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江別意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竟然不管麼?
自己的親兒子都不管?
她猶豫片刻,等到江幼薇喝完手裡的冰酒之後,才執起酒壺,緩緩又斟了一杯。
她抬眼看向江幼薇,眼神裡帶著幾分似有若無的試探,意味深長地問道:“四姑母既這般憂心,那京城之中,便再沒有其他人能管此事了?”
江幼薇卻半點沒聽出她話裡的弦外之音,眉頭擰得緊緊的,愁容滿面地搖了搖頭。
江別意心底暗自翻了個白眼,眼神不自覺地往江春那邊瞥了一眼。
心底暗暗腹誹:你江家怎有這般蠢的四姑母?
江春已察覺出江別意這是藉著問話,打探趙蘭亭背後是否還有靠山。
趙蘭亭的靠山,也便是指使他做這一切的人。
江幼薇這時才回過神,拉著江別意的衣袖,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懇求:“徽之,方才是我一時失言,惹得母親動了氣,被她逐了出來。你可否回去,再幫我同母親說說情?”
為了趙蘭亭,為了自己的兒子。
她就算被母親厭棄,也要想辦法回到江家,再求一求母親,哪怕只有一絲希望,她也不肯放棄。
江別意神色一動,問:“姑母這般急切地想見祖母,想來,也是為了趙蘭亭的事吧?”
江幼薇有些難為情,像是被說中了心事一般,卻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話音裡滿是急切與無助。
“此次我急匆匆回江都,的確全是為了蘭亭。是江家送他進的府衙,我......我想回來求求母親,看她能不能想辦法,救蘭亭一命。”
江別意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愈發誠懇,眼底也染上了幾分擔憂,一副全然為她著想的模樣。
“姑母,不是我不肯幫你,只是祖母如今正在氣頭上,此刻去提趙蘭亭的事,只會火上澆油,惹得祖母再次動怒,反倒得不償失。”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故意放緩了語氣:“可趙蘭亭在府衙裡已經待了許久,府衙的規矩你也清楚,怕是也等不了太久了。”
江幼薇聽到這話瞬間慌了神,她急切地握住江別意的手,“徽之,姑母求求你,求你想想辦法,救救蘭亭,好不好?”
她臉上寫滿了祈求,在剛剛經歷過被母親逐出江府之後,此刻已經把江別意當做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她哪裡知道,眼前這個對她溫言軟語,看似為她著想的侄媳,正是親自送趙蘭亭入府衙的人呢?
江別意故作為難,緩緩抽回自己的手,指尖輕輕搭在腮邊,作沉思狀。
不一會兒,她目光緩緩轉動,最終落在了一旁的蘇玉身上。
蘇玉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那目光直白又帶著幾分刻意的打量,像是在打量一件可以利用的物件。
他下意識地往江春身後縮了縮,避開了江別意的視線,心底暗自犯嘀咕,不知這江別意又在打甚麼主意。
江幼薇也察覺到了江別意的視線,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瞧見江春和蘇玉二人,輕聲問道:“這幾位是?”
說話時,她的目光多在江春身上停留了片刻。
似乎並不關心蘇玉是誰,只在意江春。
江別意指著江春,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淡淡道:“這個,不過是府上的一個下人罷了。”
江春聽了後沒甚麼反應,彷彿早已習慣了這般輕慢。
反倒是一旁的蘇玉,聽到江別意這輕慢的語氣,心底頓時升起幾分不平。
江別意明明已經知曉江春身份,怎還在其他人面前這般不給他留面子?
他剛想開口,卻見江別意的手指轉了個方向,直直指向了自己,語氣比方才對江春時稍顯客氣。
“他嘛,是江都鹽商會館的蘇副總商。”
江幼薇聞言,朝著二人微微頷首示意,望向江春的神色帶著幾分意外。
蘇玉到了嘴邊的話,見此情景也只好嚥了回去,只不情不願地回了一禮。
江別意呷了口茶,目光重新落回蘇玉身上。
“副總商,我聽聞,王大人近些日子,都歇在你的寶香閣裡。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幫忙,不知蘇副總商可否願意賞臉?”
蘇玉的大腦瞬間飛速運轉起來,心底瞬間明瞭。
怪不得方才江別意一直莫名其妙地盯著他看,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王青海對外一直聲稱自己身患重病,閉門養病,鮮少有人知曉他竟躲在自己的寶香閣裡,江別意能知道這件事,定然是江春透的風聲。
想到這裡,蘇玉氣鼓鼓地看了江春一眼,眼底滿是控訴。
他不用猜也知道,江別意找王青海,定然是為了替江幼薇救那個趙蘭亭。
可他實在想不明白,江別意明明是自己親手把趙蘭亭送進的府衙,如今怎又這般積極地張羅著救他?
這裡面,定然沒甚麼好事。
江別意見蘇玉愣在原地,半天沒有回應,臉上漸漸染上了幾分不耐,催促道:“蘇玉?”
蘇玉連忙收斂了神色,語氣堅決地拒絕道:“我與王大人並不算熟絡,這忙,我怕是幫不上。”
他可不像江春那樣,事事都順著江別意的心意。
他又不是個傻子,江別意這般明顯的算計,他可不會傻乎乎地往裡跳。
“在下府中還有要事,先行一步。”
說完,蘇玉便要走。
江幼薇聽著蘇玉說的話,只覺得好生熟悉。
似乎剛剛在哪聽過。
江別意見蘇玉說走就走,而一旁的江春卻始終神色平靜,沒有絲毫要阻攔的意思,連忙開口喚住他:“蘇福總商,留步。”
此刻的蘇玉只恨自己怎麼走得那麼慢,竟沒在她反應過來之前踏出這間屋子!
他僵在原地,既不願回頭,又不好再往前走。
江別意見他停了下來,勾唇一笑悠悠開口:“若此事蘇福總商願意幫忙,我願讓江家鹽場的曬鹽師,去你蘇家鹽場走上一遭。”
這話對旁人來說也許沒有半點吸引力,可對於蘇玉來說卻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