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海竟然在翻騰間傳來隆隆的海嘯聲,火焰的形狀也像海浪一樣起伏捲動。
火光熾烈,照亮了四周每一個人呆滯的臉龐,之前還在爭執的喜面鼓娘忘了憤怒,提鑼鹿人忘了戒備,剪紙胡娘忘了哀傷,它們呆呆地望著,空洞的眼睛裡映著湛藍的火海。
葛雲長老最先回過神來,她手中拂塵連揮,一道道精純的靈氣打入棲雲臺基座。
“所有人穩住陣法,引靈歸元!”
隨著她的指揮,棲雲臺上原本的靈氣漩渦,開始瘋狂朝火海中的白長安湧去。
夜空中,一個比之前更龐大、更恐怖的靈氣風暴漩渦成形!
星命閣頂上,正與畫皮童子對峙的林慕野驀然抬。
那映亮夜空的湛藍光芒清晰可見,光芒中蘊含的霸道浩瀚的獨特氣息讓她持劍的手一頓。
“……吞海?”
她低聲念出這兩個字,目光灼灼彷彿穿透火光看到了那個少女。
林慕野臉上綻開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手中黑色長劍輕顫,劍身發出一陣低沉而急促的清鳴。
“劍逢敵手鳴,道遇知音長,我期待你的成長。”
五百里外的天雁城,城主府中。
一直站在窗臺眺望的項烽,看到那抹炸裂夜空的湛藍時,身體不由自主上前一步,幾乎要探出窗去。
“這是……墟火?!”他身旁的山羊鬍文士失聲驚呼,手中的羅盤差點脫手。
曲崢更是目瞪口呆,忘了言語,城中尚未歇息的百姓也被紛紛驚動,推窗仰望。
有孩童指著那遙遠的藍光,張大嘴巴,連手裡咬了一半的糖葫蘆都忘了,身後的父母抱起他,敬畏地望著遠方。
璇璣天衍府中,落玄觀星臺上。
先前請示的弟子還沒退下,就見到一直靜坐觀棋的師尊突然起身。
“師尊?”
女子並未回答,只是凝望著東南方向,手指掐算。
“吞海之象竟真於此代顯現……”她輕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波動。
棲雲臺上,湛藍色的火海仍在燃燒,海浪聲與火焰交織升騰,火光中央少女的身影卻巍然不動。
提鑼鹿人僵立了片刻,空洞眼眶死死盯著白長安,發出低沉而急促的古怪音節。
剪紙胡娘身軀一顫,手指慢慢撫上琴絃,接著她毫無徵兆地抬起手,指尖那根暗紅色琴絃彈射而出,直刺白長安的手腕。
“放肆!”
顧崖眼神一掃,紫霄天雷符應聲而出,一道紫色雷光後發先至,劈在琴絃上,把琴絃轟得焦黑斷裂。
沒有停手,指尖雷光再聚,直奔剪紙胡娘,準備劈散她。
就在雷光將至時,
“嗚——哇——”
一陣嗩吶聲炸響,裂隙擴張,密密麻麻的黑甲殼蟲從中湧出,直撲棲雲臺。
蟲群衝上屏障的時候,原本被圍住的提鑼鹿人等遺民身形竟如水中倒影一般模糊、消散。
而裂隙上方的蟲潮中心,黑蟲迅速堆疊,眨眼間凝聚成了它們的身影,蟲軀蠕動,惟妙惟肖地模擬著它們的形態和神情。
這怪異黑蟲,竟然能轉換位置與形態。
佝僂枯瘦的身影從擴大的裂隙中走了出來,他拄著一根紅木柺杖,眼皮半垂著,穿著洗的發白的舊布掛,腰間掛著一把老鑰匙和一個用褪色紅繩繫著的布老虎娃娃。
“二氣轉圜嗩吶,薛班主,”沈琮禮道破了來者身份。
剪紙胡孃的蟲群輪廓跑到薛班主身邊,興奮地指著湛藍火海中的白長安,蟲軀波動發出急切的嘶嘶聲。
薛班主半耷拉的眼皮抬起,渾濁的目光落在了白長安身上。
他身後陰影扭曲,一座高達幾十丈的觀音石像升起,觀音低眉垂目,面容悲憫,石刻的眼眶裡卻流出血淚。
不僅如此,裂隙更深處一股更磅礴的暗紅色氣息正在劇烈翻騰,有甚麼龐然巨物正在逼近,試圖跨越界限。
“它們想帶走長安。”路逢舟冷著臉拔出長刀,其他的弟子也都拿出了武器,望著上面翻滾的紅氣。
葛雲長老眼中寒光一閃,拂塵也揚了起來。
“嗡……”
清亮的顫鳴聲從高處的虛空中傳來,一株枝葉如同翡翠雕琢的梧桐虛影在夜空中展開。
雪白汙濁的血淚觀音像僵在半空中,血淚凝固,薛班主以及蟲群也都保持著原來的樣子,地上翻湧的黑色蟲潮紋絲不動。
整個棲雲臺範圍,除了長老和弟子們,全部凝固!
“留爾等苟延殘喘至今,已是念及昔日同源之誼。”
一個平和的聲音在每個人的心底響起,不急不緩,卻讓所有聽到的存在神魂一顫。
“##****##*!”
裂隙深處那尊龐然大物突然爆發出一連串尖銳憤怒的音節,這聲音穿透凝固的時空,直達外界。
“呃啊!”
棲雲臺上的弟子們悶哼一聲,臉色煞白,只覺得胸口如遭重擊,難受得想吐,就連老師們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葛雲長老皺了皺眉頭,揮動拂塵,柔和的光幕籠罩住所有弟子,將那可怕的聲音隔絕在外。
與此同時,那棵巨大的梧桐虛影伸出一根枝條向著裂隙生長,幾片梧桐葉從枝頭飄落向深處。
“##***!!!”
裂隙中的存在看見葉片之後爆鳴尖叫,汙濁的紅氣瘋狂湧出,試圖阻擋。
那幾片梧桐葉看著輕飄飄的,所到之處翻騰的紅氣卻迅速消退。
裂隙中的聲音變得氣急敗壞,充滿了不甘與怨恨,梧桐樹枝又向前探了探。
最終,那股不祥的暗紅氣息只好捲起被定住的喪喜棄樂團和蟲群,如潮水般急速縮回裂隙深處,充滿了狼狽的感覺。
消失前一道複雜的目光狠狠剮過白長安,深深記住了她的模樣,這才隱沒。
“呼、呼——”
隨著裂隙徹底閉合,那股籠罩全場壓力才消散,臺上的眾多弟子齊齊大口喘息,冷汗瞬間寖溼了後背。
“剛、剛才那是甚麼?我剛才明明想動,可身體卻不聽使喚。”楊秋臉色發白,使勁拍著胸口。
“我也是,連眼珠子都轉不動。”旁邊的武淮心有餘悸地附和著。
“那聲音太可怕了,光是聽著頭就像炸開一樣。”
眾人驚魂未定,議論紛紛,但很快目光又憂心忡忡地聚焦回一個地方。
“長安她怎麼樣了?”青霖扶著臉色蒼白的路逢舟,目光看向火海。
白長安周身的湛藍火海非但沒有因為剛才的危機收斂,反而燃燒得更旺盛,甚至開始慢慢向外擴張。
上方匯聚的靈氣變得狂暴,漩渦範圍更加龐大,發出低沉的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