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甚麼聲音?”知著圓眼瞪得溜圓,滿臉震驚。
見微亦是神色一變,慌忙看向江別意。
江別意忽然覺得腦海一片空白。
恍惚間,她甚麼都聽不清,甚麼都看不清。
知著已湊到門前,貼著門縫凝神偷聽。
她的眼睛越睜越圓,最後無比詫異開口驚呼:“夫人,江入年,江入年他在臥房裡藏女人了!”
江別意驟然回過神來,眉目一瞬清明。
“不,他不會的。”
她大步向前,步步堅定。
“任何人都可能做出這種事情,可他不會。”
絕對不會。
江別意抬手猛地推開房門,一進屋,一股莫名的異香撲鼻而來。
榻上女子嚶嚀聲依舊不斷,江別意側眸望去。
只見一女子衣衫凌亂不堪,在榻上不停扭動著腰肢,媚態畢露。
知著搶先奔至榻前,待看清榻上女子後又驚呼道:“三小姐!是三小姐!三小姐竟和江入年廝混在一起了!”
“咦?不對,怎就她自己?”
知著左右環顧了一圈,又蹲下身往床底探了探頭,不見半個人影,仍不死心,索性拉開衣櫃翻找一通。
翻來翻去依舊一無所獲,她滿心疑惑:“江入年竟不在?”
那三小姐這是,自己和自己?
江別意端起盛滿水的面盆,猛地朝榻上人潑去,又看了眼案上薰香,沉聲道:“把薰香熄了。”
見微立刻上前熄滅薰香。
榻上的江念詞被冷水一激,猛然驚醒。
“誰,誰敢潑我!”
她睜眼瞧見江別意立在身前,瞬間驚恐萬分,再低頭瞥見自己衣衫凌亂,更是魂飛魄散。
她拉過棉被掩住自己身體。
“我...我做了甚麼?”
“不...這是哪,我為甚麼會在這兒?”
江念詞崩潰地搖著頭,既窘迫又憤怒。
“你不知這是哪?”江別意眉頭微蹙。
江念詞頭痛欲裂,拼命回想。
她原本聽說了二房的事,本想去椿萱堂湊個熱鬧看個笑話,可半路就被人打暈了過去,之後的事她全然不知。
又是被打暈?
江念詞忽然想起上次在觀月樓,她也是被見微打暈了過去。
她猛地抬手指向江別意,眼眶盈著淚水,憤憤道:“又是你!是你打暈我把我弄到這的!你給我下了藥,你要害我?!”
“真是個瘋子,不可理喻。”江別意懶得同她浪費口舌,直接問道:“我問你,江入年去哪了?”
江念詞抽泣著答:“江入年?你身邊那個奴才?我怎知他去哪了?!江別意,你害我父兄,如今又要害我嗎?”
江別意見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不禁有些嫌棄,於是吩咐知著,“把她拖回去,省得在此瘋瘋癲癲。還有這床被褥一併丟了。”
江念詞垂眸掃過自己的身體,不可置信地抬眼,又驚又惱:“你嫌我髒了你奴才的床榻?他一個奴才,是他這破床弄髒了我才對!”
話音未落,已被知著半拖半拽地拉了出去。
屋內靜下來後,江別意慢步打量江入年的臥房。
她取出一隻木盒,將那爐剩餘的薰香盡數收進盒中,遞與見微。
“送去四方醫館給談一禾,讓她探明此香來源。”
自上次醫館一事之後,談一禾便故意留在了四方醫館監視柯潛。
柯潛見她也進了醫館,本想一走了之,奈何身無分文,離了醫館便無處可去,只得硬著頭皮留下。
他覺得,二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甚是尷尬。
不對,尷尬的應該只有他才對,畢竟談一禾根本就看不見。
——
寶香閣是座通體木構的四層小樓,頂上覆著片片青瓦,外看清雅又素淨,內裡卻別有洞天。
江入年一襲素白長衫,斜倚在四樓觀星臺的小榻之上。
晚風拂動紗幔,揚起他如墨般的發。
他一手撐著頭,一手拎著個玉壺,不停往自己嘴裡送著酒。
“有人往你臥房下了迷香,你尋你家夫人解了便是,為何要強撐著跑我這兒來?”
“來便來了,又不講話,只顧著喝悶酒,你又在同誰置氣?”
“罷了,我也不管你!但先說好,藥效真發作了,我這可沒解藥給你!”
蘇玉在他跟前來回踱步,絮絮叨叨說個不停,江入年卻恍若未聞,甚至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上前一把奪過江入年手裡酒壺,好聲勸道:“莫要再喝了。”
江入年神色懨懨,見酒被奪了去,倒也不惱,只靜靜抬眼望向夜空。
蘇玉坐到他身側,問:“她是不要你了還是有了新歡?你怎一副被人拋棄了的落寞樣?”
江入年眼睫下垂,緩緩應道:“她何時要過我?”
“江春啊江春!”
蘇玉無奈搖頭,“你能向我坦明身份,為何就不能與她直說?都過這麼久了,你難道要一輩子用這身份與她相處不成?”
“可她未必想江春還活著。”
江入年喉間發澀,過往種種她那些憎厭自己的話忽然浮上心頭,心口忽然悶悶的。
他長長吁出一口氣,起身走到案前又斟滿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蘇玉眉頭緊蹙,再勸:“待會兒你藥效發作了,我可管不了你。”
江入年拎著酒壺走到欄杆邊,頭也不回,“我撐得住。”
午膳後回房,他便發覺屋內有外人進過。
房內的薰香也被暗中調換,好在他察覺得早,及時捂住口鼻,也便能一直強撐著,只是體內隱隱有些不適。
他不知是何人對他下藥,更不知這人此番是為了甚麼。
但也懶得細想,懶得去查,本就心緒煩悶,索性離了江府,來了這寶香閣尋蘇玉。
在這待了苦苦等到了夜裡,江家竟也沒派人來尋。
她就這般不在意自己?
鬱氣堵在胸口,他又灌下一口酒,終於按捺不住,道:“她就這般無情,管都不管我?”
“她是不願管我,還是至今都未曾發現我已經不在府上?”
“還有,你說,她怎能夜裡把我一人丟下就去那種地方?”
蘇玉有些驚詫,夜裡?丟下?那種地方?
但見他神色認真,不似玩笑,於是沉吟片刻,一本正經道:
“難道是你這具身體那方面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