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牢內,陳清面上血肉模糊,身上亦是傷痕累累,蜷縮在角落裡,乍一見透進來的天光,他猛地抱住頭,渾身抖如篩糠。
“綰娘,綰娘別殺我,別殺我!”
江別意用手帕掩住口鼻,厭惡地道:“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誰。”
聽到這個聲音,陳清驟然身子一凜。
下一秒他神色一變,猛地起身,嘶吼著朝江別意撲了過來。
“江別意!你這個毒婦!將我關在這受盡屈辱折磨,我和你拼了!”
還未靠近江別意半步,便被側身出現的江入年一腳踹回牆角。
江別意輕嗤一聲,垂眸睨著陳清。
“我特意留你一命,你難道不應該感恩戴德?”
見陳清怒不可遏,她忽然輕輕笑了,“別怕,我可不會讓你死。”
語罷,她微微抬手。
江入年反手將身後綁的嚴嚴實實的鴻慶班班主富子文,重重摜在地上。
江別意俯身,朱唇輕啟:“瞧瞧,我帶誰來了?”
陳清用破爛的袖口胡亂抹了把眼下髒汙,費力睜大眼睛,待看清來人那一瞬,嚇得下意識往後又退了退。
他拼命搖頭,“我...我不認識,我不認識他。”
江別意直起腰,用帕子掩唇輕笑,眸光卻逐漸變冷,“還裝?”
說著,她忽然拔出江入年腰間佩劍,寒光一閃,劍尖冷不丁挑起富子文的下巴。
“富子文,你來說說,你與陳記鹽行掌櫃的陳清,到底認不認得?”
她面上帶著笑意,嗓音卻極冷,富子文瞬間不寒而慄。再加上下巴處的利刃隨時可能一劍割喉,他想都沒想就招認。
“認....認得!小人認得陳掌櫃。”
江別意這才滿意地將長劍收回。
陳清怒目圓睜,朝富子文啐了一口唾沫,罵道:“貪生怕死的狗東西!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救下你!”
一口唾沫糊在臉上,富子文瞬間面目猙獰,抄起身側一條板凳就要往陳清身上掄。
“還敢像以前那樣對我吆五喝六,也不瞧瞧你如今甚麼德行!還當自己還是汝南王眼底下的紅人?呵!你那主子都死多久了!”
陳清連連抬手去擋,二人瞬間扭打成一團,一時間牢內混亂不堪。
江入年恐他們傷到江別意,連護著她往後推了兩步,沉聲喝道:“住手,都停下!”
這二人這才停下手,紅著眼,喘著粗氣看了過來。
江別意道:“我能引著你二人相見,自是清楚你二人之間淵源。”
自那日景在雲拿出小像問她鴻慶班的事之後,她便暗中徹查鴻慶班所有人的底細。
意外查到鴻慶班班主富子文,原是烏程縣人,早年因搶掠姦殺民女,被押入江都知府衙門大獄。
本該秋後問斬,卻不知怎的,才關了兩個月,竟有人花一千五百五十七兩銀子,買通獄卒將他悄悄撈了出去。
救下他的人,正是陳清。
她曾在汝南王府那本賬冊上,見過同樣一筆金額支出。
同一日,汝南王支給陳清一千五百五十七兩。
不多不少,恰好一千五百五十七兩。
顯而易見,這筆錢用來買通獄卒救出富子文。
要救出富子文的,正是汝南王。
而後不久富子文忽然接管鴻慶班,做了新任班主,帶著鴻慶班進了汝南王府。
江別意問陳清:“汝南王為何要讓你花重金救下富子文?”
陳清面色僵硬,硬著頭皮答:“王爺愛聽曲兒,聽說富子文戲唱的好,這才要我將他帶回來,怎麼,江夫人這也要管?”
江別意怎會信這鬼話。
她轉向瑟瑟發抖的富子文,“你唱一段給我聽。唱得好,我便放你平安離開。”
“若不能?”江別意再次抽出佩劍。
富子文嚇得瞬間跪在地上。
“夫人饒命!夫人饒命!”
他磕了三個響頭,連連招供。
“小人本是烏程縣的制船匠,手上有一份制蒼山船的圖紙,汝南王便是看中了這個,才將我救下。這蒼山船本是官船,本不能私造,這圖紙還是小人之前去京城偷來的。”
蒼山船,汝南王府帳冊上的確有一筆蒼山船的開銷。
這筆銀子,是給了江都知府,周懷安。
江別意眸光一沉。
問清了話,江別意不願再在這又髒又臭的牢中多待一刻,轉身便走。
江入年留下將二人分開關押。
押走富子文時,他忽然瞥見富子文脖頸處,烙著一朵紅蓮花印記。
他急急又去看了陳清,發現陳清脖後同樣有一朵一模一樣的紅蓮。
記憶猛地翻湧。
那日運鹽途中在船上遇襲,圍殺他的人頸後也都帶著這朵紅蓮印記。
看來,富子文方才還是說了謊。
回到了觀玉苑,江別意先沐浴更衣,隨後才神清氣爽往聽竹院而去。
江入年早已在此等候。
“早料到夫人會來,不曾想還真來了。”
他貼近江別意耳畔,帶著些氣性調侃道:“就這麼迫不及待想看鴻慶班這群小郎君?”
江別意聽到他這陰陽怪氣的語氣就懶得搭理,於是乾脆直接越過他,徑直推開徐若卿的房門。
屋內,徐若卿正將板凳架在桌上,踩上去準備翻窗逃走。
門被驟然推開,他腳下一慌,“轟隆”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江別意嘴角輕扯,無奈道:“我這江府能吃了你不成,剛入府就急著跑?”
徐若卿揉了揉摔痛了的腿,不敢抬頭看江別意,半晌後終於憋出一句:“夫人,我已有妻女。”
江別意噗嗤一笑。
看來這人是誤會她,以為她要將他納為男寵,急著拒絕。
江別意雙手環胸,“那便怪了,我怎聽說景大人在京中已有夫婿,難道,你是她養在江都的外室?”
徐若卿臉唰地紅透,連忙辯解:“不是景大人,我與她並不認識,並不認識!”
“行了,懶得同你廢話。”
江別意打了個哈欠,拍了拍江入年的肩。
“給他挑件像樣的衣裳,收拾乾淨,直接送去景在雲那。”
她曾在汝南王府,給扮作金娘子的徐若卿下過一包瀉藥讓他上不得場,如今做件好事,全當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