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蘭亭見她神色痛苦,還以為她是因江沉舟而心痛不已。
“這就受不住了?”
周知畫咬著唇,費了好大力氣才平復翻湧的情緒,抬眼看向他,向他解釋:“只是覺得噁心。”
話音剛落,趙蘭亭便俯身,在她耳廓上重重咬了一口。
“江沉舟那樣的人都入得了你的眼,到我這兒,倒嫌惡心了?”
周知畫闔上雙目。
她鼻尖泛酸,心底滿是茫然。
她實在想不通,趙蘭亭到底在曲解甚麼?
她的話分明不是那個意思。
在他眼裡,她就這般輕浮隨意,誰都可以是嗎?
良久,周知畫絕望開口:“你殺了我吧。”
趙蘭亭渾身一怔,扣著她肩頸的手,竟不自覺地緩緩鬆開了。
他凝視著周知畫蒼白的臉,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不甘。
“連一句解釋都不願給我?”
周知畫深吸一口氣,胸口的火氣幾乎要衝破胸膛。
她解釋得還不夠多嗎?
剛才說得那些都算甚麼?
趙蘭亭又道:“你以為,我真不想殺你嗎?”
周知畫驚愕地睜開眼,眼底滿是難以置信,怔怔地望著他。
趙蘭亭輕輕撫上她的臉頰,語氣複雜難辨。
“若非花滿月傳信於我,說你從鏡月坊要了幻香,我抵達江都的第一件事,便是取你性命。”
周知畫很是委屈,聲音帶著哽咽:“你既然知道我用了幻香,知道我與江沉舟之間甚麼都沒發生,今日為何還要這般對我?”
趙蘭亭移開手,轉過頭不再看她。
語氣冷硬,意有所指:“你覺得,你就不該受到些教訓?”
在他轉過頭的那一刻,周知畫瞬間斂去面上所有委屈的神色,緩緩撐著身子爬起身。
她自然知曉趙蘭亭指的是甚麼。
可她從不覺得,自己該為此受罰。
“你們之間的事情我從沒參與過,也從未向任何人洩露一字半句。如今事情東窗事發,與我何干?我為何要因此受過?”
趙蘭亭也不再與她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問:“前幾日你去江府,到底做了甚麼?”
周知畫心底咯噔一聲,他竟然遠在外地,連此事都查到了。
還有甚麼是他不知道的?
周知畫強裝鎮定,倔強地抬起頭,沒有半分隱瞞,如實答道:“我去求江夫人,求她保我母女二人性命。”
不等趙蘭亭開口追問,她便緊接著補充,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父親當時已是自身難保,眼看就要出事,我若不設法自保,又怎能活著見到你?”
她說著,淚眼婆娑地望著趙蘭亭,溫熱的手掌主動伸過去,一點一點將他攥緊的拳頭掰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趙蘭亭最是清楚這女人秉性,她這話一出口,他便明白這是在騙自己。
可當那溫熱柔軟的手掌包裹住自己的瞬間,他還是控制不住心軟了下去。
也罷,也罷。
他在心底輕嘆一聲,反握住她的手,俯身將她攔腰抱起。
再無半分責備,只穩穩地將她抱到了榻上。
周知畫再次緩緩閉上雙眼,心底只剩下絕望。
趙蘭亭,是真的瘋了。
徹底瘋了。
趙蘭亭將她困在榻上整整四個時辰,直到徹底宣洩完,才肯放她起身。
父親的棺槨還被她丟在半道。
她正欲開口說要去收拾殘局,趙蘭亭卻在為她擦洗身體時,淡淡開口:“你父親的喪事,不必你再管。這廝待你素來涼薄,你又何必這般盡忠盡孝?我已讓人將他妥善安葬了。”
周知畫有些意外,堂堂襄王府的大少爺,竟然願意屈尊替她處理這些瑣碎事情。
趙蘭亭又道:“待會兒我會讓人送你去一處宅子,江都的事兒還需要我處理一陣子,等我把這裡的一切都料理妥當,再帶你回京城。”
——
“鏡月坊?”
江別意緩緩展開談一禾派人送來的親筆信,眉梢微挑,語氣裡滿是詫異。
信上字跡簡練,寥寥數語便交代得清清楚楚。
射向周懷安的箭刃,毒中摻有箭毒木汁液,此毒見血封喉,而整個江都,只有鏡月坊存有這種劇毒原料。
“這鏡月坊還真是有點本事,連這種劇毒都能製得出。”
江春為她捏著肩,聞言輕聲道:“先前徐若卿暗中查探,便發現鏡月坊的背後東家正是汝南王。如今周懷安中箭的毒,又與鏡月坊脫不了干係,或許我們能從鏡月坊,再去查查周懷安背後之人。”
“哼。”
江別意冷哼一聲,隨手便將那封親筆信丟進了一旁的火爐裡。
“都是一丘之貉,不過這鏡月坊倒是有些能耐,這箭毒木,我聽說姐姐找了許久都沒找到,沒想到鏡月坊裡竟然有。”
江春問:“咱們可要去鏡月坊一趟?”
江別意輕叩桌沿,緩緩擺了擺手。
“何必要打草驚蛇,你去尋幾個穩妥可靠的人,守在鏡月坊門外,給我死死盯緊了。”
若是鏡月坊真與此案有所關聯,那周懷安背後的人,絕不會坐視不理,遲早會有動作。
“這幾日,凡是進出鏡月坊的人,無論是丫鬟僕婦,還是達官貴人,他們的全部來歷行蹤,都要一一查清楚報給我。”
吩咐完這一切,江別意身子微微一側,目光落在江春身上,語氣裡摻了幾分戲謔。
“江大少爺如今做這些奴才活,倒是越發嫻熟了。”
江春絲毫不惱,反而溫順地笑了笑,語氣柔和:“今日本想著去城南徐記,給你買些你愛吃的冰酒釀回來,誰知到了地方才發現,徐記今日竟沒開門,要不然,我能伺候夫人伺候得更加嫻熟。”
“徐記?”
江別意聞言,原本慵懶靠在椅上的身子猛地坐直。
徐記,城南,酒香。
一些被她忽視掉的細節忽然串起,她轉頭看向江春,急急忙忙問:“之前買的酒釀可還有剩下的?”
“前兩日買的還剩下小半壇。”
說罷,江春便轉身快步去取那壇剩下的冰酒釀回來。
江別意開啟酒罈,聞到這股熟悉的味道,這一瞬間,回憶如潮水般將她慢慢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