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別意索性抬手,在他心口不輕不重掐了一把,低斥:“不許放肆。”
江入年訕訕鬆開手,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滿地嘟囔:“分明是夫人先撩撥我的。”
目光落在她一身素白上,江入年略一沉吟,“你扮的是下一場戲裡的金娘子?”
江別意得意一笑:“上一場的金娘子被我迷暈藏起來了,下一場,我同你一起上臺。”
江入年一想起她方才那刺耳唱腔,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夫人既已得手,不如先帶著賬本離府。”
她這唱腔一亮,滿座不起疑才怪。
到時怕是兇險。
“你怎知我得手了?”
“瞧夫人滿面春風,想想便知。”
江別意瞥了一眼銅鏡中糊著厚厚脂粉,面色蒼白駭人的自己。
他管這叫滿面春風?
但她懶得與江入年爭,只淡淡道:“我的唱詞少,露不了餡。賬本我已給了見微,她待會兒會趁亂潛出府,把賬本安全帶出。”
江別意還特意叮囑見微一句,務必讓老夫人莫要憂心,莫聽信汝南王威脅,白花二十萬兩。
江入年沉聲問:“那批鹽已經送回鹽行,你也已經拿回賬冊,為何還要留在這汝南王府?”
來汝南王府前,江別意與他說得清楚。
此行只有兩個目的,其一,要回本就屬於江記的細鹽。
其二,拿到王府賬冊,看汝南王期間都與哪些人有往來,順藤摸瓜找當時沉船線索。
如今二者皆成,她又扮作鬼旦要同他一同上臺,分明是有其他打算,卻完全不告訴他。
江入年不禁有些惱,她究竟何時能多信他一些?
江別意冷哼一聲,“你近來越發沒規矩了,怎麼,往外跑的次數一多,便忘了自己不過是我院裡一個奴才了?”
“先前數次出府,未曾回稟夫人,只是不願夫人為這些煩憂。況且。”他頓了頓,“夫人不也總派人暗中盯著我嗎?”
江別意抿唇,她派人監視的事,竟被他察覺了?
不知為何,心頭竟無端生出一種被抓包的感覺。
江入年見她默然,語氣急促,“夫人留在王府,是不是想殺了汝南王?”
江別意坐在妝臺前,手撐著下巴懶懶看他。
江入年越發急了:“何必要親自動手?萬一遇到甚麼不測該怎麼辦?”
“好了,莫要囉嗦了。”江別意莞爾一笑,“不是還有你在嗎?”
他隨身藏了匕首,府外又早埋伏了人手,分明是早已料到她會動手。
不過,江入年怎會得知她想殺了汝南王?
縱使相識十年,她一直偽裝失憶,從未與江入年提及過自己的真實身份。
他應當不知自己與汝南王的仇怨才對。
待此事了結,定要好好拷問他一番。
此刻,還有更要緊的事。
想到這,江別意輕輕拉了拉江入年衣袖,期盼地看著他。
江入年心頭一軟,瞬間便沒了脾氣。
也罷,也罷。
所幸他暗中佈置妥當,只要她射出鳴鏑,府外埋伏的人手便能即刻破府接應。
卻不知,那支鳴鏑早被江別意丟入湖中。
江別意向來不喜因自己牽累旁人,人情債最是難還。
臨上場前,戲班班主忽然將她叫到一旁。
他半點沒察覺眼前的金娘子早已換人,當著她的面,將一包藥粉盡數傾入茶壺,低聲吩咐:“待會兒在臺上,尋機會讓那位江夫人飲下。”
江別意眼底掠過一絲冷嘲。
兜兜轉轉,竟要她自己給自己下藥?
汝南王府還真是個草臺班子。
戲臺上絲竹再起,鑼鼓聲一落,席間賓客漸漸安靜下來,目光齊齊投向戲臺。
江別意手持摺扇,腳步輕揚緩步而出。
賓客們瞧見鬼旦登場,紛紛訝然。
壽宴不該選些賀壽吉曲?怎演這樣一出駭人的?
汝南王卻毫不在意,《金釵記》是他最愛的一齣戲,聽數十遍仍不厭倦。
只是今日臺上的金娘子,怎瞧著處處不對勁?
同樣是揮水袖,她動作怎就那般笨拙難看。
唱腔也是不堪入耳。
汝南王剛要動怒,卻聽臺上裴郎戲腔婉轉,接了一句:
“花花月月明明暗暗,卻不知裴郎思你斷腸。一瓣紅梅香未散,已是黃泉路遠遙遙相望。”
這一聲清越動人,實在好聽。
聽得汝南王心情大好。
有這般唱腔在旁襯著,臺上金娘子的聲音也顯得沒那麼刺耳了。
便在此時,那金娘子水袖一揮,又唱:“裴郎,可願與我共籌謀,臺前一舞定乾坤!”
這根本不是《金釵記》裡的唱詞!
江入年與江別意目光一瞬相接,很快讀懂戲中之意。
只見江別意執起茶壺,便朝他走來。
汝南王乍聽改詞,剛起疑,便見這一幕,心頭不禁激動。
他攥緊了椅沿,期待地望向臺上裴郎。
戲臺上,江別意親手將茶送到江入年唇邊。
又拂袖,藉著水袖翻飛遮掩,另一隻手飛快將一顆藥丸送入他口中。
是江入年先前給她的解藥。
江入年立時裝作燥熱難耐,扶額輕晃,連站都站不穩。
汝南王大喜,喉間微微一動。
江入年搖搖晃晃,竟要走下臺來,朝他而去。
行至汝南王面前,他提著茶壺,便要往對方口中送去。
汝南王安坐椅上,心中清楚這壺茶水被下了媚藥。
可媚藥又如何?
反倒能添幾分意趣,豈不更刺激?
剛飲下,脖頸間驟然襲來一陣寒意。
一柄匕首穩穩橫在他喉前,刃尖貼著肌膚滲出血珠。
席間賓客頓時大亂,尖叫聲混作一團,院內護院紛紛抽刀拔槍,很快便將江入年圍了起來。
江入年厲聲喝道:“再上前一步,我便立刻殺了他!”
汝南王大驚,這不是江夫人!竟是個男子!
他魂飛魄散,顫聲道:“都退後,退後!”
戲臺上,珠燈輕輕晃了晃。
江別意斜倚著硃紅立柱,滿場混亂,她卻如鬼魅般靜立著,目光冷冷看向汝南王。
江入年匕首抵著汝南王頸間,拖著他一步步踏上戲臺。
恰在此時,藥效發作,汝南王渾身燥熱難耐,仍強撐著厲聲狂喝:“若是殺了我,你們也沒法活著出府!”
江入年一腳狠狠踹在他腿彎,撲通一聲,汝南王被迫跪倒在江別意腳前,狼狽不堪。
江別意冷冷開口:“王爺,你猜猜,我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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