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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第196章 迷霧

2026-03-24 作者:後人發

“去,從虎將軍那裡,再調兩百可靠的精騎,以‘協助警戒、防備虜騎騷擾’為名,駐紮到那片牧場附近,要隱秘些,但盯緊了。他們的一舉一動,每日見了甚麼人,外出放牧的路線,甚至部落內部的重要聚會,我都要知道。尤其是那個脫脫不花,還有他身邊那幾個看起來像是頭目的人。”

“另外,派人去查,仔細地查。查這個兀良哈部過去幾年與科爾沁部、與後金其他部落的關係,查脫脫不花這個人以往的行事風格,查他們部落裡有沒有突然多出來或者少了的陌生面孔。還有,問問我們在科爾沁部那邊的‘眼睛’,豪格醉酒打人那晚,到底發生了甚麼,濟爾哈朗當時在做甚麼,有沒有其他不尋常的動靜。”

“明白!”心腹領命,匆匆而去。

林承嗣翻身上馬,回望西邊那片即將接納這支“降部”的牧場方向,眼神冰冷。

陷阱也好,棋子也罷,既然送到了嘴邊,就沒有不吞下的道理,只是吞下之後,是消化吸收,還是從中剖出毒餌,就要看各自的手段了。

他林承嗣在草原十年,見過的陰謀詭計、背叛欺詐數不勝數,豈會輕易被一個漏洞百出的苦肉計矇蔽?

皇太極,或者豪格,你們想玩這一手?那我們就好好玩玩。正好,也讓這大同城外的局勢,更加撲朔迷離一些。

他調轉馬頭,向著聯軍大營馳去,心中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將這支“降部”的到來,最大程度地轉化為對己方有利的政治籌碼和……反向利用的機會,無論他們是真是假,既然來了,就別想輕易脫身了。

日子在緊張的訓練、警惕的監視和日益燥熱的天氣中,一天天滑向六月下旬。

自那支名為“兀良哈·脫脫不花”的部落被安置到大同城西二十里的指定牧場後,林承嗣便如一隻經驗豐富的草原老狼,將自己的嗅覺和耳目最大限度地投向了那片區域。

明裡,他派去的“協助警戒”的兩百明軍騎兵每日輪班巡邏,與部落的放牧人馬時有接觸,發放糧草、藥品的官吏進出部落營地也顯得頗為“殷勤”。

暗裡,更多擅長潛伏觀察、通曉蒙語甚至某些部落方言的探子,如同水滴滲入沙地,無聲無息地融入了那片牧場周圍的地形和偶爾往來的商販隊伍中,日夜不停地注視著兀良哈部的一舉一動。

然而,一連六七天過去,回報的訊息卻讓林承嗣眉頭越皺越緊。

太正常了。

脫脫不花部落的表現,正常得近乎詭異,他們嚴格按照劃定的牧場範圍放牧,牲畜雖然瘦弱,但有了大明提供的豆料補充,精神眼見著好了起來。部落裡的老弱婦孺得到了初步的糧食和藥物治療,情緒逐漸穩定,開始修補破損的勒勒車和帳篷。

那幾百騎兵每日除了必要的警戒和放牧護衛,便是按照虎大威派去的教官指導,進行一些基礎的佇列和騎射訓練,態度雖然不算積極,卻也挑不出大毛病。

脫脫不花本人,每日除了處理部落事務,便是向負責對接的明軍小頭目表達感激之情,偶爾還會請教一些漢地的風俗,言談舉止,完全是一個劫後餘生、對收容者充滿感激和依賴的部落首領模樣。

他們沒有異常的人員外出,沒有秘密集會,沒有試圖打探明軍防線或大同城防的舉動,甚至對那些前來“探望”或“交易”的其他部落人員,也表現得拘謹而坦誠,話題離不開對豪格的控訴和對未來安穩生活的嚮往。

一切都很“乾淨”,乾淨得讓林承嗣嗅不到一絲陰謀的氣息。

“難道……真是我看錯了?”夜深人靜時,林承嗣偶爾會對著搖曳的燭火自問,但他立刻又搖頭否定了這個念頭,十年草原生涯鍛造的直覺,以及那份始終揮之不去的、關於整個逃亡過程的邏輯漏洞,都讓他堅信,這平靜的水面下,必然潛藏著暗流。只是對方隱藏得太好,或者……時機未到。

虎大威的看法則更直接一些:“管他孃的是真是假,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老子手底下現在有四千多能打的,大同城裡有盧督師的數萬大軍,他一個幾百人的小部落,就算全是細作,能翻起甚麼浪?盯緊了就是!眼下最要緊的,是北邊那個正主兒——豪格!”

是的,豪格。

那個在科爾沁部倒行逆施的肅親王,才是理論上最直接、最迫在眉睫的威脅,兀良哈部的叛逃,等於狠狠扇了豪格一記耳光,也給了他一個絕佳的出兵藉口——追剿叛部,維護後金在蒙古的權威,甚至順勢敲打大明。

林承嗣和虎大威早已打起十二分精神,聯軍大營的戒備提升到了最高等級,哨探放出百里之外,日夜警惕著北方可能出現的煙塵。

可讓人更加困惑的事情發生了。

豪格,沒有來。

不僅沒有大軍壓境,甚至連小規模的報復性騷擾都沒有。

科爾沁方向傳來的後續訊息,讓局勢變得越發撲朔迷離。

據多方情報彙總,豪格在兀良哈部叛逃後,確實暴跳如雷,但他似乎將怒火更多地傾瀉在了留守的蒙古諸部身上。

他非但沒有反省自己的過錯,反而變本加厲,認為正是這些蒙古部落“心懷二意”、“管教不嚴”,才導致兀良哈部成功逃脫。於是,攤派更重了,索要更頻了,稍有不順,便是斥罵甚至鞭撻。

他身邊那些滿洲親兵,也愈加驕橫,視蒙古人為奴僕,衝突時有發生。

蒙古諸部,從最初的敢怒不敢言,逐漸發展到面上的恭順也難以維持,私下裡的怨懟與疏遠,幾乎成了公開的秘密,幾位實力較強的臺吉,已經開始以各種藉口拖延或減少對豪格大營的物資供應,其部眾更是儘量避免與豪格直屬的滿洲兵接觸。

而那位隨軍的鄭親王濟爾哈朗,則扮演著一個微妙而忙碌的角色,他並未公開與豪格唱反調,但在豪格又一次肆意妄為之後,他總是會私下裡召見那些受了委屈的蒙古部落首領,溫言撫慰,贈送些不算貴重但心意十足的禮物,並暗示“大汗英明,終會知曉此間情狀”,勸他們暫且忍耐。

他的這些舉動,某種程度上緩解了蒙古貴族的憤懣,也為自己和皇太極博取了一些好感與期待,但於大局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無法從根本上扭轉豪格造成的惡劣影響,也無法阻止蒙古各部離心傾向的加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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