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和心都給你
一聲巨響乍然響起，讓在場幾人的耳膜都發出嗡鳴。
了塵獸化的外表利爪深深地刺進楚明的左肩，他雙目通紅，一字一句道：“閉嘴！你不配。”
黑色的液體從傷口處滴落在地上，楚明蒼白的手指抓住了塵的利爪，猛地後退一步成功化霧消失。
了塵的利爪上殘留著皮肉，沒有猶豫立刻尋找楚明的身體。
不知是不是因為受傷的緣故，這次楚明的身體凝視的速度變慢了些許，察覺到這一點的水雲身眼眸微眯。
“秋娘真是調皮，把你藏那麼深。”楚明傷口處黑霧纏繞，傷口開始癒合，“好在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派去的人接你回家，總有不長眼的東西阻撓我們父子團圓。”
“這次你千里迢迢回來，我該好好招待你才對。”
幻清再也聽不下楚明的話，銀色的絲線四起，如果眼神能夠殺人，楚明一定早就被她凌遲了。
“爹爹每天都在想你，快，快過來。”楚明一副思念兒子的好父親樣子，成功地噁心到了在場的三個人。
在三個人的默契配合下，楚明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看著他一半人形一般霧狀的樣子，水雲身只覺得不解恨。
“拿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這麼多年了還是隻有這麼點能耐。”幻清不屑地嘲諷道。
“不屬於我的？甚麼叫不屬於我，這都是我憑自己得到的！那就屬於我！”楚明的臉上黑霧形成了黑色的紋路，讓他看起來更加詭異。
“還有你，你的命是我給的，你就是我的。”他指著了塵惡劣地笑著。
楚明突然爆發出一陣巨大的震動，氣浪將三人向後掀飛而去。
一條黑霧纏住了塵將他生生扯進氣浪中，即使是獸化後的身體依然破裂出許多傷口。
楚明欣賞著被黑霧帶到自己面前的了塵，手指在心臟的部位停留。
他閉起眼睛沉浸地聽著心臟跳動的聲音，感受著手指傳來的律動。
“真好，你是秋娘留給我的禮物。”
黑霧順著指尖鑽入了塵的心口，疼痛讓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幻清鬼魅般的身影出現在楚明的身後，絲線在楚明的背上劃出觸目驚心的傷口。
楚明剛化霧躲開幻清的下一擊，手捂著胸口突然似有所感地抬頭。
水雲身的拳頭已到眼前，楚明根本來不及霧化結結實實地受了一拳。
每當楚明從黑霧中凝出一塊實體時，兩人的攻擊就接踵而至。
了塵還在黑霧中掙扎，這個黑霧很是詭異，一旦被纏繞不論怎麼攻擊都無法觸碰。
胸口的黑霧還在努力衝破血肉，了塵的額頭已經冒出汗水，運起靈力企圖對抗撕心之痛。
了塵將痛呼聲全部嚥進肚子裡，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不想影響水雲身她們。
然而水雲身怎麼能感受不到了塵的痛苦，她一直分了一絲心神在他身上，本以為將楚明打得分身乏術，可以將了塵救出。
現在看來，楚明的狀態似乎無法影響了塵身上的黑霧。
黑霧刺破血肉纏繞在心臟處，這時，楚明突然失態地大喊道：“去哪裡了，我的玲瓏心！去哪了！？”
他不再理會不斷增加的傷口，黑霧瀰漫所有視線，將水雲身和幻清齊齊困住，黑霧不停的腐蝕著她們的皮肉。
而楚明甩開兩人的牽制直直地衝向了塵。
楚明捏住了塵的脖頸，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和癲狂，“說！玲瓏心呢？”
在心臟被纏繞的那刻，了塵就失去了意識。
他好像來到一個漆黑的地方，突然眼前播放了許多畫面，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記憶。
每個畫面的聲音互相重疊著，彷彿有無數的聲音在耳朵說話。
他想閉上眼睛捂住耳朵，但是那些畫面和聲音還是全部湧入。
他看見了狼狽逃命的水雲身，看見了她與自己充滿利用的交合，看見了她赴死的決絕，看見了自己抱著她屍體的瘋狂。
看見了自己那顆一直愛她的心。
再次睜眼，金色的瞳仁裡散發出令人畏懼的氣勢，了塵捏斷了自己脖頸上的手，金光像保護罩從頭到腳覆蓋。
黑霧在觸碰到金光時，發出嘶嘶的灼燒聲。
“不，不可能，這是甚麼？”黑霧是楚明的立身之本，黑霧的消散讓他久違地感到了害怕。
楚明後退幾步拉開了距離，“怪物，你是怪物。”
此時銀髮金眸的了塵無視楚明的問題，手中結印兩個同樣的保護罩落在水雲身和幻清身上，讓一直侵蝕她們的黑霧頓時化為烏有。
他眼含心疼地看著水雲身，這樣的眼神讓水雲身感到一種熟悉。
水雲身顫抖著抓住了塵的手臂，仔細地看著他的模樣，她不會認錯的。
上一世，她見過太多次了塵這樣的神情。
“你，你也……”水雲身喉頭髮緊，她不敢問，怕了塵想起自己上一世對他的傷害，怕自己再也無法面對他。
