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的感覺
“閉上眼睛,我來驅散瘴氣。”了塵壓低聲音,喃喃念訣。
雙手合掌的剎那,金芒如日輪乍破。萬千光絲自指縫迸射,轉瞬將他裹成懸空光繭。
隨著光芒四射,那濃稠得彷彿凝固了一般、怎麼也化不開的瘴氣竟開始緩緩被逼退。
被金光觸及的墨色瘴氣竟發出活物般的嘶鳴,如退潮般倉皇四散,露出其後層層疊疊的蒼白嬰靈。
密密麻麻的千面嬰,就這樣毫無遮掩地顯露在光幕外眾人的眼前。
“嘶,怎麼會有這麼多千面嬰!”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聲音裡滿是驚恐。
“太嚇人了,我真不敢看。”另一個人帶著顫音說道。
“這秘境開放了這麼多次,可從來沒聽說過裡面有千面嬰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被這數量龐大的千面嬰驚得炸開了鍋,場面一片混亂。
含明舞面色冷峻,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川”字,死死地盯著光幕裡那數量可怖的千面嬰,一言不發。
她在心裡暗自篤定,這裡面若說沒有人為操縱的因素,她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秘境之中,水雲身看著眼前這驚悚的場景,一時間驚得呆立原地,兩輩子加起來,她都沒見過如此多的千面嬰。
棘手,實在是太棘手了,水雲身在心底暗暗叫苦。
千面嬰之所以可怕,不僅在於它能夠喚起人內心深處最恐懼的東西,讓人在無盡的恐懼中逐漸喪失自我,被它一點點啃噬殆盡,最終走向毀滅。
更麻煩的是,它的身體是虛幻的,很難攻擊到本體,而且每一隻千面嬰的本體所在之處都不一樣,這無疑增加了應對的難度。
正當水雲身滿心焦慮,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她忽然感到自己的手指被輕輕握緊了一下。
她側頭看向被矇住雙眼的了塵,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同時也下定了決心。
水雲身再次正面看向將他們二人全方位包圍的千面嬰,每一隻千面嬰竟都是自己小時候的模樣,空洞的眼窩深不見底。
它們緩緩靠近,那一張張面無表情的臉上,彷彿寫滿了責怪與怨懟。
原來,她內心深處最深的恐懼,竟然是自己。
水雲身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為了自己,也為了了塵,她必須要破開這個包圍圈。
“站在這裡,不要動,一切都交給我來解決。”留下這句話後,水雲身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她出拳凌厲,速度極快,一拳又一拳狠狠地打散千面嬰的身體。
可千面嬰的恢復能力極強,很快就又凝聚成型,張著血盆大口,露出尖銳的獠牙,妄圖啃噬她鮮嫩的血肉。
但水雲身沒有絲毫退縮,她目光如炬,仔細分辨著千面嬰虛影中的細微差別。
終於,她捕捉到了那在不斷變幻的虛影中始終不變的一點,毫不猶豫地精準出擊。只聽一聲淒厲的嬰啼劃破長空,一隻千面嬰就此消亡。
隨著戰鬥的持續,水雲身越來越熟練地分辨出千面嬰的本體,一隻只千面嬰在她的攻擊下加速消失。
此起彼伏的嬰啼聲令人心生憐憫,可水雲身深知這是千面嬰臨死前的陷阱,一旦被迷惑了心神,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條。
就在幾隻千面嬰妄圖從背後偷襲,啃噬水雲身的時候,幾顆散發著淡淡金光的佛珠如流星般劃過,精準地重擊在它們的本體上。
頓時,幾聲不甘的嬰啼響起。
水雲身捏爆面前幾隻千面嬰後,轉頭望去,只見被髮帶矇住雙眼的了塵正操控著佛珠,將千面嬰一隻只擊散。
他邁著沉穩的步伐,緩緩而堅定地向她走來。
那一刻,在這充滿瘴氣與恐懼的泥沼中,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了塵就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蓮,又似一束穿透黑暗的光亮,更如一位頂住重重壓力、來拯救她的救世主。
“怎麼呆住了?”
清潤而溫柔的聲音,穿透一聲聲刺耳的嬰啼,清晰地傳入水雲身的耳中。
緊接著,一雙溫暖的大手輕輕撫上了她的雙耳,似乎想要為她隔絕那些足以折磨靈魂的嬰啼。
“莫聽,莫看。”
四面八方張著血盆大口瘋狂衝來的千面嬰,在發著金光的佛珠攻擊下,以快得只留下殘影的速度被滅殺。
而在這混亂戰場中央,有一塊唯一的淨土,上面靜靜地站著衣袂微動、容顏絕色的一男一女。
男子有著刀削般稜角分明的清俊面龐,一條一看就屬於女子的柔軟髮帶,此刻正系在他的雙眼上,他的鼻尖還縈繞著屬於女子獨有的幽幽清香。
他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正小心翼翼地捂住女子小巧白皙的雙耳,彷彿周圍那些可怖的嬰啼和詭異衝擊的畫面,都與他毫無關係,既不可見,也不可聞。
光幕外的眾人,都被這震撼的場景深深吸引,久久無法回神。
直到數以千計的千面嬰全部被消滅殆盡,現場依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場驚心動魄的戰鬥所帶來的震撼之中。
漫天的千面嬰消散的畫面印入水雲身的眼眸,同時印入的還有令所有一切都黯然失色的那張妖孽般的臉。
抬手拉住髮帶,輕輕一扯,絲滑的髮帶從了塵的眼前滑落,露出他顧盼生輝的眼眸。
兩人四目相對間似有萬千言語在訴說,水雲身覺得心臟處劇烈的跳動著,心跳的聲音如擂鼓般清晰可聞。
了塵的眼眸微微眯起,竟有些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靠近,再靠近。
看著了塵逐漸靠近的臉,水雲身微卷的長睫顫動著,只覺得心臟快要跳出身體,大腦一片空白。
“哎,你們怎麼在這,太好了,我終於見到你們了。”
“嗚嗚嗚,我太不容易了。”
一聲驚呼打斷了兩人逐漸升溫的氛圍,只見東方善滿身狼狽地從瘴氣中出現。
“我……是不是出現的不是時候?”
