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年前第五代戒律司長老一劍劈開了赤霄山脈,搬來了九千株雷擊鐵木,又用大神通鋪設含有庚金氣的碎星砂,最後以特殊陣法為基礎,創造出了一個專門用來磨練弟子的靈氣衝突之地。
這就是風雷澗。
白長安站在兩座黑紅褐色山崖之間的入口處,眼前是一片片顏色深沉的樹林。
紅褐色的樹木主幹,樹皮粗糙,裂開了一道道焦黑的痕跡,樹冠垂下的枝條几乎要碰到地面,隨著風拂過,竟濺出火星。
腳下踩著的是一片閃爍著細碎金芒的砂土地,行走間發出沙沙的脆響,更奇異地是淡淡的金氣正持續不斷地從砂土中升起,向上飄去,碰到鐵木散發的生機,兩種氣息在空中交匯。
“滋啦,”
一道明晃晃的藍色電弧炸開,隨後又迅速消散,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林地間越來越多的電弧遊走,將整個空間明滅不定。
兩座山崖之間流淌著倒映出寒光的溪流,流速緩慢。
白長安慢慢地挪動腳步,哪怕穿著鞋都能感受到腳底的酥麻感,她敢打賭,要是赤腳踩在這肯定更精彩。
就在這時,一點遊離的暗銀色微光吸引了她的目光。
一株尤為粗壯,表面電弧遊走的最密集的樹幹上,居然停著幾隻蜻蜓。
它們約莫巴掌長,軀幹和翅膀呈現出一種啞光的暗銀色,正趴在帶電的樹幹上,沒有絲毫反應。
雷紋銀蜓?
卷宗記載簡略,只說它們棲息在雷木上,性情溫順。
白長安閉上眼感受了一下,隨即困惑地睜開眼睛,這鐵木分明是個天然的高壓放電器,她都需要運轉靈力來抵抗,而這些連能量波動都沒有的蜻蜓卻能穩穩地停在上面,它們不怕嗎?
白長安看著眼前這一幕,又看了看雷紋銀蜓翅膀上的紋路在電光的映照下流過深淺不一的銀芒。
她有點手癢。
鬼使神差地左右瞄了瞄,除了林木、砂地和溪流之外再無他物。
很好,沒看見人。
她小時候可沒少幹過撲蝴蝶、抓螞蚱、逮蜻蜓的事兒。
屏住呼吸,運轉靈力到手掌上,然後貓著腰,輕緩地向那隻最近的暗銀色伸出手。
手指越來越接近那片翅膀,雷紋銀蜓沒有絲毫反應,複眼之間反射著周圍電光。
碰到了!
指尖傳來冰冷的硬質觸感,有種捏著金屬模型的感覺。
就在她心中一喜,準備捏起來仔細觀察的時候。
“啪!”
銀白色的翅膀振動著,一道碗口粗的電弧突然從樹皮上竄出,正好擊中了她的手指。
“嘶——”
白長安猛地縮回手,整條手臂過電般的麻木,指尖傳來火辣辣的刺痛,那層靈力防護也破了。
她甩著手後退,心臟砰砰直跳。
雷紋銀蜓翅膀停止振動,淡定地依舊停在原處,複眼似乎朝她的方向偏了偏。
果然不是那麼簡單的,白長安齜著牙看著自己發紅的指尖,心裡那點手欠的想法被電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濃厚的好奇心
她沒有再貿然伸手,而是更加仔細地觀察起來。
那道電弧攻擊的時機與位置非常精準了,就像是這些鐵木在保護蜻蜓一樣,但是卷宗上說雷擊鐵木並無靈智,沒有這種功能。
她小心地探出一絲神念,避開樹木,重點感知那隻暗銀色的蜻蜓。
反饋回來的氣息使她一愣,沒有生命的血氣,也沒有妖獸特有的波動,反而有一種夾雜著金氣的空茫感,又好像摻雜點別的東西。
更關鍵的是她確定這蜻蜓本身並非生物,它體內也沒有儲存或產生雷電的結構。
一個非雷屬性,勉強算作活物的蜻蜓,為甚麼能安然停留在高強度雷電的環境中,甚至能引發鐵木的放電。
白長安的目光移到蜻蜓與樹皮的接觸點上,腦海中這段時日學的五行生剋飛速運轉。
金、木、雷,地上碎星砂的金氣與鐵木的乙木氣碰撞生雷,這蜻蜓通體帶著金氣落在樹幹上,還有剛剛翅膀的震動。
一個大膽的猜想在她心中迸發,這雷紋銀蜓本身或許就是造成這片環境中的一環,甚至可能是不可或缺的活體陣眼。
金氣鋒銳上揚,木氣沉凝舒展,二者相沖,若無調和只會醞釀出破壞性的雷暴,不可能像現在一樣和諧。
而這雷紋銀蜓以自身金氣為引,再以翅膀的特殊頻率為弦,竟主動調節著金木二氣的碰撞。
它把原本可能隨時爆發的雷暴透過垂在地上的枝條轉化成了可控的放電。
所以它不怕電,因為它本就是這環環相扣的一環,雷擊鐵木上縈繞的雷電是經過調和後的結果。
她的觸碰干擾了這個平衡,自然引來那道劈下的電弧。
想到這裡,白長安的背脊一顫,一股難言的興奮戰慄感竄過身體,這風雷澗的玄妙遠非表象那麼簡單,所謂試煉,恐怕首先便是要弟子認出這其中的道理。
神魂中的墟火在感知到外界活躍的靈氣之後,愈發躍動起來,傳遞出飢餓感。
那現在問題來了,她要怎樣才能在不破壞平衡的情況下吸收。
白長安思索片刻,尋了塊略微乾燥、電弧稍疏的砂石坐下,忽略屁股的麻意,穩住心神。
神念如同蛛網般鋪開,小心避開空中游走的電弧,纏繞上最近一隻雷紋銀蜓。
她看得更清楚了,這蜻蜓每一次震動翅膀的時機都非常精妙,向上振翅時,翅膀邊緣會帶起一絲淡金色的鋒芒,和砂地升起的金氣一接觸,便像磁鐵一樣聚攏了金氣,緊接著向下收翅的瞬間,翅膀根部又泛起淡淡的青碧色,剛好拖住了鐵木散發出的,正在下沉的乙木之氣。
一引一託,一聚一緩,形成了短暫的平衡,平衡又在下一瞬斷開,釋放出溫和的電弧。
原來如此,白長安心中明悟,不能直接吞噬空中成型的電弧,她要做的,是參與平衡的過程,從中擷取。
理論可行,實踐起來卻難度不小,她嘗試將墟火的波動調整到和銀蜓振翅的頻率一樣,結果墟火猛漲,非但沒有形成共鳴,反而瞬間打破了這附近的平衡。
“噼裡啪啦!”
白長安猛地跳起來,飛速向後閃避,躲開七八道銀蛇電弧。
原先坐著的砂石地被炸開一片焦黑,不遠處那隻銀蜓受驚,飛到了更遠的枝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