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大人,不能怪世子,他也是奉了晉王授意而來。”
景在雲杏眼微眯,“晉王授意?”
趙元昭像得了救命稻草般,朝江別意露出一個感激又憨厚的笑,隨即連連點頭。
“沒錯,晉王兄特意命我來江都鹽商會館,為修渠募捐十萬兩。”
景在雲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晉王倒真是盡職盡責,為了修渠,竟不惜派世子殿下屈尊遠赴江都募捐,待本官回京覆命,定一五一十將此事稟明陛下。”
“也好,讓陛下知曉晉王的一片良苦用心。”
良苦用心這四個字,被她格外加重。
趙元昭半點沒聽出這話的弦外之音,頓時眉開眼笑,心裡美得不行。
心想:這趟真沒白來,不僅輕輕鬆鬆從江家募捐到十萬兩,還能得景在雲在聖上面前美言。
江別意也笑了。
新帝登基後一直忌憚晉王權勢,晉王暗中派趙元昭來江都募捐,本就未曾上報。
待陛下得知此事後,竟會更厭惡晉王,到時朝廷可有好戲看了。
偏趙元昭是個傻的,闖了禍不知,竟還沾沾自喜。
原本,她是懶得理會趙元昭這個紈絝草包的。
可他竟接手了汝南王籌銀的差事,分明與之一丘之貉。
既然送上門了,她不介意順手給他添些麻煩。
景在雲環視一週,沉聲開口:“本官似乎聽到諸位對江夫人很是不滿?”
方才還義憤填膺的幾位大鹽商,此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沒一人敢回應。
饒是有天大的膽子,他們也不敢在朝廷命官面前放肆。
畢竟朝廷的一句話,就能影響他們一族存亡。
江別意卻適時開口,聲音輕柔帶著些哽咽:“景大人,諸位掌櫃許是對我有些誤解,想來是我處事不夠周全,不夠勤勉,這才會被諸位苛責,是我的不是。”
說著,她微微垂眸,眼眶竟真的紅了幾分。
景在雲見她這幅怯生生的委屈模樣,眉頭立即皺起,“江夫人,太過心善是會被欺負的。”
說著,她抬手想輕輕拍拍江別意的肩,以示安撫。
手剛觸到狐裘,江別意忽然身子一顫,低低嘶了一聲。
景在雲連忙上前一步,正要開口詢問,江別意身上的狐裘卻適時往一側滑下半寸,恰好露出肩頭。
那肩頭的衣衫上,竟滲出了血。
江別意連忙攏緊狐裘,神色慌張又窘迫,“前些日子不小心受了傷,失禮了。”
景在雲心中頓時湧起一陣自責,又為她這般勤勉卻仍被苛責而憤憤不平。
“江夫人受了這麼嚴重的傷,還強撐著來會館理事,這般勤勉盡責,我看誰敢苛責與你。”
江別意看向景在雲的眼神裡滿是感動,“是我應該做的。”
趙元昭看得摸不著頭腦,不懂這女羅剎又在唱哪一齣。
蘇玉則是心下唏噓,暗歎江春這位夫人真是好深的心機。
方才被江別意潑了一身茶水的林掌櫃憤然起身,再也按捺不住怒火,拍案起身怒罵:“你這潑婦裝甚麼!”
“景大人,你可莫要被這潑婦矇騙了!她掌權以來,從未踏足鹽商會館半步,就連御鹽進貢一事也撒手不管,只會在這哭哭啼啼!”
此言一出,不少人壯起膽子附和:“是啊,御鹽可是大事。”
“懇請景大人主持公道,收回江家總商之權!”
林掌櫃捋了捋鬍子,頗有幾分得意。
眾人看似一條心,實則各懷鬼胎。
他們早已覬覦江家的總商位置,如今景在雲這位欽差在場,擺明了是為御鹽一事而來,他們便是想借景在雲的手,另選賢能,如此自己也能有一分機會。
江別意在心底冷笑。
這群蠢人,竟真以為她會傻到耽誤御鹽這等大事?
心下暗自腹誹,表面上卻愈發柔弱,默默往景在雲身後縮了縮。
一副無措又委屈的模樣,惹得景在雲無比憐惜。
景在雲將她護在身後,眼中怒火翻湧。
“看來兩淮今年的御鹽進貢,整個鹽商會館是無一人出力了!竟全憑江夫人一人殫精竭慮,內廷用度才未短缺!”
聞言,堂內鹽商皆是大驚。
林掌櫃面上得意瞬間僵住,錯愕問:“景大人,您這話是何意?”
江別意道:“景大人是說,今年我們江家,已經成功將御鹽進貢入京。”
廳內瞬間譁然。
“不可能!江家專產御鹽的灘塗前些日子被毀,他們根本湊不齊這批御鹽!”
“碼頭也沒傳出過訊息,江家不可能運出御鹽!”
“景大人,您是不是搞錯了!這潑婦怎麼可能籌夠御鹽!”
景在雲被這陣吵鬧聲擾得心煩,她冷聲道:“你們是在質疑本官,還是在質疑陛下?”
此話一出,廳內噤若寒蟬。
這時,有兩位大監手捧著頂戴和明黃色諭帖,緩步走了過來。
景在雲語氣鄭重:“江家夫人進貢御鹽有功,陛下特賜頂戴,這下諸位可信了?”
蘇玉忽然回想起昨日江別意那句話:此事無需外人憂心,我心情好了,就把這批鹽運出,心情不好,便是棄了這個江家又如何?
所以,她並非真的不管江家,而是早早就將御鹽運過去了?
她竟把所有人都瞞了過去,包括整個江家!
到底是怎樣神不知鬼不覺把御鹽成功運出的?為何半點風聲都沒傳來?
蘇玉難以置信地看向江別意,卻恰巧對上她望來的目光,眼神似乎滿是挑釁?
他想自己定是眼花了,揉了揉眼又看過去,發現不止有挑釁,還有毫不掩飾的不屑與嘲諷。
這女人,在景在雲面前就一副弱不禁風的委屈樣。
一看他就這種眼神!
和那個只會攀附權貴的王青海有甚麼區別!
景在雲接過諭帖,在一眾鹽商驚訝又不甘的目光裡,緩緩展開朗聲宣讀:
“今江記鹽號奉命採辦御鹽進貢內廷,悉心遴選,色質俱佳,功不可沒。諭到之日,準江記續掌御鹽明年進奉之權,特賜頂戴,以彰其功。”
“江夫人,接過這頂戴,你日後便是名正言順的兩淮總商,誰若再敢對你不敬,刁難於你,便是不尊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