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殺意襲來,東方善才看清水雲身和了塵此刻的動作,縮了縮身子結結巴巴地說道。
“沒,沒有,你怎麼這身打扮。”
水雲身一個猛跳,直接把跟了塵的距離拉開了十米,努力掩飾內心的慌亂轉移話題道。
“雲身,嗚嗚嗚,我太倒黴了。”
“我一進秘境就掉入沼澤裡,周圍也沒有甚麼可以借力的東西讓我爬上去。”
“我一個人在沼澤裡掙扎了好久,好不容易出來了,又遇到各種靈獸藉著瘴氣偷襲我。”
“我剛剛是聽見這邊有打鬥的聲音,才往這邊趕,就想著能不能遇到認識的人。”
東方善一把鼻涕一把淚可憐巴巴哭訴著,正想撲向水雲身求安慰。
就被一串佛珠束住手腳,像泥鰍一樣在地上動彈不得。
“啊,救命。”
“這是幹嘛。”水雲身上前想拉起東方善,但是對了塵的佛珠毫無辦法,只得回頭眼神示意他。
結果了塵像是完全沒看見水雲身朝他使的眼色,慢慢悠悠地走上前來,隨手一抬,東方善就在佛珠的加持下站了起來。
“我……我錯了。”東方善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了塵的眼色,抓緊時機低頭認錯。
“嗯,站好。”了塵心不在焉地冷淡說著,隨手一揮佛珠就回到他精瘦白皙的手腕處。
終於恢復自由的東方善默默從兩人之間的位置走到了塵的左側,將了塵右邊的位置讓給水雲身。
看著像鵪鶉一樣跟著了塵的東方善,水雲身心中好笑。
“我們往哪邊走?”東方善實在不想繼續呆在這片沼澤裡了,他覺得這片沼澤克他。
“你想走哪就走,問我們幹嘛。”了塵冷不丁地懟道,一臉不悅的神情表明了不想與東方善一路的意思。
“雲身,不要拋下我啊。我……”東方善擔心他們真的不帶上自己趕忙又想朝水雲身伸手。
果不其然,下一秒熟悉的佛珠,熟悉的束縛,熟悉的慘叫。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放我下來。”
外人看東方善只是被佛珠困住手腳不能動,只有他自己知道,與佛珠接觸的每塊地方都疼得刺骨。
在東方善的連連求饒聲中,了塵無動於衷,最後還是水雲身看不下去開口勸道。
“放了他吧,他叫這麼慘。”
“聽你的。”
話落,東方善身上的佛珠就消失,他也從半空中直直砸下來,半陷入沼澤中。
最後三人還是一起出發,如果忽略了塵看向東方善時的眼神,一切都還算和諧。
有了東方善和了塵這兩個專業打手,水雲身的收刮之路更加順暢了,沼澤裡的靈獸有一個算一個,全部落入水雲身的納戒中。
水雲身的玉佩積分也一路飆升,很快就來到了排行榜第一,緊隨其後的不是別人,正是齊思悟。
秘境的另一邊,齊思悟和林含雨還有幾個凌陌宗弟子已經匯合,他們合作斬殺靈獸把所有的成果都交給齊思悟。
很多宗門都會選擇集中力量將其中一人的積分刷上去,這次凌陌宗也毫無意外的選擇了這個方式。
“這一片的靈獸殺的差不多了,收拾差不多我們換下一個地方繼續。”
齊思悟擦了擦劍尖的血,冷漠地看著滿地的靈獸屍體。
這時林含雨走上前來,原本清純無辜的綠茶形象因為這段時間的流言變得有些陰鷙。
“大師兄,二師兄還是……”
“忘了出發前,師父的話了嗎?”
還沒說完,就被齊思悟打斷,被齊思悟冰冷的視線掃過,林含雨覺得身體一僵。
剛剛自己差點說出他們可以在秘境中聯絡的話,要是被光幕傳輸出去,自己就是凌陌宗的罪人了。
雖然光幕只能傳播面畫,不能傳遞聲音,但是不乏很多人可以讀懂唇語。
林含雨一陣後怕,臉色更加蒼白,退到一邊不再說話。
片刻後,一名弟子上前態度恭敬,低著頭完全不敢抬頭觀察齊思悟的臉色,拱手彎腰行禮道:“大師兄,都收拾好了。”
“走吧。”
從一塊巨石上起身,齊梧思面無表情地往前走去。
眾弟子皆沉默地跟上腳步,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所有人都知道自從坊市間傳出凌陌宗的那些流言後,整個宗門的氛圍都變了。
變了的還有那三位親傳弟子,原本風光霽月、謙遜有禮、寬和待人的大師兄變得冷沉嚴肅,動不動就會訓斥師弟師妹們。
無人敢與之頂嘴,畢竟他是華清仙尊的親傳大弟子,也是下任宗主的人選。
在這樣壓抑的氛圍中,凌陌宗一行人進入了西邊荒漠區,印入眼簾的就是一望無際的黃沙,起伏的沙丘宛若靜態的游龍。
而這樣的一片沙漠卻深深刺痛了齊思悟和林含雨的眼睛,他們心裡不約而同地想起了上次在遺澤沙漠的經歷。