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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爭

2026-03-24 作者:後人發

招撫,正是他熊文燦一直以來被皇帝倚重、並且自認擅長的領域!靖海司招撫鄭芝龍成功在前,若此刻他能再促成巨寇張獻忠的招安,豈不是錦上添花,功上加功?

“陛下啊陛下,您看,臣不僅能為您安撫海上,更能為您平定陸上巨寇!這安邦定國之才,這實打實的功勞,您總不好再……裝不知道了吧?”他彷彿已經看到,憑藉這“剿撫並用”的輝煌政績,那夢寐以求的伯爵之位,正在向他招手。

幾乎沒有太多猶豫,熊文燦立刻做出了決定,他鋪開專用的題本用紙,神情嚴肅而自信,他沒有先回復陳洪範,而是直接向皇帝上奏。

在奏摺中,他首先再次“不經意地”提及靖海司運轉良好,為朝廷持續增收,隨後筆鋒一轉,以收到前線將領陳洪範急報為由,隆重推出了張獻忠乞降之事。

他極力渲染此事的重大意義:“此乃陛下天威浩蕩,德化所致,使兇頑如張獻忠者,亦幡然悔悟,願率數萬之眾歸順王化。” 他將招撫張獻忠的功勞,巧妙地和皇帝的“德政”以及自己一貫的“招撫策略”繫結在一起。

最後,他慷慨陳詞,請求皇帝准予招安,並自信滿滿地表示,自己願親自或委派能員負責此事,定能妥善安排,使張獻忠部化為朝廷有用之師,徹底消除楚豫一帶之心腹大患。

寫完奏摺,他用上火漆,命人加急直送京師。

做完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給陳洪範回了一封信,語氣矜持而嘉許:“…洪範能洞察機先,招撫有望,實乃國之干城。本堂已上達天聽,竭力促成。汝當好生安撫獻忠,靜候朝廷恩旨…”

熊文燦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志在必得的笑容。

張獻忠?不過是他通往伯爵之路的一塊墊腳石罷了。

南京兵部衙門。

雖稱“留都”,六部建制俱全,兵部尚書範景文的公廨,相較於北京六部的喧囂,更多了幾分江南的沉靜與肅穆。

然而,這份沉靜被一封來自襄陽前線的密信打破了,信是左良玉親筆所書,詳細陳述了張獻忠困守谷城、窮蹙乞降,以及陳洪範如何橫加阻攔、意圖招撫的經過。

範景文逐字逐句地讀著,他那張素來以沉穩著稱的臉上,先是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隨即眉頭越鎖越緊,最終化為難以抑制的憤懣,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筆架上的湖筆都跳了一跳。

“豎子!不足與謀!”一句壓抑著的怒斥從範景文牙縫裡擠了出來。

他氣的,不僅僅是陳洪範的愚蠢和貪婪——那人竟敢為了一己私利,就妄圖招撫張獻忠這等巨寇!他更氣的,是熊文燦的短視與投機!身為兵部尚書,難道看不清張獻忠的狼子野心?招撫?那不過是賊寇慣用的緩兵之計!待其恢復元氣,必定復叛,屆時烽火再起,遭殃的又是無辜百姓,消耗的又是本就捉襟見肘的國帑!

“熊文燦…陳洪範…爾等視軍國大事為兒戲乎?視流寇反覆如無物乎?”範景文在值房內踱步,胸口因怒氣而微微起伏。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不久的將來,張獻忠在谷城吃飽喝足、重整旗鼓後,再次揮師殺出,將楚豫大地攪得天翻地覆的景象,而熊、陳二人,屆時恐怕只會互相推諉,甚至將敗責歸咎於主剿之人!

憤怒過後,範景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是朝廷重臣,不能僅僅停留在情緒的宣洩上,必須找到問題的根源,並提出解決之道,他重新坐回案前,目光掃過輿圖上標註的各方勢力——左良玉在襄陽,陳洪範在附近掣肘,熊文燦遠在廣州卻把手伸了過來,而他自己則在南京……

一個清晰的、長期以來被忽視的弊政浮現在他腦海中:南方剿匪事權不統一!

崇禎在南方設立了兩位兵部尚書,他範景文在南京,熊文燦以兵部尚書銜總督兩廣。然而,陛下從未明令規定,由誰總理中原剿匪事宜!這就導致瞭如今這般荒謬的局面:前方左良玉要剿,相鄰的陳洪範可以為了私利主張撫,而遠在數千裡外的另一位兵部尚書熊文燦又能憑藉其身份和影響力,插手干預!

“上面不和,下面安能和?上令不一,下面安能行?”範景文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這才是問題的核心!剿與撫本身都是策略,但若沒有統一的指揮,再好的策略也會在內耗中化為烏有,甚至成為禍亂的根源。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劃過他的腦海:何不借此機會,徹底理順這混亂的指揮體系?

若能促成設立一個總理剿匪的專職大臣,統一事權,無論最終是剿是撫,都能號令一致,行動統一,於國於民,都是大利!

而這個想法,又與他此刻對熊文燦、陳洪範的極度不滿巧妙地結合在了一起,一個一石二鳥的計策,在他心中逐漸清晰、完善:

第一隻鳥,自然是張獻忠。必須剿滅!絕不能給其喘息之機。

第二隻鳥,便是熊文燦。此人志大才疏,貪圖富貴,為一己之私竟欲行此養寇自重、禍亂國家之事,已不堪擔任兵部尚書之重任……至少不應再有權干預剿匪事宜,若能借此機會,使其招撫之議破產,並凸顯其策略之誤與私心之弊,或可使其失去聖心,至少使其勢力範圍被嚴格限制在東南海疆。

而要實現這一石二鳥,最好的平臺,便是促成“總理”之職的設立,並且,這個職位絕不能落在熊文燦之手!甚至,可以藉此將熊文燦的影響力徹底排除出剿匪事務。

思路既定,範景文鋪開專用的題本用紙,深吸一口氣,開始起草這份至關重要的奏摺,他下筆極其謹慎,每一個字都反覆斟酌,既要達到目的,又不能留下任何攻擊同僚、攬權自重的把柄。

開篇,他並未直接指責熊文燦或陳洪範,而是從大局著眼,陳述客觀困境:

“臣範景文謹奏,為江南、楚豫等地剿寇事權不一,懇乞聖斷專委總理大臣以一事權事。”

他首先點明南方缺乏一個統一的剿匪總司令,導致“諸將無所適從,剿撫失據,戰機屢誤”,將現狀的混亂歸咎於制度缺陷,而非個人,顯得十分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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