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念沉入深海，靠近中心時，細微的嗡鳴聲響起。
但到了中心處卻甚麼也沒看見，白長安回憶起魏師姐的話，神念帶著詢問的意思輕輕探向那片區域。
嗡鳴聲停了一瞬，隨即一股模糊的意念傳了回來。
“原來如此……”她恍然大悟，跟魏師姐說的一樣，常規的靈氣對於吞海來說已經寡淡無味，它更渴望充滿衝突、激烈的靈氣。
白長安沉思，但是此刻靜室中只有平穩的靈氣，怎麼辦？
回想起那道意念的反饋，心思急轉，既然外界沒有，那麼自己能不能借用甚麼模擬？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靜室角落裡的一盆清心草上，這是黃綱靈植，蘊含木靈之氣，有醒神靜心的作用。
白長安走過去折下一片草葉，坐回蒲團上，將草葉放在掌心。
眼底金紋悄然浮現，清心草上生機盎然的翠綠色光暈顯現。
她屏住呼吸，神念小心地向翠綠靠攏，沒有直接抓取，而是像水流一樣一層層耐心的浸潤。
涼涼的觸感隨之傳來，神念繼續向內滲透，更加輕柔的纏繞上靈氣，翠綠的靈氣一開始還穩穩貼在草葉上，但隨著持續的引導滲透，它開始慢慢脫離，順著神念構築的無形通道流淌出來。
過程極其緩慢，每一絲靈氣的移動她都得保持平穩，任何波動都有可能打斷這脆弱的聯絡。
翠綠色的光點終於脫離了草葉，在神念包裹下浮在身前。
將光點引入，剛接觸的瞬間墟火猛地一捲，把木靈氣吞沒。
嗯？
白長安感覺到吞噬後墟火發生了微弱反應，一縷比之前的木靈氣精純數倍且更加平和的能量顯現。
這能量不像水，反倒是更接近生命本源的純淨靈力。
她心念一動，嘗試引氣，這一次靈氣再沒有了之前的晦澀感，特別順暢。
靈氣沿著基礎引氣訣的周天路徑，輕快而穩定的前進著，經過各種竅穴時沒有絲毫阻礙，傳來陣陣溫潤的滋養之意，一個完整的迴圈下來行雲流水。
她遲疑了片刻，接著嘗試直接引導靜室中的靈氣，奇蹟般地順暢。
居然成功了！
為甚麼？明明之前都不行，為甚麼經過吞海轉化的靈力迴圈以後就可以吸收了。
這個過程像極了印刻的流程，難道是因為吞海認可了？不，不對，之前開脈大典時它可是無差別吞噬所有靈氣，連遺荒的氣息都吞了。
白長安眉頭緊蹙，仔細回想第一次引氣時的感受，晦澀抗拒，那時還以為是吞海的原因，可如果不是因為吞海，而是因為她自己呢。
等等，她自己？
一道被忽略的細節如同靈光劃過思索，讓她整個人僵住。
指尖緩緩抬起，觸碰上自己的眉眼，指腹下的輪廓清晰。
上挑的丹鳳眼，眼尾有一段細微的弧度，這副只能算得上清俊的樣貌。
白長安閉上眼，腦海浮現出多年前的記憶，五年前她在溪邊抓魚，俯身時清澈的水面晃映出一張臉，與記憶深處另一張面孔完美重合。
她從那個時候就知道，自己是身穿來的，這個認知只驚起一些奇異，隨即就被既來之則安之的念頭壓下，沒再深究。
可現在這個認知又重新浮出水面，她的身體，每一寸肌膚，每一段骨骼，每一片血肉都非這片天地孕育生長，所以天地靈氣執行的才會如此晦澀排斥。
而吞海的本質層級極高，它反哺出的靈力開拓、浸潤經脈，身體中執行的靈氣便不再晦澀。
她心臟狂跳，找到了關鍵，阻塞在胸口的心緒驟然開朗。
都說開脈是凡蛻之始，可對白長安而言，直到此刻她才真正走上了修行的第一步。
她長長舒了口氣，神色沉穩，挺直後背，開始按照法訣迴圈運轉靈力，只有嘴角的弧度暴露了笑意。
下節課時，白長安已經做好了被側目、詢問，甚至是疏遠的準備。
走進試煉林，聲音靜了，所以齊齊側目。
她腳步一頓，果然。
“長安，你終於回來啦！去了這麼久有點擔心你。”
“咦，你身上氣息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青霖蹦到了白長安身側，上下打量著她，鼻尖微動。
沒等她回答，另一個身影衝了過來。
“白長安，你可算回來了，快快快，教教我，你那手隔空取物，不對，隔空取氣怎麼做到的。”
“太厲害了，嘿嘿，等我學會了，回去見我爹的時候，他修煉我就蹲在旁邊吸看他還敢不敢說我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嘿嘿嘿嘿嘿。”楊秋想的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彷彿已經看到了他爹目瞪口呆的樣子。
路逢舟上前用腳背撂了下沉浸在美夢中的楊秋。
“哎喲！你幹嘛！”楊秋一個踉蹌。
路逢舟沒理他，目光落在白長安臉上：“沒事就好。”
“丫頭，可算找到元兇了，我當時還以為是自己心智不堅導致氣散了。”姜川語氣裡沒有責怪，全是驚奇。
“對啊對啊，老爺子那天臉都綠了，給我看樂了。”武淮從姜川身後探出頭來，語氣歡快。
周棠也走了過來，笑著接話：“我看你百年一屆的靈寰大比擠進前百也未必不可能，以後出門在外逢人我便說，知道白長安嗎？那可是我同窗！”
白長安愣住了，預想中的反應全都沒有，有的只是大家最直白的驚歎、好奇、還有驕傲。
她緊繃的心一鬆，嘴角不由自主揚起。
“只是還有些控制不好，給大家添麻煩了，抱歉。”她輕聲說出壓在心裡的話。
“這有甚麼，你休息的時候沒看見，武淮對練時劍差點砸到顧師姐臉上。”青霖手一揮，笑嘻嘻地說道。
旁邊的武淮欲言又止，臉色發紅。
他的小表情引得周圍幾人鬨笑，試煉林充滿快活的氣氛，隨著顧崖的到來大家又開始了今天的課程。
接下來的兩日，白長安抓緊一些時間不斷嘗試，溝通吞海。
她逐漸摸到一些規律，吞海對於屬性強烈的靈氣反應最直接，越是衝突激烈的靈氣，它消化後反哺的能量越精純。
同時，她的意志在它吞噬時和煉化反哺的靈氣時至關重要，意志稍散或者太過高昂，能量都會失控，必須穩定凝神靜氣，穩定心緒。
第三天傍晚，白長安已經能做到將精純靈力完整地引進幾條最堅韌的主脈，雖然還做不到像普通靈力那樣快速流暢的周天迴圈，但只是這樣也不斷增強著她的體質。
現在就等明天的風雷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