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說完,看著白長安,眨了眨眼,眼裡帶著狡黠的光。
白長安行禮,聲音沉穩:“多謝前輩提點。”
她低頭凝視著腰間,沒有猶豫,抬手按在伏辰印上,一把扯了下來,扔出去。
那枚印懸在半空,赤龍殘魂盤旋在石窟頂上,豎瞳死死盯著她。
白長安冷漠回視。
“吞海。”
湛藍色火焰在開口的一瞬間湧出,直奔那條赤紅色的影子。
赤龍殘魂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那片湛藍吞了進去。
墟火把它裹在中間,一層一層地往裡壓,赤龍怒吼著掙扎,噴出火焰,撞上湛藍色的光,連響都沒響一聲就沒了。
烈焰被吞得乾乾淨淨,赤龍的豎瞳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它拼命往回縮,想躲回伏辰印裡。
吞海巨浪翻騰,一巴掌又把它拍下來,死死按在地上。
一息、兩息……
那條龍的掙扎越來越弱,伏辰印上的龍紋也越來越淡。
白長安站在原地看著紅影掙扎,沒有開口阻攔。
片刻後,她終於伸出手,掌心往上輕抬,那條龍被壓彎的脊背鬆了些。
收回手,墟火鬆開了一點,卻還圍著它,不讓它跑。
她看著那條龍,開口:“餓?”
赤紅色的身影沒動,眼睛盯著她。
“餓就吃,別搶。”
白長安抬手,掌心浮起一團分出的墟火,她把那團火往前一推,推到那條龍面前。
赤龍盯著那團火許久,最後低下頭把那團火吸進去。
吸進去的那一刻它安靜下來,慢慢縮回伏辰印裡,不再掙扎。
她看著赤龍殘魂,內心思忖。
這龍有點古怪,它居然以吸食墟火為生,墟火是甚麼?是修士神魂之基,道途初始,獨屬於每個人的本源之火,個人的墟火對其他修士來說可以稱為劇毒,就算奪取了也無法使用。
可這龍吃的挺香,沒見過這樣的龍。
她微微皺眉,除了不太聰明應該還挺好養。
白長安招了招手,伏辰印從半空飄回來,自動系回腰間。
旁邊的女子飄過來,湊近了看。
“嘖嘖嘖,墟火為食,也只有你獨特的墟火才能養得起它。”她繞著白長安轉了一圈,目光落在伏辰印上。
“前輩,你知道這條赤龍的來嗎?”
女子搖頭,說道:“我不清楚,但有一個人應該知道。”
她轉過身去喊了一聲:“落譽!”
話音落下,一道身影從光紋走出來,身材修長,深灰色的眼睛,臉上線條冷硬。
他停在白長安面前,看著幾人。
女子湊過去拍了拍他的肩:“你不是那一屆戒律司的嗎?當時你們跟著季長老出去鎮壓那條赤龍,應該知道甚麼吧。”
落譽沒理她,看了看伏辰印,幾息後開口,聲音清冷:“事屬宗門機密,無法告知。”
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又繼續說:“不過。”
“我能告訴你,龍魂有四時,這條龍的魂魄,缺了二時。”
說完他轉身消失。
白長安站在原地,腦子裡轉得飛快。
四時是甚麼?龍也能缺損魂魄,是天生的,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還有宗門機密,她進來這些時日,太霄玄宗給她的印象一向坦蕩,師長護短,同門友善,可落譽那句無法告知說得斬釘截鐵,是甚麼機密,連問都不能問?
她皺了皺眉,把這些疑問暫且壓下,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前輩,弟子還有一事請教。”白長安行禮,抬頭。
女子挑了挑眉:“說。”
“吞海的本質是甚麼?”
女子看著她,頓了幾息,不答反問道:“你覺得它為甚麼選你?”
白長安眉頭微皺,想了片刻:“弟子不知。”
她也很困惑,吞海存在的時間久遠,見過的人數不勝數,她並不覺得自己有甚麼特殊之處。
“吞海的本性,是吞終末,納百川。”
“天地無心,故能載萬物而不擇,海有其道,故能納百川而不盈,清濁同歸,大小俱容,非不辯也,是不必辯也。”
“你在它眼裡,是另一片海。”
女子說完這話,又慢悠悠消失了。
白長安站在原地,腦海裡反覆轉著那幾句話。
她其實聽不太懂,那些話太深了,她現在也夠不著。
吞海剛剛放出來揍那條龍的勁兒還沒消散,海浪翻騰著。
還有之前吸收的靈力,太混亂了,在經脈裡竄來竄去,不穩定。
白長安閉上眼思索,這樣下去不行,得想辦法穩定下來,她抬眼看向流動的光紋。
靈光一閃,有了個想法。
她站起身來,開口:“各位前輩。”
那些光紋頓了頓。
“弟子開脈初定,修行不穩,想借各位前輩的意,磨一磨。”話語間深深彎下了腰拱手行禮。
沉默的氣氛蔓延開來,那些意像沒聽見一樣各幹各的。
白長安站在原地沒動,等了很久,腰間發酸。
一道意流了過來,是那個打拳的少年,他站在她面前沒說話,看了她一眼。
轉過身出拳,拳意凝成,白長安意一轉眼,竟發現自己身處少年練拳的山崖之上,意有所感,神念放開,墟火纏繞在手腳,跟隨著。
那道拳意直出的地方,她也跟著前出,停頓的地方也跟著停頓,跟隨節奏,一步不差。
一遍,一遍,又一遍。
打了五遍後拳意停下,墟火也跟著停下。
她感受到一些微弱的變化,之前雜亂的靈力竟不再衝突,終於開始成形。
抬起頭想道謝,眼前的人已經不見了。
又一道意流過來,女子招了招手,白長安下一秒出現在了巨獸背上。
跟著展翅翱翔,穿過雲海的浩蕩,掠過群山的巍峨,掠過江河的奔流。
她享受著這一刻的感覺,以至於飛了很久都沒發現,直到那道意消失。
落回來,翻騰的吞海有了不同的起伏和節奏。
第三道意流過來,帶著她變成一枚落葉,順著微風轉了一圈,一圈,又一圈,轉的很慢,似春風繞柳枝。
她的氣息也跟著轉,一開始快而疾,後來緩而柔。
轉到第七圈的時候,白長安忽然覺得身心一輕,經脈裡的靈力安靜下來順著一個方向迴圈,神魂中的吞海也不再那麼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