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睨著他,那視線裡沒有絲毫懼意。
江禹看到這目光,不禁後背一涼。
一股寒意直竄頭頂,扶著少年的手不自覺鬆了鬆,竟不受控制地後退半步,悄悄躲到了趙蘭亭身後,氣勢瞬間弱了大半。
不知怎的,他一瞧見這眼神,就想起來家裡死了的那人。
少年一愣,顯然沒料到江禹竟這般慫,當即嫌棄地瞪了他一眼,隨後叉著腰,抬著下巴指著江春呵斥:“你知道我是誰嗎!竟然敢對我動手,信不信我讓我爹殺了你!”
江春神色淡然,語氣裡滿是不在乎,淡淡吐出兩個字:“不信。”
“你你你!”少年被他噎得說不出話,手指著江春,氣得臉頰漲紅,“瞧你這身裝扮,不過是個下人,竟敢這麼大膽!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向我下跪道歉,我或許還能原諒你,否則,我絕不會饒了你!”
江別意上前一步,輕輕撥開江春的胳膊,站在他身前,抬眼睨著少年。
“哪來的混球,跑我江家耍威風來了,就憑你也敢在這大放厥詞?”
少年被她這樣一罵,瞬間來了氣,聲調都提高了幾分。
“是他先對我動的手,我都受了傷,憑甚麼不能教訓他!”
江春從江別意身後探出頭,語氣依舊平淡:“我動的是腳,不是手。”
少年更氣了。
他恨不得將此事原原本本記下來,好回家告狀。
“你你你你你!你知道我爹是誰嗎,竟敢這麼跟我說話!”
江春微微挑眉,淡淡反問:“你爹很了不起?”
少年立馬挺直腰板,雙手環臂,冷哼一聲,語氣裡滿是炫耀:“當然很了不起了!我,可是襄王府的大少爺!”
江別意唇角勾起一抹輕笑,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慢悠悠道:“哦?是嗎?可我怎麼只聽說襄王府有個世子,卻從來沒聽過,還有個甚麼大少爺。”
那少年看傻子般看向江別意,“那是你孤陋寡聞,我,趙蘭亭,可是堂堂正正的襄王府大少爺!你說的襄王世子,那是我親弟弟。”
“弟弟?”江別意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趙元昭是你弟弟,可他卻是世子,那證明,你是姨娘所出的嘍?”
這話一出,趙蘭亭的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方才躲在後面的江禹,一聽到姨娘兩個字,立馬慌慌張張跑了出來,繞到趙蘭亭身前,對著江別意沉聲道:“你怎能這般說話!你知不知道他孃親是誰??”
江別意瞬間樂了,戲謔道:“方才在說爹,現在在說娘。你這身份,倒是挺有趣。”
江禹被她懟得語塞,隨即冷下臉,擺起了長輩的架子:“他孃親是我親妹妹,是名正言順的江家四女,論輩分,你理應喚她一聲四姑姑。”
江別意回頭看了一眼身側的江春,見他微微點頭示意,便知曉江禹說的是真的。
心底不禁泛起疑惑。
所以,江家還有這麼一個女兒,嫁去了京城,還做了襄王的姨娘。
她竟從未聽說過,老夫人居然還有個女兒,嫁進了皇室宗親。
江春瞧出了她眼底的疑惑,悄悄上前一步,附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解釋:“這事老祖母覺得丟了江家顏面,故而從未對外提過。這麼多年以來,四姑姑也從未回過江都,祖母只當自己沒這個女兒。”
江別意這才恍然大悟,視線再次落在趙蘭亭臉上。
這會兒仔細瞧著,倒真覺得他眉眼間,確實和江家人有幾分相似。
只是...她怎麼覺得,趙蘭亭和趙元昭,竟是兩模兩樣?
這兩個人是同一個爹生的,不應該差那麼多吧?
正思忖著,趙蘭亭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喂!你們嘀嘀咕咕說甚麼悄悄話呢?而且你們主僕之間,有必要離那麼近嗎?這也太不成體統,你們江家便是這種教養?”
江別意不理會他,轉頭看向江禹。
“三叔,看來你在那泰州鹽場過得還真是清閒,區區一個月,還有閒工夫領個京城的外甥回來。只是這事,你問過老祖母了嗎?就不怕祖母怪罪於你?”
江禹將手背在身後,又裝起了長輩的架子,“老夫人那邊自有我去解釋,此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趙蘭亭急急道:“不是,現在這些是重點嗎?重點不應該是他踹了我一腳,該向我賠禮道歉嗎?”
江別意依舊裝作沒聽到他的話,轉頭對江春吩咐:“衙門出了這麼大的事,這幾天咱們府上可得加強戒備,可不能把甚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
江春應了句:“夫人放心,我這就交代下去,保管府上乾乾淨淨,絕不讓閒雜人等隨意出入。”
語罷,二人並肩而行,徑直擦著趙蘭亭的衣袖走過,壓根沒再看他一眼,慢悠悠地往別處去了。
趙蘭亭從小到大,何時被人這般無視過?
一時氣得臉色鐵青,站在原地直跺腳。
江禹連忙安撫他,半扶半勸地帶著趙蘭亭,匆匆往三房的院子走去。
其實江禹心裡也犯著嘀咕,這次私自帶趙蘭亭回府,他的確還沒來得及稟明老夫人。
一想到老夫人的性子,他便忍不住心頭一緊。
若是讓老夫人知曉,他竟敢私自帶四妹的孩子回府,定然會勃然大怒,少不了要對他發一頓脾氣。
這幾年,江家與四妹妹的關係早已變得生疏尷尬,隔閡極深,只差沒有明著斷絕血緣關係了。
江禹實在想不通,四妹妹嫁給了襄王,不管是正妃還是側妾,終究是攀上了皇親國戚,於江家而言,本是一件好事。
可老夫人偏偏反應極大,從四妹妹離開江都去京城之後,不僅不願提及四妹妹,更不許府中之人議論,反倒像是江家沾了甚麼汙名一般。
他暗自思忖,若是能好好利用這層關係,多與襄王打交道,日後他去京城再辦甚麼事,豈不是都會順順利利事半功倍?
隨他一同進了三房院子的趙蘭亭,絲毫不知曉江禹內心的這些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