽明忽暗地閃著。
它在幹嘛？
白長安疑惑，慢慢走近幾步，它還是沒動。
她再走近幾步，依然沒動。
直到走到那團水球幾步之內，她才看清了情況。
這團本靈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它被困住了。
一團灰白的霧氣纏在它身上，如同鎖鏈一樣一圈一圈死死纏住。
白長安觀察著那些灰白，一愣。
這不就是外面那些霧嗎？
可外面的霧氣除了濃的化不開以外，甚麼異常都沒有。
這裡的霧，卻能困住本靈？
本靈看見她靠近，掙扎地更劇烈了。
“這是？！”
周霆手已經按在扶手上，身子往前傾，話幾乎要脫口而出。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按在他的手臂上。
沈琮禮沒側頭，只是微微抬手，朝前方示意了一下。
周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宗主坐在上首，一動不動，其他幾位長老也端坐著，看著光幕，誰都沒有起身的意思。
周霆僵了一瞬，慢慢靠回椅背。
溶洞內，白長安想了想，開口：“我幫你解開，你告訴我這東西從哪來的。”
那團水球閃了閃，不再掙扎。
白長安站起來，從玉佩裡摸出一張驅邪符，試著往霧上貼。
“滋——”
符紙剛一貼上，就化成灰燼，霧氣紋絲不動。
她皺了皺眉，又摸出一張雷符。
“轟——”
電光炸開，灰霧顫了顫，依然沒散。
白長安閉眼，再睜眼，眼底金紋璀璨。
霧氣深處，一點光芒悄然浮現，她從腰間抽出小刀，靈力渡入刀身，刀尖亮起一點湛藍色的光。
對準光點刺下，噗地一聲輕響，霧氣斷開，水球猛地亮起來，所有灰霧從身上脫落，化作一片煙消散在空氣裡。
那團水球飄到她面前，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背，涼絲絲的。
白長安愣了愣，縮回手。
“不用謝，”她說，“你現在可以告訴我那些霧氣是哪來的嗎？”
水球懸在半空，像是在思考，然後它動了，慢慢地拉長，在空中比劃起來。
白長安盯著那些動作，有些懵：“這甚麼，樹林？”
水球左右搖晃，急得在原地轉了一圈。
“不對，那是……疾風狼？”
水球又左右搖晃，繼續比劃，扭成奇怪的形狀。
“石頭？河？土？”白長安每猜一個，水球就搖一次頭。
它越比劃越急，光暈忽明忽暗。
“……你想吃魚？”
水球猛然停住，呆呆地懸在那裡，然後它耷拉下來，光暈都暗了幾分。
一人一球，就這麼大眼瞪小眼，沉默了。
白長安張了張嘴，試圖再猜，又不知道該猜甚麼。
水球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甚麼，它飄到石壁上，光暈凝聚，一筆一劃在石壁上凝出幾個字。
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
白長安盯著那幾個字，念出來：“霧氣……追我……捆住……”
她抬起頭，看著水球：“你的意思是，你在瀑布裡待著，一團霧氣突然來追你？你還攻擊不了它，只能往洞穴深處跑，然後被捆住了？”
水球上下搖晃，終於對了。
白長安陷入沉思，霧氣，能攻擊本靈的霧氣，究竟發生了甚麼？
正想著，水球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往前飄，示意她跟上。
“嗯？”
白長安抬起頭，跟著它往洞穴深處走。
拐了幾個彎，水球在一處石壁前停下，它閃了閃，面前的石壁忽然如水波一樣晃了晃，一個通道出現。
水球飄進去，白長安跟上。
走進石室內，她呆住了。
面前的石室中堆滿了上品靈石，晶瑩剔透，在幽暗的溶洞中差點照瞎她的眼。
靈石堆上，還有幾顆拳頭大小的半透明珠子，泛著幽藍色的光。
水靈珠！
白長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水球飄到她身後，往前推了推。
“給……給我的？”
水球上下點頭，白長安愣了一下，走過去，蹲下身從一堆靈石裡挑了一些，又拿起兩顆水靈珠，珠子入手微涼，沉甸甸的。
她把靈石和珠子收進玉佩裡，站起來。
水球飄過來，看了看她收的那些東西，一道水流湧出，捲起剩下所有的靈石和水靈珠，推到她面前。
“這麼多，你不要嗎？”
寒霜凝聚，在半空中浮出幾個字。
【一起……當床。】
白長安看著這幾個字，又看看那一堆靈石和水靈珠，沉默了。
水球飄到她手邊，又蹭了蹭。
白長安低頭看著它，那團水球輕輕晃著，光亮柔和，像是在期待甚麼。
伸出手，摸了摸它。
“抱歉，我不適合做你的搭檔。”
水球停了，光暈暗下來，然後慢慢退開，飄回那堆靈石旁邊，縮了縮。
白長安看著它，笑了笑，然後轉身往洞口走去。
觀禮臺上，一片死寂。
片刻後，吶喊聲炸開了。
“啊啊啊啊啊！她知不知道她拒絕了甚麼！”一個師姐猛地站起來，雙手抱頭。
“那可是天均水靈！”旁邊的師兄也站起來，聲音都劈了，“能製造水靈珠的天均水靈，她就這麼走了？走了！”
旁邊一個師姐幽幽開口：“而且我沒看錯的話，她拿走的那些靈石，有一部分……”
她頓了頓，表情複雜。
“是我當初為了討好天均水靈，特意放在那裡的。”
旁邊的師兄默默轉過頭，看著她，眼神更幽怨：“你沒看錯，還有我的那幾塊。”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沉默。
? ?本章又名永珍歸藏典儀之白長安我恨你是個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