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怒喝一聲就要衝進去打人,可看清榻上女子的臉時,拳頭卻僵在半空。
這根本不是他的夫人!
他先是錯愕,隨即鬆了口氣。
忙收回手,轉頭望向門外的江別意。
江別意緩步踏入屋內,見微和知著早已點亮燭燈,燭火映著她冷若冰霜的臉,周身寒氣逼人。
她冷冷掃過榻上驚慌失措的二人,女人髮髻凌亂,面色慘白,男人則嚇得魂飛魄散。
而這二人,正是她的丫鬟小翠,和她名義上的親阿兄芹烏。
小翠連滾帶爬地摔下床,顧不得衣衫半敞,跪在地上拼命磕頭,“夫人!夫人,夫人饒命!”
江別意俯身,長睫垂落,覆住眸底冷光。
“小翠,你不是說,他是你的親阿兄嗎?”
此話一出,滿院譁然。
賓客們誰也沒料到,只是來看個熱鬧,竟能撞見這麼一出穢亂綱常的醜事。
“夫人饒命,是她!都是她勾引的我!”
芹烏撲過來,死死拽住江別意的裙襬,哭嚎著求饒:“夫人,您別不要我。”
江別意嫌惡地蹙眉,抬腳狠狠踹開他的手。
“滾開!髒東西。”
院內議論聲又起。
“甚麼情況?江夫人養的男人和她的丫鬟勾搭上了?”
“外面傳言居然是真的,江夫人真在府裡養男人了!”
“可憐江總商一世英名,死後家裡竟穢亂至此!”
“完了完了!江家真要完了!這月剛定了八石鹽,能不能退了啊?”
字字句句鑽入耳中,江別意卻面不改色。
她側頭吩咐見微:“把聽竹院所有人都叫出來,一個都不許落下。”
片刻後,滿院聚滿了小翠的各種“親戚”。
江別意端坐於院內布好的太師椅上,指尖捏著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小翠和芹烏被僕役像拖死狗一樣,摜在院心。
其他幾個郎君全都嚇得跪下,紛紛磕頭求饒,“夫人,此事我們一概不知,求夫人饒命。”
江別意置若罔聞,指尖輕輕叩著椅扶,目光冷冽地掃過眾人。
見微立於她身側,高聲質問:“今日秋宴,府上宴請貴客,聽竹院卻鬧出這等傷風敗俗之事,是誰給你們的膽子?”
有僕婦這時捧著一本名冊過來,見微翻看幾頁後,怒不可遏地揚手將冊子狠狠摜在地上。
她一個一個指著院裡跪著的人,厲聲道:“你的堂弟,表弟,侄子...”最後指向芹烏,“還有你的親阿兄!”
“你這些家裡人,怕不是都被你挨個睡了個遍吧!
小翠,這聽竹院何時成了你的後宮?竟還敢在外造謠夫人豢養男寵!這院裡的男人夫人何曾碰過一個?倒是你!夜夜春宵!”
話音落下,院內瞬間死寂。
眾人面上更是駭然,紛紛心知此事沒那麼簡單。
小翠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奴...奴婢是從花樓買來的他們,只是想博夫人歡心,才編了謊。”
她跪著往前挪了幾步,額頭磕得鮮血直流,“夫人,求您饒我一命吧,我對您忠心耿耿,您是知道的!”
“忠心耿耿?”江別意怒極反笑,揚手將滾燙的茶盞狠狠砸了出去。
熱茶濺了小翠滿身,燙得她慘叫連連。
江別意垂眸睨著她,“我寡居江府,只求本分扶持家業,你卻屢次三番將這些男人帶進府。
我只當你想給親戚謀個差事,沒想到竟如此齷齪!”
眾人又是一陣唏噓,不少人咂舌說自己錯怪江夫人了。
江別意起身繼續質問:“到底是誰指使你這樣做的!是誰給你的銀子買男人!又是誰指使你汙衊我的?!”
小翠的頭猛地抬起,她盯著江別意,嘴角咧開一個怪異的笑。
那笑聲越來越高,越來越尖,最後成了近乎瘋狂的狂笑。
“哈哈哈哈!我齷齪?我就是睡了他們又如何?!少爺在世時,你又算甚麼東西?不過是個見不得光、倚門賣笑的下賤外室!”
江別意眸光冰冷,任由她繼續道。
小翠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少爺死了,你憑甚麼春風得意?江別意!你睜大眼睛看清楚!
這院裡哪個不是我為你精心挑選的?他!”她猛地指向癱軟在一旁的芹烏,“眼睛像少爺!他!”手指轉向另一個,“身形與少爺一般無二!你與少爺相伴十載會看不出來?”
她冷哼一聲,“你早就看出來了!你允我留下他們,還不是存了折辱大少爺的心!
你如此惡劣不堪,哪配得上少爺?我今天就送你去見少爺!”
話音未落,她袖中寒光驟閃,一把匕首被她死死攥在手裡,朝著江別意心口狠刺過去。
電光火石間,江別意腰身猛地向後一折,險險避過刀尖。
不等小翠回手,見微已如疾風般閃身,死死護在江別意身前。
江別意反手接過她遞來的長劍,手腕翻轉,長劍劃破空氣,寒光破空而出。
利刃割喉,血花迸濺,一劍斃命。
小翠重重倒在地,鮮血湧出。
江別意收劍而立,裙襬被濺上鮮血。
就在這時,一位如嬌似玉的貴婦人輕聲驚歎,“世上竟有這般手段狠厲的女子,漂亮,卻也厲害。”
陳清這才察覺到身側不知何時多了個人,肩頭猛地一顫,嚇了一大跳。
待看清來人模樣,他頓時怒不可遏,抬手就擰她的耳朵。
“混賬娘們!跑哪去了!就知道不該帶你出府!知不知道老子找你找了多久!”
這美婦人正是陳清發妻秦綰娘。
秦綰娘被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盯住,臉頰漲得通紅,頭垂得快要埋進衣領裡,聲音細若蚊蚋,滿是怯弱:“只是吃醉了酒睡過去了。”
“歇哪了!”陳清聲音陡然拔高,眼底的火氣蔓延,“這府上那麼多男人,你是不是!”
“陳掌櫃。”見微清冷冷打斷了陳清的呵斥。
“貴夫人是在觀玉苑廂房歇下的,方醒來便匆忙來尋你,今日貴夫人是因替你擋酒才醉下,你萬不該苛責於她。”
主家發話,陳清只好訕訕收回手,不敢再多言。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走水了!走水了!快來人啊!小少爺的房裡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