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月光透過吊腳樓的窗檻灑了進來,照在她滿是血汙的面容之上。
目光落在倒在她腳下的女孩身上,她整個人控制不住地發抖。
女孩粉色的衣裙被血水浸染,原本白嫩的臉頰上,此刻滿是刀痕,嘴裡不停地往外吐血,一口接著一口。
小小的身體痛得顫抖個不停,連哭都哭不出聲音,只剩下細碎的呻吟。
一聲聲像針一樣紮在江別意心間。
“小芙玉,為甚麼?”
“為甚麼你會在這裡...”
“為甚麼要為我擋下這一刀......”
“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好不好?”
滾燙的淚珠再也憋不住,不受控般不停滾落,江別意想要抱起奄奄一息的芙玉,然而渾身卻像被抽乾了力氣一般,重重跌跪在地上。
心臟好痛好痛。
“姐姐,這是我阿孃繡的香囊,特意選了上好的雲錦呢。”
“阿孃聞著姐姐身上有桂花香,想著姐姐定會喜歡……”
“姐姐,你瞧瞧我阿孃繡的桂花香囊!”
記憶裡,小小的女孩仰著稚嫩的笑臉,笑意盈盈捧著一個精緻的木盒,期待著她收下那枚小巧的桂花香囊。
懷裡的芙玉漸漸沒了氣息。
案上的福玉身體已然僵硬。
江別意覺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滯,她不敢想,芙玉兄妹二人,在這個黑暗恐怖的地方,究竟都經歷了甚麼。
可他們原本就要過上好日子了啊!!!
為甚麼,為甚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到底是誰做了這一切,到底為甚麼要這樣做???
心下越來越崩潰,她強撐著起身,將芙玉抱到月光下一處乾淨些的地方,再次撿起長劍,朝著吊腳樓其他屋子走去。
撞開其他門的瞬間,她內心是恐懼的。
她怕看到自己最不敢看到的。
芙玉和福玉出現在這裡,那幸川塢其他孩子,還有青山...是不是也會在這?
她真的好怕好怕。
那些孩子明明還那麼小,好不容易熬過了那些艱難困苦的日子,好不容易治好了自己病重的家人,好不容易有了屬於自己的,能遮風擋雨的一片瓦房。
幸川塢的私塾馬上就要建好了。
孩子們馬上就可以讀書習字,憑著他們的努力,以後定能過上自己想過的日子。
吃不完的糖葫蘆,吃不完的肉包子。
家人,孃親,兄長,玩伴都能永遠陪在身旁,和和美美,幸福美滿。
她無意識摸了摸腰間的小貓荷包,柔軟的觸感讓她心頭更加恐懼。
“這是我孃親做的小貓荷包,用的是極好的絨緞,軟軟糯糯的,夫人您摸摸。”
我摸到了,確實是極好的絨緞,真的軟軟糯糯的。
小青山,你不要有事,好不好?
我從鬼門關好不容易把你拉了回來,你不要死在這個黑暗的地方,好嗎?
一間又一間的門被江別意狠狠撞開,直到撞開西邊最後那一間,陰冷腐朽又腥甜的氣息撲面而來。
江別意僵在原地,瞬間瞪大了雙眼。
房樑上,倒吊著七八個半大點的孩子。
那些孩子頭髮被剃了個精光,手腕上都有一道殷紅的傷痕,脖頸處也在不斷往下滴血。
而他們正下方,無一不放著一個巨大的木桶,接著那些孩子身上流下來的血。
再往裡走,一排帶著血的肉穿著鐵絲,掛在窗前一根竹竿上,被窗外的寒風不斷吹打。
地上的竹簍裡,堆著幾張略微有些發乾的人皮。
“剝皮,削肉,抽筋,斷骨,放血。”
江別意伸手撐住案沿,才勉強支撐住自己發軟的雙腿,不讓自己跌倒在地。
記憶回到十四歲那年。
她躲在地窖,親眼看到汝南王一刀刀剮殺父親和母親。
父親母親生生被那一刀刀痛死,失去氣息之後,又被那群畜生硬生生拖回正廳。
到了深夜,她從地窖爬了出來。
正廳內,母親和父親的屍身也被這般高懸房梁。
尚書府上下無一倖免,所有人都是這般慘狀。
和眼前景象一模一樣。
剝皮,削肉,抽筋,斷骨,放血。
同樣的手法,同樣的慘無人道。
究竟是誰,究竟是誰?
究竟是誰要這般殘忍?
——
江入年追著那孩子到了一處密林。
那孩子早已發覺身後有人在追,拼了命地往前跑,不料忽然踩中一個釘子,瞬間痛得彎下腰蜷縮成一團。
江入年快步上前,一把拎起他的衣襟,正欲問話。
“你是個女娃?”他有些驚詫。
怎會有女娃將頭髮剃成了這樣?
女孩被他拎在半空,眼淚簌簌往下掉,眼神裡滿是恐懼。
江入年心頭一軟,連忙放輕聲音安撫:“你別怕,我是江家人,我不會殺你,只是想知道,你為何要半夜敲門嚇人?”
女孩流著眼淚,張了張口,顫抖著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江入年這才發現這孩子沒有舌頭,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我帶你回去,先把傷口處理好。”
說完,他背起女孩,穿過密林,往江宅的方向走去。
江念詞見他揹回來一個受傷的禿頭孩子,臉都被嚇綠了。
“你這狗奴才,大半夜不睡覺,怎能劫掠孩子!你還把人頭髮都給剃了!我這就告訴嫂嫂,讓她處置了你!”
可她一推開江別意的房門,發現江別意也不在。
“嫂嫂呢?”
“她還沒回來?”江入年眉心微擰。
沉吟片刻,他將紗布放到江念詞掌心,叮囑道:“這孩子腳下受了傷,你找些草藥為她上藥,我去尋夫人。”
“我?我?我堂堂江家三小姐,你讓我給一個醜娃娃上藥!!!”
她氣得叉起腰,然而江入年早已消失在視線之中。
轉過頭,發現那孩子聽到她這話,眼淚又唰唰地往下流。
“好了好了,別哭了,我給你上藥。”
——
江別意失魂落魄走出吊腳樓時,恰好撞到急匆匆趕來的江入年。
“怎麼回事?怎麼渾身是血?”
江入年急急將她從上到下檢查了一遍,直到確認她身上並無傷痕,懸著的心這才落下。
江別意身子一軟,忽然靠在江入年身上。
聞到他身上的清新竹香,崩潰的心,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支點。
“江春,我好累。”
? ?男女主認回身份後,後續劇情將以江春本名來寫,但需注意:只有江別意/蘇玉視角下他是江春,其他人視角下他還是江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