她真的好自私，水雲身厭惡這樣的自己。
“我很開心，兩次都遇到你。”了塵將人緊緊抱住，心疼的感覺令他窒息，而懷中的人是他唯一的氧氣。
“你不怪我嗎？”水雲身的聲音悶悶的。
“我很慶幸，你選了我，而不是別人。”了塵的聲音帶著無比的堅定，即使你只需要我的□□，我也甘之如飴。
這一世，天道憐我，讓我得到了你的心，我已無憾。
“真的嗎？”水雲身的聲音暗啞。
“真的。”了塵沒有任何猶豫的應道。
“上一次，我愛你，這一次，也是。”
如果說上一世的遺憾，是沒有親口說出自己對她的愛，那麼這一世，他想把兩世的都說出來。
遺憾，不該再出現在他們之間，他已經等了太久。
九尾狐族秘術，天生對媚術幻術免疫。
上一世從來不是甚麼強迫獻身，而是他心甘情願，他動了心。
甚至為了不嚇跑她，不敢表露分毫。
九尾聖狐的玲瓏心，所有人趨之若鶩的寶貝，用他體內的那半顆換一切重來，換她再來一次的機會，換她活著。
即使付出一身血脈，至少那半顆玲瓏心，去了它該去的地方，帶回了他愛的人，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你們，要不先解決一下那個畜生再談情說愛？”幻清無語地翻著白眼，就不愛看這些卿卿我我的東西。
“該死的賤女人，她居然沒有把那一半的玲瓏心藏在你身上，說！到底在哪？”楚明眼睛裡也爬上了黑色的紋路，指著了塵恨不能將他碎成塊。
“雜碎，你敢辱罵她，去死。”幻清聽不得任何人貶低自己的姐姐，更何況這個人還是楚明。
楚明的腹部被幻清洞穿，他用手捂住腹部，絲絲縷縷的黑霧從手中灌入傷口。
“原來你想要的一直是玲瓏心。”了塵揚起了一個譏諷的笑，不論這一世還是上一世，看來自己都沒有讓他如願。
“可惜，已經沒有玲瓏心了。”了塵平靜地說出真相。
“不可能！分明，我分明剖開了她，那顆心真美啊。”楚明瘋癲地朝著虛空伸出手，彷彿在撫摸那顆心臟。
黑霧朝著四周飄去，楚明伸手抓去，“不，不要，我不要死，我可是仙人啊。”
“仙人？真是可笑，你不過是一介凡人，靠著邪魔外道和我姐姐的心頭血茍延殘喘到今日，你早該魂飛魄散了。”幻清冷笑道。
“她不過是一個畜生，一個妖而已，能為我所用是她的榮幸。”楚明滿臉的嫌惡。
“本以為那個賤貨生下的孩子也有玲瓏心，沒想到，大賤貨生小賤貨，不僅沒有玲瓏心還把她原本的玲瓏心弄沒了。”
“小賤貨給我做個藥引也好，那個賤人，居然還敢逃，壞了我的大計。”
“你們，都該死。”
“她最大的錯，就是錯信了你這個畜生。”幻清獸化發出一聲怒吼。
完全暴怒的幻清爆發了驚人的靈力，楚明的霧化不斷被打斷。
這時，華清和玉玄子率先從外面趕來，兩人的衣袍上染了不少黑色的液體，這一路定是殺了不少怪物。
“敢傷我徒兒，拿命來。”玉玄子一進來就看見了塵胸口的傷，緊趕慢趕小徒弟還是受傷了，憋了一路的火氣直接爆發。
楚明對著華清發出大笑，“修仙界第一人，凌陌宗宗主，華清仙尊，你來了啊，那我就放心了。”
不待幾人反應，楚明手掌對著華清，“回。”
華清突然炸開化為黑霧，濃郁的黑霧讓楚明渾身的傷瞬間癒合，原本幾乎要消散的身影也再度凝實。
“真是美味，這充滿力量的味道，太美味了。”楚明滿臉享受地吸收著黑霧。
看著滿血復活的楚明和莫名就死掉的華清，水雲身四人的臉色沉重。
這是一場硬仗。
密集的風刃伴隨著衝擊識海的呼嘯聲乍然出現，同時在楚明周圍一圈重力改變，將他死死壓住。
“你們怎麼也來了。”幻清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烈風、金賜和白齊面露詫異。
要知道自從妖族和人族決裂後，他們就不再踏入人族的領地，更何況是幾個族群的首領同時前來。
“不能親手宰了這個人，我夜不能寐。”烈風一本正經地說著狠話。
“這次可不能讓他跑了。”金賜尖聲附和。
“沒錯。”白齊摸著鬍子點頭。
“呵，你們這幾個老不死的怎麼還活著，真是不長記性。”楚明感受著身體裡充沛的力量心情愉悅。
一雙碧綠眼眸出現在他身後，下一刻楚明霧化的手握住刺來的利刃。
“喲，你也來了，真是個愛而不得的小可憐。”楚明對著葳玉露出惡劣的笑容，“幻秋的滋味要不要求我告訴你？”
一句話成功點燃了在場每個人的怒意。
了塵周身盪開金光，佛珠朝著楚明丟擲，水雲身一拳砸地，碎裂的地縫直逼楚明。
幻清的絲線，烈風的硬拳，金賜的風刃，白齊的重力。
還有葳玉的藤蔓，玉玄子的木魚。
眾人各展其能，向楚明圍攻而去。
這場戰鬥打了很久，中間不斷加入新趕來的同伴。
這場戰鬥打了很短，千百年的恨無法全部宣洩。
錯付真心的恨，無辜被害的恨，失去至親摯友的恨。
全部化為刺向楚明的刀，就像他當年對幻秋，對自己的族人，對無數無辜的人，索命的刀。
確認楚明徹底魂飛魄散後，眾人都力竭癱倒在地。
“結束了。”水雲身呢喃。
“是啊，結束了。”了塵看向天空。
天還是那個天，一切都沒有變，又好像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