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脫?等甚麼呢?”
江別意眼波斜斜掃來,語調微揚帶著幾分戲謔。
江入年喉結滾動,錯愕下深吸一口氣,忙正色岔開話題:“不如我們先說說景大人那樁要事。”
“景大人需要我出手相助時,自會再來尋我,何須你擔心?”
“那...我們聊聊今日是誰在我臥房點了迷香?”
“這點小事,你離府前毫不在意,現在倒記掛上了?”
江別意走到他跟前,唇角依舊噙著戲謔的笑:“該不會,是不願在我面前寬衣吧?”
江入年耳尖一紅,急急問:“為何我不能回自己臥房?”
“你那床榻髒了。”
江別意想起白日江念詞在榻上扭動的畫面,眼中不由閃過一抹嫌惡,雖是已命知著換了全新被褥,可她心底依舊膈應,所幸以後不許他再睡在那間屋子。
她笑著繼續道:“今夜便宿在我這裡,趕明兒我讓他們收拾間新的,你再搬去。”
“宿在這?!!!”
江入年愕然看向她,心下卻隱隱泛起幾分雀躍。
“真讓我宿在這?”他語氣帶了些許不確定。
江別意轉身往貴妃榻上一倚,語調慵懶散漫:“你若不願,也可搬回聽竹院。”
“夫人有命,哪有不從的道理。”
江入年抿唇,強壓下忍不住上揚的嘴角,小心翼翼瞥了她一眼,終是緩緩褪下外衫。
又解下腰帶,內衫也慢慢褪去。
心中不免有些侷促,可抬眼望去,江別意依舊斜倚在貴妃榻上,始終閉目養神,眼都不曾抬,看都不看他一眼。
江入年:......
不看一下嗎?他身材也很好的。
湯池內的水果真是冷的。
江入年剛踏入湯池,便猛然顫了一下,霎時間清醒過來,半分燥熱也無。
正當他閉著眼在冷水中強撐時,耳畔忽聞衣袂輕響。
江別意忽然起身,越過屏風,緩步行至湯池旁,微微屈膝蹲下身。
“睜開眼。”她語調很輕。
江入年緩緩抬眸,入目是隻身著一身淺粉內衫的她。
她手輕抵唇下,半掩住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眸晶亮,像在藏著一個壞主意,江入年忽然間就失了神。
竟全然忘了,如今是周身赤著,毫無遮掩在她面前。
江別意輕笑一聲,忽然抬手揉了兩下他的頭。
“笨蛋,浴桶裡給你新備了熱的,哄你去泡冷水,你便真乖乖去了?也不怕染上風寒?”
語罷便轉身折回,徒留他一人錯愕。
不多時,江別意便卸下珠釵,躺上床榻閤眼小憩。
本不打算這時睡去,許是因今日走了太多山路,太過勞累,剛閤眼便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江入年沐浴後回來,心頭本是惴惴不安,但見榻上之人已然睡熟,只無奈笑了笑。
然而一垂眼,目光落在床榻下早已鋪好的被褥上,那麼笑意瞬間一僵。
所以她是讓他睡在地上?
並非同床共枕?
無奈輕嘆口氣,他熄了燭火,躺進那方被褥裡,側身瞧著榻上安睡的她,緩緩閉上了眼。
翌日。
知著耳朵緊緊貼在房門外,凝神想聽聽裡面動靜。
見微見狀快步上前,伸手就揪住她的耳垂,拽著她就往僻靜處拉。
“你又偷聽?膽子越發大了,這次竟敢窺聽夫人臥房。”
“不是不是!”
知著急得連連擺手,飛快左右掃了一圈,確認無人,才壓低聲音道:“我昨兒守夜,瞧見夫人領著個男人回來,因著天黑,我也沒瞧清那男人模樣,只是他竟然一夜未出。”
“見微姐姐,你說...他與夫人會不會......”
話還沒說完,吱呀一聲,臥房的門忽然從裡面被拉開。
江入年迎著朝陽,伸了個懶腰。
對上知著與見微驚愕呆滯的視線,微微挑眉,下頜微揚,緩步往膳房的方向去。
“不是!怎會是他!”知著瞬間咬牙切齒,“陰溝裡的鼠輩竟敢爬夫人的床!我這就去拿刀宰了他!”
見微忙死死拽住她,唬道:“甚麼陰溝裡的鼠輩,你莫要胡說,叫夫人聽去了少不了一頓重罰。”
知著欲哭無淚,昨日本以為江入年與人廝混,夫人定會將他逐出府去,不曾想他根本不在房內,這一回來,便與夫人宿了一夜。
睡都睡一起了,往後豈不是要賴上夫人了?
長此以往,她地位難保啊!
江別意剛起身,便見江入年將早膳齊齊整整鋪滿一桌,還剝了一盤她愛吃的荔枝,備了一碗城南徐記的熱酒釀。
她不禁嘆道:“這麼豐盛?府上出了甚麼喜事,要這般慶賀?”
江入年將碗筷放到她面前,溫聲道:“都是我今早特意加的,昨日到底惹了夫人不悅,還望夫人消氣。”
江別意眉梢輕輕挑了一下,似乎略有驚訝。
她昨夜不都很明顯已消了氣?他竟還這般鋪張哄她開心?
“真是老套,次次都用這招。”江別意道。
“不好用嗎?”江入年反問。
她不曾回答,但唇角卻不禁露出笑意。
這招雖是老套,她卻次次受用,總會格外歡喜。
有人肯費心為自己花心思,想來,她是高興的。
正用著膳,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冷淡漠的嗓音,隔著門扇悠悠傳了進來。
“徽之,你屋內有人?”
江別意循聲望去,見是談一禾,她張口就來:“沒呢。”
反正她目不能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待談一禾邁進門時,江別意忙抬指抵在唇間,對著江入年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江入年抿唇,夾著菜的手一頓。
“昨日那盒薰香,我一聞便知是鏡月坊的牽清香,整個江都獨他家制這種害人的幻香,偏偏官府還不管。”
說著,談一禾已行至桌前,落座江別意身側。
江別意見她竟拿起筷子,忙問:“姐姐,你不會還沒用膳吧?”
談一禾淡淡頷首,鼻尖輕嗅,很快便往一盤蜜汁火腿伸筷。
筷尖剛觸到火腿,卻覺火腿另一側傳來力道,她竟分毫也夾不動。
江別意一驚,談一禾竟精準夾到了江入年筷子裡的那片火腿。
她連忙悄悄探出手,想從江入年手中接過筷子圓場。
手剛探出半寸,忽然傳來一聲怒喝:
“你們三個在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