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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殺良

2026-03-24 作者:後人發

那些原本叫囂得最兇的官員,突然發現,風向不對了!本該是抗議急先鋒的東林大佬們,態度竟然如此曖昧,甚至隱隱偏袒朝廷此舉!

少數嗅覺靈敏的人,開始暗暗打聽,終於從隱秘渠道聽到了那個關鍵的訊息:陛下已默許,待此事稍定,便將……

這個訊息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許多人心頭的怒火。

那可是東林一派夢寐以求的巨大勝利!與這個目標相比,開海徵稅雖然令人不快,但似乎……並非不能妥協。

陛下用……巧妙地換取了東林黨對開海的支援!

而那些與漕運、地方利益相關的官員,也或多或少聽到了風聲:畢自嚴在南方談判時,已許下了保障漕運利益、甚至讓海商反哺漕運的承諾。既然自身利益可能無損,甚至有望分一杯羹,那拼命反對的動力自然大減。

於是,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前一天還在激烈串聯、信誓旦旦要集體死諫的場面,到了第二天清晨,皇極門外等候上朝的官員佇列中,卻顯得異常安靜,許多人眼神躲閃,不敢與先前相約的同僚對視。

當司禮太監唱班,皇帝升座後,預料中伏闕痛哭、慷慨陳詞的場面並未出現。只有寥寥數位御史和給事中,硬著頭皮出班,呈上了措辭相對委婉的奏疏,提出一些恐滋擾地方、需謹防海事等不痛不癢的擔憂,請求陛下聖慮詳察,遠未有想象中的激烈抗爭。

端坐在御座上的崇禎皇帝,面無表情地聽著這寥寥幾聲幾乎被大殿空曠所吞沒的抗議,心中一片冷然。

他早已透過廠衛的密報,知曉了前日的串聯與昨夜的偃旗息鼓,他看穿了這朝堂之上的遊戲規則:利益永遠比原則更重要。

他淡淡地回應了幾句“朕知道了”、“卿等所奏,朕會考量”的套話,便宣佈了退朝。

那幾位上疏的官員,孤零零地站在殿中,感受到周圍同僚們投來的複雜目光——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種刻意的疏離,他們突然意識到,自己成了少數不識時務的傻瓜。

退朝後,官員們沉默地魚貫而出,沒有人再討論靖海司之事,彷彿那份邸報從未出現過一般。

一場原本可能席捲朝堂的風暴,就在皇帝的威壓下,東林黨的支援下,朝臣的沉默下悄然消弭於無形。

崇禎返回乾清宮,凝視著案几上那為數不多的幾份勸諫奏疏,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近乎譏諷的笑容。只要價格合理,便沒有甚麼是不能交易的,祖制、言路、清議……皆不過是討價還價的籌碼罷了。

沉思間,崇禎竟不由自主地笑出了聲。他本欲以正道治理國家,卻遭遇各方重重阻礙,然而,當他開始運用所謂的陰險手段時國事反倒有所起色,這實在是荒謬至極。

就在這時,王承恩悄步而入,低聲稟報道:“皇爺,京察司郎中賈尚桓、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在外求見,言有緊急要事稟奏。”

崇禎從奏疏中抬起頭,揉了揉眉心。京察司與錦衣衛一同前來?這組合頗為少見,二者聯袂,必有大事。

“宣”

片刻,賈尚桓與駱養性一前一後步入暖閣,賈尚桓身著青色文官袍服,面容清瘦嚴肅;駱養性則是一身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神色冷峻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二人齊齊跪倒:

“臣賈尚桓(駱養性),叩見陛下。”

“平身。”崇禎目光掃過二人,“何事如此緊急,需你二人一同來見朕?”

賈尚桓與駱養性對視一眼,由賈尚桓先行開口,語氣沉痛:“啟奏陛下,數日前,有一十三歲稚童,名曰二狗,來自遼東寧遠衛,於皇極門外敲響登聞鼓,狀告……狀告遼東監軍太監……高起潛!”

“狀告高起潛?”崇禎想了想,透過這幾個月接觸的各種情報終於記起,高起潛是原來的崇禎頗為信任的內臣,派往遼東監軍,以示對關寧防線的重視。

賈尚桓繼續道:“正是,那孩童衣衫襤褸,渾身是傷,言其全家於遼西村落遭建奴小隊劫掠,其時高公公率一部官軍恰在左近,非但不出兵救援,反而畏敵如虎,逡巡不進,坐視村民被屠戮擄掠,待建奴退去後,高公公竟……竟縱容麾下兵士,割取已死村民及部分傷重未死之百姓首級,偽稱斬獲建奴級功,上報朝廷!”

駱養性此時介面道:“陛下,登聞鼓響,按制由京察司先行接詢。賈大人覺事涉重大,且涉及軍功核實及內臣,已超出京察司權責,故立即移交我錦衣衛北鎮撫司會同審理。經臣等連日審問、查驗證物,並秘密提調了當時隨高起潛行動的部分軍中低階官佐訊問……孩童所言,基本……屬實,高起潛確有畏敵怯戰、縱兵殺良冒功之重大嫌疑!”

“砰!”

崇禎皇帝猛地一拍御案,霍然站起!因極度憤怒,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的聲音因為震怒而顯得有些尖利,“高起潛!我艹你*……我讓你去監軍,是讓你去殺敵報國,不是讓你去殘害百姓的!”

暖閣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王承恩嚇得低垂著頭,大氣不敢出,賈尚桓和駱養性也深深低下頭,知道皇帝此刻正處於盛怒的邊緣。

一種被愚弄的怒火,夾雜著對百姓慘狀的痛心,幾乎讓他窒息。他可是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高起潛此舉對他來說簡直就是畜牲中的畜牲,或許在這個時代看來幾個百姓的死活根本無足輕重,滿朝文武那個不比他們貴重?但在崇禎看來,若是把這滿朝文武都殺了,那肯定有冤枉的,但要是十個裡面殺九個,那肯定有漏的!

崇禎在殿中來回踱步,心中的怒火難以平息,他明白,高起潛之事只是冰山一角,軍中定然還有許多類似的現象,他知道,想要改變這腐朽的朝廷,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他不能退縮,哪怕後退一步,也要數以千計甚至數以萬計的百姓來填這個坑。

他猛地轉向駱養性,眼中寒光四射:“駱養性!朕問你,此類事,是個例還是……”

駱養性頭垂得更低,聲音艱澀:“陛下……臣……臣不敢妄言,然據北鎮撫司零星案卷及暗中查訪,各地監軍內臣中,似有類似行徑者,恐……恐非高起潛一人。只是大多遮掩得法,或苦主無處申冤……”

“夠了!”崇禎一聲暴喝,打斷了駱養性的話。

沉默良久,崇禎緩緩抬起頭,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如同冰錐般刺入每個人的耳中:

“朕,一直以為,內臣無私心,能體恤朕意,忠於王事。如今看來,朕錯了!大錯特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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